轰——!!!
那不是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一场无声的湮灭。
林渊用来解构阵纹的庞大能量,被那股由天运之力引导的禁地核心煞气引爆,化作最纯粹的毁灭洪流,沿着他亲手开辟的路径,狠狠地倒灌回他的体内!
噗!
一口逆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在漆黑的岩壁上染开一抹刺目的暗红。
林渊的身体如遭雷击,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轰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数十丈外的另一面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岩石瞬间蛛网般龟裂,碎石簌簌落下。
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黑袍下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就连神魂都感到一阵强烈的震**。
这是他自己的力量,混合着禁地最本源的凶煞,再由天道法则亲自“加持”过的反噬。
大意了。
他从未想过,这方残缺世界的天道,竟会用如此粗暴、如此直接的方式进行干预。
它甚至不屑于用更精妙的法则去抹杀自己这个“异数”,而是选择了一种最“合理”的方式——借刀杀人。
借萧凡的绝境为“刀柄”,借禁地的力量为“刀刃”,精准地斩向了自己这个唯一的破绽。
与此同时。
炼心池内,那场毁灭风暴的中心。
萧凡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仅凭着一丝不甘的执念,在死亡的边缘摇摇欲坠。
那股足以将他彻底撕碎的狂暴煞气,在诡异地转向,撞向石壁之后,竟并未完全消散。
其中最暴虐、最驳杂的部分,被石壁禁制的力量磨灭、反弹,而剩下的,则是经过了一次匪夷所思的“提纯”,化作一股无比精纯、却依旧霸道绝伦的能量,倒灌回炼心池!
这股能量,精准无比地涌入了萧凡那濒临崩溃的身体。
“呃啊——!”
剧痛将萧凡从昏迷的深渊中猛地拽了回来。
但这一次的痛,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割裂与毁灭,而是一种蛮不讲理的重塑与锻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这股精纯的能量强行撕碎,然后又以一种更加坚韧、更加强大的方式重新组合!
仿佛有一位技艺通神的铁匠,正以天地为烘炉,以煞气为铁锤,将他这块凡铁,狠狠地捶打,淬炼,要将他锻造成一柄绝世神兵!
“不灭战体道基”!
这个他梦寐以求,本以为要经历九死一生、耗费无数心血才能勉强触及的无上道基,竟然在此刻,以这样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开始主动在他体内铸就!
过程,提前了!速度,加快了!
池边,正全力镇压核心封印的穆长老,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股变化。他猛地分出一缕神念,扫向炼心池,脸上瞬间被无法抑制的狂喜所淹没!
“这……这是……”
他看到了!
他看到萧凡的身上,正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神秘纹路,一股霸道、不屈、战天斗地的气息,正从他体内疯狂地滋生、壮大!
这是道基将成的异象!
而且,这股气息,远比他预想中的更加强大,更加纯粹!
“奇迹!这简直是奇迹!”穆长老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在他看来,这必然是萧凡那不屈的意志,那滔天的恨意,那为爱人复仇的决心,最终感动了上苍!
是这方天地,认可了他的道心,降下了这份天大的恩赐!
地脉震**,禁地暴走,非但没能杀死他,反而成了他涅槃的火焰,助他一步登天!
何为天命之子?
这,就是天命之子!
“好!好!好!”穆长老连道三声好,再无半分疑虑,将最后一丝担忧也彻底放下,更加卖力地催动灵力,稳固着核心封印。
他要为这位即将崛起的英雄,扫清最后的一切障碍,让他毫无顾虑地,迎接属于自己的辉煌时刻!
整个稷下禁地,在这一刻,上演着一出完美符合所有人想象的剧本。
英雄忍辱负重,于绝境中逢生,得天之助,即将王者归来。
而恶徒,则早已夹着尾巴,不知逃到了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没有人知道。
就在距离这场“奇迹”不过千丈之遥的黑暗角落里。
那个本该“重伤垂死”的恶徒,正缓缓地,从地上撑起了身体。
林渊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痛苦或愤怒。
他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没有去看自己身上的伤势,也没有去理会体内依旧在翻腾的气血。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死死地锁定在了那面被能量洪流轰击过的石壁上。
他原本要破解的那个密道入口,已经被狂暴的力量彻底摧毁,连带着周围的阵法纹路都化为了一片混沌。
计划,失败了。
但在那片混沌的废墟旁边,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一道仅有半人高的不规则裂缝,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裂缝的边缘,残留着一丝丝被提纯后的精纯煞气,以及一缕……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天运气息。
那是刚刚那场能量大爆炸的中心点。
是天道为了保护萧凡,强行扭转因果,最终力量宣泄的终点。
林渊看着那道裂缝,眼中的寒冰,在这一刻悄然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宛如星辰爆炸般璀璨的,极致的精光!
他要破解的密道被毁了。
但萧凡的天运保护,这方世界天道的“精准打击”,却阴差阳错地,为他轰开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隐蔽,更直接,甚至绕过了后续所有繁琐禁制的通途!
一条……直达那太古战猿残魂沉睡之地的捷径!
林渊缓缓站直了身体,紊乱的气息在他的控制下,迅速平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手掌,然后抬起头,望向炼心池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流露出一抹夹杂着讥讽与怜悯的笑意。
“天道?”
“你以为这是在帮他?”
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你,只是在为我做嫁衣。”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渊的身影动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甚至没有去调息那依旧在隐隐作痛的伤势。
他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化作一缕微不可查的黑烟,毫不迟疑地,闪身钻入了那道由天道亲手为他轰开的裂缝之中。
黑暗,瞬间将他的身影吞噬。
他要让这方自以为是的天道看看。
谁,才是真正的棋手。
他也要让那个还在池水中,为了一点残羹冷炙而沾沾自喜的“英雄”明白。
当猎人撕下伪装,所谓的奇迹,不过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盛大而可笑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