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清冽的女声,如同珠玉坠入寒潭,从葫芦口内翻腾的瘴气深处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那浓稠如浆的灰白瘴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分开,一道耀眼的红影缓缓踏出。
来人一袭如火红裙,在死寂阴森的涧口显得格外夺目刺眼。
身姿高挑挺拔,宛如一株傲立雪崖的红梅。
她容颜极美,却冷若冰霜,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寒气和久居高位的孤傲。
一柄样式古朴、剑鞘青碧的长剑随意地悬在腰间,剑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透体而出,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在走出黑水涧后,顾红绫目光瞬间看向陈藏锋四人。
当眼神掠过陈藏锋背负在身后的桐木刀匣时,她目光微微一顿。
随后她又看向苏墨和厉胖子,仅仅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当看到最后柳玄章的模样后,顾红绫却忽然一愣,显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很快,她就回过神来。
眼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复杂之意立马又被清冷覆盖。
方才那名青云宗青年在看到顾红绫走出来后,当即上前拱手,一五一十的将陈藏锋几人前来此地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听到青年解释,顾红绫再次瞥了一眼陈藏锋四人。
特别是看向柳玄章时,她红唇微启,摇头道:
“你们回去吧。”
“这个任务,不是你们能够参与的。”
黑水涧葫芦口,阴风打着旋儿,卷起灰白瘴气。
那柄钉在陈藏锋四人面前的青锋剑仍在嗡鸣,剑身散发的凌厉青芒割裂着周遭粘稠的阴寒。
顾红绫的声音虽然没有那名青年一样字字都透着居高临下的不屑和暗讽。
但却带着一丝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
此时,厉胖子和苏墨直接看傻了眼。
厉胖子原本满肚子的火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眼的惊艳和呆滞。
苏墨也好不到哪里去,嘴巴微张,方才想好的说辞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红绫身上的那股英气与冷傲混合的气质,是他们从未见过的风景。
陈藏锋的手已经收了回来,看着眼前顾红绫,他眉头微微一挑。
对方一席红裙的模样,让他顿时想到了绮梦。
不过,绮梦的红裙,是妖异的藤蔓,缠绕人心。
而顾红绫的红,则是燃烧的火焰,冷冽而孤绝。
让陈藏锋有些意外的是,对方不过凝元初期,他却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一丝丝威胁。
此女的天赋与底蕴,绝对在苏墨和厉胖子之上,甚至柳玄章也有所不如。
很有可能不输于他这重生之身!
此时四人之中,唯有柳玄章的反应最为奇特。
在顾红绫现身的瞬间,他挺拔如竹的身躯几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那张向来平静无波,带着书卷气的俊朗面孔上,罕见的掠过一丝不自然。
面对顾红绫扫视过来的目光,他微微垂下了眼睑,下意识避开。
同时手指无意识捻紧了袖口,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路。
陈藏锋将这一切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抬起头又看了看顾红绫眼中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内心顿时升起一丝古怪。
柳玄章这反应和顾红绫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不动声色的挪动脚步,陈藏锋悄然靠近柳玄章,借着袍袖的遮掩,悄悄推了对方一把。
“愣着干啥,说话啊!”
从顾红绫的眼神中,陈藏锋笃定她与柳玄章绝对有故事。
现在这种情况,无论是他还是苏墨厉胖子,都不太适合开口。
只有让柳玄章来。
被陈藏锋推了一下,柳玄章瞬间回过神来。
听到那句让他说话后,他更是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慌乱迅速被强行压下,重新覆盖上惯有的平静。
深吸一口气,柳玄章如同即将踏上考场的学子般整理了一下衣冠,忽然向前一步,对着顾红绫的方向,规规矩矩地作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然而,这早已刻在他骨子里的优雅礼仪,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甚至带着点磕磕绊绊的味道。
“红绫,好久不见....”
柳玄章的声音不复往日的清朗平稳,微微有些发紧。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那微颤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顾红绫那双清冷如寒潭的凤眸,在柳玄章开口行礼时,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方才面对陈藏锋等人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在柳玄章那句红绫脱口后,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胸口微微起伏片刻后,她却又恢复了先前的清冷。
甚至脸上也多出了一丝与青年一样的讥诮。
“你一个栖梧书院的大才子,不去皓首穷经,考取功名,怎去当了个巡夜人?”
