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尘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双因白擎苍的豪言而剧烈波动的眼眸,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白老此言……”尘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当真?”
白擎苍闻言,双眼瞬间一亮,重重点头:“当真!比真金还真!老子白擎苍,一言九鼎!”
他生怕尘风反悔,急促地补充道:“只要你小子点头,老子这条老命,这身技艺,就全押在你和这【九逆龙环】上了!”
尘风目光一闪,不再犹豫,沉声道:“晚辈当然是没意见的,不过晚辈还想再加几个条件。”
“条件?”白擎苍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那狂热的表情没有丝毫减退,反而更加炽烈,他大手一挥,毫不在意地道:
“只要能让老子研究!你说!什么条件老子都答应你!”
尘风松了一口气直接道:
“第一,每日研究【九逆龙环】的时间,必须由我来决定,绝不能影响我的练级计划。”
对他而言,自身的实力提升,永远是第一位的!【九逆龙环】的研究固然重要,但绝不能本末倒置!
“没问题!”白擎苍想都没想,一口应下,蒲扇般的大手拍得胸膛“嘭嘭”作响,“老子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研究,就什么时候研究!绝不耽误你小子升级打怪!”
尘风点点头,继续说道:“第二,所有关于【九逆龙环】的研究成果,无论大小,无论成败,都必须与我共享,不得有任何隐瞒。”
这【九逆龙环】与他性命相连,他必须完全掌握与之相关的一切信息!
“应该的!应该的!”白擎苍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这宝贝本就是你的!研究出来的东西,自然也该让你第一个知道!老子要是敢藏私,天打雷劈!”
眼见白擎苍对自己提出的两个条件皆是毫不犹豫,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地一口应下,那副生怕他反悔的急切模样,不似作伪。
尘风这才缓缓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清晰:“既然白老都如此说了,晚辈自然没有异议。”
这句话,便如同最终的契约签订,让白擎苍那张因狂喜而涨红的老脸,笑得更加灿烂,
尘风顿了一顿,继续说道:“日后若有闲暇,晚辈定会前来叨扰,让前辈研究这【九逆龙环】。”
“哈哈哈!好!好!好!”白擎苍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蒲扇般的大手再次拍向自己的胸膛,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要将心中的狂喜尽数宣泄出来,“老子等你!”
就在这时,一旁始终笑眯眯看着两人互动的敖苍,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了一连串“啧啧”的惊叹之声。
他那双看似寻常的老眼,此刻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目光在白擎苍和尘风之间来回扫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揶揄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对着尘风道:“啧啧啧,小子,你可真是走了大运!老白头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
敖苍摇着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罕见之事,继续感慨道:“免费?包办一切?倾尽毕生所学?还要看你的时间行事?嘿!”
他斜睨了一眼旁边兀自兴奋的白擎苍,
“老夫也没想到,这老顽固对这【九逆龙环】的执念,竟然深到了如此地步!简直是把自个儿卖给你小子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尘风,意味深长地道:“能让这头倔驴心甘情愿付出到这种程度,你小子,还有你这【九逆龙环】,当真是不简单呐!”
敖苍那带着浓浓揶揄与赞许的话音刚落,白擎苍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尘风手腕上的【九逆龙环】上!
“小子!”白擎苍迫不及待地向前踏出一步,大手直接伸到了尘风面前:
“那还等什么?!快!快让老子再好好瞧瞧!这次老子要用点真家伙!把你这宝贝疙瘩从里到外,给老子研究个底朝天!”
那股子恨不得立刻将【九逆龙环】拆吃入腹的痴狂劲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尘风连同手环一起拖进他的锻造炉!
尘风面对这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热浪,神色却依旧沉稳如初。
他脚下不着痕迹地向后微撤半步,避开了白擎苍那带着灼人气息的逼近:“白老,晚辈今日恐怕不行。”
“啊?!”
白擎苍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脸上那火山爆发般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
“为……为什么?!”他瞪大了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出来的,“小子,你耍老子?!”
狂暴的气息自白擎苍身上隐隐升腾,锻造室内的温度都仿佛随之升高了几分!
尘风平静地迎向白擎苍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沉稳:
“白老息怒。您别忘了,您答应我的,研究的时间由我来定。”
听到尘风的话语,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硬生生止住,狂暴的气息也是一滞!
“呃……”
白擎苍瞪圆的眼睛里,凶光微微收敛了几分,但那股子急切与不甘,却依旧浓郁得化不开。他粗重的喘息声在锻造室内回**,如同老旧的风箱在拼命拉扯。
是啊!他娘的!自己确实答应了这小子,研究时间由他来定!
当时自己被【九逆龙环】冲昏了头,只想着能摸到这宝贝,什么条件都一口应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
这小子,抓着鸡毛当令箭!
白擎苍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反悔,将这小子连同那破环一起抢过来!但他白擎苍一生锻器,吐口唾沫都是钉,说过的话,岂能不算数?!
“那……那你小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有闲暇’?”
白擎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老子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耗!”他那双赤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尘风,
“哎哟哟,我说老白毛啊,”敖苍不知何时又摸出了那个破旧的水囊,优哉游哉地晃**着,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你这不都‘卖’给人家小子了,还急吼拉吼地干嘛?”
他斜了白擎苍一眼,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揶揄:“我这徒弟忙完了他自己的正事,自然会来找你这老家伙的。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更研究不了那宝贝龙环哦!”