说着,顾红绫的视线在苏墨、厉胖子以及陈藏锋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又落回柳玄章脸上。
“还结交了这么一群...狐朋狗友?”
“文武不两立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
狐朋狗友虽然说的极轻,但那轻蔑的语气和停顿,已然将意思表露无遗。
尤其是目光扫过陈藏锋时,顾红绫似乎因他那双过于平静、毫无波澜的眼眸而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傲然。
“嘿!我这暴脾气!”
听到顾红绫这话,厉胖子立马清醒过来。
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的又冒了上来,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
什么叫狐朋狗友?
他乃堂堂靖夜司司主之子,竟然被一个娘们儿如此贬低?“厉兄!”
看到厉胖子上前,柳玄章却猛的提高声音,打断了厉胖子即将爆发的怒喝。
这一次,他的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柳玄章挺直了脊梁,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迎向顾红绫那双冰冷的凤眸。
“顾道友。”
柳玄章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甚至带上了一丝书生的执着。
而且这一次,他的称呼也变了。
一句道友,让顾红绫呼吸顿时不由急促起来。
虽然她很快就强行掩饰了下去,但依旧被陈藏锋给捕捉到了。
对于方才对方那句狐朋狗友,陈藏锋到是不怎么在意。
反而是眼中的古怪越来越深。
不对劲!
十分得有九分的不对接!
他算是看出来了,柳玄章和顾红绫哪里仅仅只是认识?
两人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事情!
“玄章入靖夜司,披此铜灯,非为苟且,只为寻心中立命之道。”
此时,柳玄章再次开口,声音清晰。
“圣贤书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巡夜人斩妖除魔,护一方黎庶平安,正是玄章所寻之达道。”
“至于这三位...”
微微侧身,柳玄章郑重地指向陈藏锋、苏墨和厉胖子,认真道:“陈兄、苏兄、厉兄,皆是我柳玄章可托付生死之友,绝非所谓狐朋狗友!”
他语气铿锵,掷地有声。
那股源自书生意气的坦**与真诚,竟让顾红绫冰冷的神色再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而厉胖子此时再傻,也看出了些许不对劲。
他可还从未见过柳玄章对哪个女子会如此认真过。
“哎哟,不对劲!”
厉胖子再次忘了刚才的不快,脸上的怒容瞬间切换成看好戏的兴奋。
他贼兮兮地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苏墨,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瞅瞅!瞅瞅!这味儿可太正了!”
“一个冷若冰霜嘴不饶人,一个呆头呆脑据理力争。”
“啧啧啧,活脱脱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嘛!”
“我说柳呆子平日里怎么装得跟圣人似的,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苏墨也是一脸深以为然,保持吃瓜状态,像是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就是就是。”
“你看那顾红绫的眼神,冷是冷了点,可那眼风扫过柳呆子的时候,明显不一样!陈兄,你说是不是?”
说着,苏墨还朝着一旁的陈藏锋挑了挑眉。
然而,陈藏锋却并未回应两人的挤眉弄眼。
此时,他看着顾红绫那张绝美却冰冷的面容上,眉头微蹙,忽然陷入了一种深沉的思索。
眼底的古怪,也尽皆散去。
柳玄章...顾红绫...
等等!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陈藏锋眉头顿时皱起。方才他感觉柳玄章和顾红绫的关系不一般时,内心其实就感到一丝熟悉感。
在厉胖子那句闹别扭的小情侣脱口而出后,前世一则江湖上的传闻顿时如同闪电般劈开了陈藏锋脑海中的记忆迷雾!
上一世,他加入靖夜司后不久,柳玄章便匆匆离开了青阳县。
当时有传言,说这位栖梧书院的天才书生,是为了追杀一个背叛师门、堕入邪教的女子!
而那个女子的身份,似乎....就是柳玄章青梅竹马的恋人!
“难道...上一世传闻中的那名女子,就是她?!”
陈藏锋的心脏猛的一沉,不知为何,一股寒意忽然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眼前这个顾红绫,气息纯正,剑意凛然,分明是青云宗正统嫡传的骄子,周身并无半分邪祟阴诡之气。
可如果上一世的传言属实,柳玄章追杀的就是她....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不久之后的某个时间点,这位天之骄女顾红绫,极有可能遭遇了巨大的变故,例如被邪教蛊惑!
这并不是什么无稽之谈。
前世那则传闻,是陈藏锋在云州城一位大儒嘴里亲耳听到,绝非有假!
而柳玄章的性格,显然也不是那种多情的人。
如果顾红绫真是他的青梅竹马,那传闻中的那名女子,有很大可能就是她!
猛的抬头,陈藏锋目光瞬间转向那黑水涧深处翻腾的灰白瘴气。
那浓雾仿佛化作了无数扭曲的鬼脸,其中盘踞的混乱邪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更加令人不安。
一股强烈的直觉忽然攫住了陈藏锋。
眼前这个被评估为堪堪达到玄级门槛的任务,其水面之下潜藏的凶险,恐怕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这里,会不会就是导致顾红绫堕落的引子或者源头?
就在陈藏锋心中警铃大作,对眼前任务重新评估之际,柳玄章与顾红绫的对话仍在继续。
顾红绫似乎并未因柳玄章那番义正词严的朋友论而有所动容。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柳玄章一眼,目光再次扫过陈藏锋三人,语气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立命之道?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只是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此地邪气深重,凶险莫测,非尔等修为可涉足。”
“念在旧识一场,带着你的朋友速速离开吧。”
“莫要自误,更莫要...拖累旁人。”
这拖累旁人四个字,显然意有所指。
“嘿!我说这位顾姑娘。”
听到顾红绫依旧要赶自己等人走,苏墨终究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不也是凝元初期吗?”
声音虽小,但在场皆是武者,耳聪目明,又如何听不清?
顾红绫的凤眸瞬间转向苏墨,那眼神锐利得如同实质的剑锋,让苏墨心头一凛,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PAGE 4-->“凝元初期?”
顾红绫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扬起,带着一丝傲然与不屑。
“境界,从来不是衡量实力的唯一标准。”
白皙如玉的右手,轻轻搭在了腰间那柄青碧剑鞘的古朴长剑剑柄之上。
“呛啷——!”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骤然响起,如同鸾凤初啼,清音响彻涧口。
青碧剑鞘中,一泓秋水般的剑光乍现即收,快得令人目眩。
仅仅是剑身出鞘三寸,一股更加凌厉、更加霸道的剑气便轰然爆发。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割裂,发出嗤嗤的锐响。
距离稍近的几名青云宗弟子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又后退了一步,看向顾红绫的目光充满了更深的敬畏。
厉胖子和苏墨更是感觉皮肤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心头骇然。
顾红绫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清晰的传入陈藏锋四人耳中:
“既然你们执意要证明自己不是来送死的,也好。”
她目光如电,扫过柳玄章、苏墨、厉胖子,最后有瞥了一眼皱着眉头的陈藏锋。
“这样好了,你们四人,无论谁只要能接下我一剑,我便允你们入涧!”
“若接不下,或者不敢接,那就趁早离开。”
“省的别人说我青云宗以势压人!”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寂。
苏墨厉胖子以及柳玄章都是一愣,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开始动手了?
“我来!”
很快,几人回过神来。
厉胖子的莽劲又被激了起来,一步踏出,体内元炁鼓**。
只见他双拳紧握,周身散发出土黄色的厚重光芒。
显然,这是某种防御功法。
而且品阶还不低。
厉胖子此时还就不信了,他凝元初期的修为,加上家传的防御武学,还挡不住一个同阶女子的一剑?
你要说你是凝元中期也就罢了。
凝元初期还这么看不起人,真当他是寻常武者了?
要是没点本事,当初他也不会和苏墨一同邀请陈藏锋前来接下这个任务!
“厉兄不可!”
然而,就在厉胖子准备朝着顾红绫走去时,柳玄章却猛的伸手拦在了厉胖子身前。
他的动作很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
“厉兄,退下吧!”
“你...挡不住的!”
说着,柳玄章目光紧紧盯着顾红绫腰间的青鸾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厉胖子被柳玄章这突如其来的阻拦和斩钉截铁的语气弄得一愣。
然而,当看到柳玄章脸上那绝非玩笑的认真神色后,他满腔的热血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下来。
作为从小和柳玄章一起长大的玩伴,他很清楚,眼前这书呆子虽然有时迂腐,但绝不会在这种事上危言耸听。<!--PAGE 5-->“这娘们这么猛的吗?”