“卖?!”
听到这个字眼,白擎苍那张本就因怒火而涨红的老脸,“腾”的一下,更是红得如同烧透了的烙铁!脖子上的青筋都因此爆起了几根!
“你……你这老泥鳅!你懂个屁!”白擎苍猛地转头,怒视着敖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敖苍脸上了,
“老子……老子这是惜才!爱才!是为了我们锻造界的未来!懂不懂?!”
他梗着脖子,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只是那微微闪烁的眼神,和那红到耳根的脸色,却让他这番辩解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敖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又嘿嘿一笑:
“是是是,为了未来,为了锻造界的未来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指着白擎苍对尘风道:
“小子,你可听见了?这位白大宗师,为了锻造界的未来,都快成你小子的专属小铁匠了!以后啊,他老白头出门,可千万别说认识我敖苍,我这老脸,可丢不起那龙啊!”
“你……你这老泥鳅!放你娘的狗屁!”
白擎苍本就憋着一肚子火,被敖苍这么一激,顿时炸了毛!
他一张老脸涨得比猪肝还红,额角青筋突突狂跳,指着敖苍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偏偏又找不到话来反驳,毕竟自己刚才那番豪言壮语,确实是把自己给“卖”了。
锻造界的泰山北斗?专属小铁匠?
这几个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巴上!
他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瞪着敖苍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但一想到那神秘莫测,让他魂牵梦萦的【九逆龙环】,那股子滔天怒火又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最终,所有的不甘、愤怒、憋屈,都化作了重重的一脚!
“咚!”
白擎苍狠狠一跺脚,坚硬的地面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尘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依旧燃烧着对【九逆龙环】的无尽渴望与执念,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行!老子等!老子就等你有‘闲暇’!”
他咬牙切齿地强调着“闲暇”二字,显然对尘风这个说辞耿耿于怀。
“不过小子,你可别让老子等太久!”白擎苍恶狠狠地威胁道,随即话锋一转,做出了一个让敖苍都目瞪口呆的决定,“哼!这段时间,老子就住你这破窝了!什么时候让老子把那【九逆龙环】研究透了,老子什么时候走!”
他口中的“你这破窝”,自然指的是敖苍这不修边幅的老家伙的住处。
“噗——咳咳!”敖苍刚拿起水囊准备再灌一口,闻言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白擎苍,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让这老顽固住下?他这清净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然而,敖苍也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随意地翻了个白眼,对着兀自梗着脖子,一副“老子就赖上你了”表情的白擎苍,撇了撇嘴,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随你。”
敖苍不再理会兀自吹胡子瞪眼,却又拿他无可奈何的白擎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与慵懒的龙眸转向尘风,
神色间破天荒地收敛了几分平日里的不羁,略微正经了些:“小子,你也别在这儿耗着了。”
他那苍老的声音,不复方才调侃白擎苍时的促狭,反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赶紧去苏家那个小丫头那里看看吧。”
苏家那小丫头……
尘风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七天。
他昏迷了整整七天。
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如火红袍,外表清冷,实则内心柔软的少女,此刻该是何等焦灼?
一想到苏瑾儿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却唯独在面对自己时会流露出真实情绪的眼眸,此刻可能也染上了担忧与疲惫,尘风的心,也不禁微微一软。
炎昭舞校长……想必也费心了。
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沉静。
尘风对着敖苍,那张年轻却写满故事的脸庞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多谢老师提醒,弟子这就过去。”
他的声音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目光掠过一旁。
对于这位为了【九逆龙环】连脸皮都不要了的锻造宗师,尘风只是淡漠地瞥了一眼,而后微微颔首。
那微微的一颔首,也仅仅是出于最基本的礼节,算是告辞。
多余的客套,没有。
更深层的交流,也暂不需要。
随即,他不再有片刻停留,脚步一转,身形如一道不起眼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这间充斥着龙族苍莽气息与铁匠狂热执念的“破窝”。
苏瑾儿。
炎昭舞。
新的练级方案。
他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白擎苍那令人牙酸的傻笑声,以及敖苍那双似乎洞悉一切的慵懒龙眸中,一闪而逝的深意。
……
尘风的身影自那“破窝”中滑出,门扉在他身后悄然合拢,白擎苍那句掷地有声,带着孤注一掷决绝的承诺,却仿佛烙印般,在尘风脑海中反复回响。<!--PAGE 4-->尘风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如幽深古潭般,不起丝毫涟漪,但心湖深处,却已然记下了这份沉甸甸的“人情”。【九逆龙环】的诅咒,如跗骨之蛆,日夜侵蚀。白擎苍的执念与技艺,无疑是他对抗这诅咒,乃至彻底掌控这件神器的重要助力。
一张价值连城的底牌!
他步伐依旧平稳,不疾不徐,朝着炎昭舞的校长办公室行去。苏瑾儿,还有炎昭舞校长……昏迷七日,她们的担忧,他能想见。
然而,当他踏入苍龙学府的主干道时,敏锐的感知立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往日里,即便是在戒备森严的苍龙学府,也总能感受到一股属于年轻魂师的蓬勃朝气,间或夹杂着魂技切磋的呼喝与能量碰撞的闷响。
但今日!
死寂!
一种令人压抑的死寂!<!--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