“就一剑啊,我也挡不住?”
厉胖子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顾红绫和她手中的剑,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无论他怎么看,顾红绫都只是凝元初期。
和他差不多。
虽然对方是青云宗的师姐,可那也是因为对方的师尊为青云宗宗主,辈分高罢了。
难道真是他太菜了吗?
他还从未想过自己会挡不住同境界的一击。
此时,一旁的苏墨也是一脸凝重。
他压低声音,对陷入自我怀疑的厉胖子开口道:“厉胖子,别犯浑!”
“看到她手里那剑没有?那可是青云宗镇宗名剑之一的青鸾!”
“顾红绫能以凝元初期修为执掌此剑,其在青云剑道上的造诣绝对恐怖!”
“她若全力出手,别说你,就是凝元中期的好手,也未必敢硬接其锋芒!柳呆子拦你,是为你好!”
柳玄章沉默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苏墨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坚定,望向顾红绫忽然开口道:“顾道友,这一剑,就由玄章来...”
然而。
接字尚未出口,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忽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后面的话按了回去。
是陈藏锋。
柳玄章愕然回头,看到的依旧是陈藏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但这一次,柳玄章从那深潭般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锐利的精芒,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柳兄,这一剑,我来。”
陈藏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陈兄你?”
柳玄章、苏墨、厉胖子三人几乎同时一愣。
“陈兄,不可莽撞!”
柳玄章回过神来,连忙开口道。
他深知顾红绫这一剑的可怕,绝非开脉境所能抵挡。
“陈兄,你可别学我啊!”
厉胖子也连忙开口道,他虽对陈藏锋的实力有所认知,但开脉圆满与执掌青鸾剑的顾红绫之间,差距实在太大。
这怎么挡?
不是送死吗?
苏墨更是直接抓住了陈藏锋的手臂:“陈兄,三思!”
“要不这任务咱们不做了,犯不着拼命!”
苏墨是真的怕了,他知道陈藏锋是真敢上去接顾红绫一剑。
邀请对方来是为了任务,若因此折损了这位潜力无限的朋友,他无法原谅自己。
“呵!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开脉圆满也敢接顾师姐一剑?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就是!真以成为巡夜人就天下无敌了?顾师姐的青鸾剑下,凝元境都饮恨过!”
“小子,现在后悔滚蛋还来得及!别等下连全尸都留不下!”
周围,那些青云宗弟子们也听到了方才那句陈藏锋的我来。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们毫不掩饰的爆发出刺耳的嘲讽,看向陈藏锋的目光充满了怜悯和幸灾乐祸。<!--PAGE 6-->然而。
陈藏锋却对周遭的劝阻与嘲讽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越过柳玄章等人,平静的注视着前方那道如火焰般冷冽的红影。
一年寿元!
斩杀九品妖魔才堪堪换来十五日!
这杯水车薪的积累,远远跟不上他即将面临的滔天巨浪。
云倾城、阿青、鬼母教、绮梦、永济、甚至是前些日子的风家!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快的积累!
这黑水涧的玄级任务,其中很可能存在着凝元境妖魔。
对他而言,这是必须获取的资源!
顾红绫这看似刁难的一剑,反而给了他一个机会!
一个光明正大进入黑水涧的机会!
他怎会错过?
且他也想看看,这黑水涧到底是不是导致顾红绫堕入邪教的引子。
如果真是,将消息带回去的话,那这次任务获得的奖励可不仅仅只是一个玄级任务那么简单了。
在众人担忧、嘲讽、惊愕的目光聚焦下,陈藏锋轻轻拨开了苏墨抓着他的手,对着三位同伴,平静吐出两个字:
“无碍。”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与绝对的自信。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背负着那口沉重的桐木刀匣,迈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踏过狼藉的灌木丛,踏过冰冷潮湿的土地,径直走向前方那抹冷冽的红色身影。
抬起头。
他的目光迎上顾红绫那双锐利如剑、此刻却也因为他的上前而带上了一丝审视与凝重的凤眸。
最终,在距离顾红绫一丈之处,陈藏锋稳稳站定。
山涧的阴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他身后刀匣上缠绕的陈旧麻绳。
陈藏锋微微抬起右手,虚按在刀匣边缘,目光沉静如水。
“靖夜司白役,陈藏锋。”
“请顾道友出剑。”<!--PAGE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