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下去,但苏尘却是明了。
若惹得秦明月猜忌他接近冷傲月别有目的,恐怕就不是软禁那么简单了。
苏尘无奈,只能硬生生转回头,装作没看见冷傲月一般,加快脚步跟上荣莹。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带着困惑与一丝受伤的意味。
“这救命恩人……还是这般冷漠。”
冷傲月望着苏尘匆匆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
昨日林中他虽言语冷淡,却肯出手相救,还赠予贵重丹药,怎的今日在宗内遇见,竟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冷傲月摇了摇头,袖中的指尖微微蜷缩。
想起回宗之后,苏尘持剑而立的模样一直回溯在她的脑海中。
那月下,自己被魔修追杀,几近到了生死之间,心中已然升起了绝望。
却见一道带有星光点点的剑气璀璨如充满希望的银河。
逼退了魔修,救下了她。
苏尘那般耀眼的人,为何此刻却像避瘟疫般避开自己?
难道救她,真的只是举手之劳,从未放在心上?
另一边,荣莹将苏尘带到听雪楼前。
这是座临湖而建的雅致小楼,青砖黛瓦,檐角挂着风铃,叮咚之声伴着湖水涟漪,倒是清静。
荣莹推开楼门,里面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临窗可见半湖残雪:“这三日,你就待在这里,三日之内不许踏出听雪楼五米外,吃食用度我会命人送来,若有其他需求便与她们说。”
“切记别妄想联系外界,这楼内外都布了禁制。”
“嗯。”
苏尘百无聊赖的在那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心中暗想自己这三天就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且罢。
且罢!
既来之,则安之好了。
荣莹叮嘱完后,便离去听雪楼,脚步声渐渐远去。
听雪楼恢复了寂静。
苏尘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望着湖面上粼粼的波光。
被软禁在此确实有些憋屈。
但他也乐得清静,正好可以趁机修行。
他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开始运转《万象星辰决》。
星辰之力如涓涓细流般汇入经脉,滋养着体内每一寸体肉。
如今他已是炼气八境,炼体第一阶段‘炼皮’也已圆满完成,肌肤坚韧如铁,寻常刀剑难伤。
接下来便是炼体第二阶段,炼筋。
炼筋需以特殊药浴配合功法,方能将筋脉淬炼得如同钢丝,发力时刚猛无俦,亦能承受更多灵气流转。
可惜他如今被困在听雪楼,别说寻来炼筋所需的那些妖宝蛇筋等药材,就连出楼半步都不行。
“还是先稳固境界,待回去后再做打算。”
苏尘暗自思忖。
倒也没有强求下去,专注于体内灵气的运转。
星芒在经脉中穿梭,每一次周天循环都让他感觉实力更精进一分。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苏尘躺在榻上,刚有些睡意,却听见窗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是一声清冽而又柔婉的呼唤:“苏尘……你在吗?”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犹豫和紧张,正是冷傲月。
苏尘心下微动,猛地翻身坐起。
他透过窗纸细密的缝隙向外望去,只见冷傲月身着一袭青白寝衣,亭亭立在楼外的如水月光中,清丽的脸庞在朦胧夜色里若隐若现,一双眼眸中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
苏尘挑眉。
这冷傲月怎么来了?
他如今被关软禁,本不欲再生事端,免得又让那宗主抓到借口多关他一些时日,而且荣莹的警告还言犹在耳。
于是他缓步走到窗边,却并未推开窗户,只隔着木棂淡淡开口:“冷姑娘,你不在房中养伤,深夜至此,所谓何事?”
语气疏淡如水,带着几分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窗外的冷傲月身形微微一滞,似是被他这般冷淡的态度噎住了。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急切,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担忧。
“我……我听闻你被软禁在此,心中实在不安,昨日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早已命丧血影教之手。”
“这份恩情尚未报答,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困境而不管。”
她的话音轻柔,却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真挚。
苏尘沉默片刻,这姑娘倒是实心眼。
他透过窗缝望去,只见冷傲月手中还抱着一个食盒,鬓边的玉簪在暮色中微微发亮,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伤容,却偏偏要跑来看他这个“人质”。
“冷姑娘有心了,我救人从未有所求。”
苏尘放缓了语气道:“被你师父软禁在此,另有别的缘故,与你无关,你快些回去,免得被你师父知道,定会怪罪于你。”
虽说两人有救命的契缘。
但从心里,苏尘不太想连累这姑娘。
冷傲月却执拗地摇了摇头,将食盒轻轻放在窗下的石阶上:“这是我亲手做的点心,还有上好的‘山露茶’,有恢复灵气的功效,虽不能报救命之恩,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她顿了顿,又像是鼓足勇气般说道,“苏尘,我不知道你与我师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她并非不近人情之人,只要你……”
“冷姑娘。”
苏尘出言打断她道:“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能感觉到楼外的禁制波动,显然有人在暗中监视,若冷傲月再多言,恐怕真要惹麻烦了。
“你快走吧,三日之后,我自会离开。”
冷傲月站在窗外,望着紧闭的窗棂,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她知道苏尘是为她着想,但那份救命之恩如鲠在喉,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观。
“好,东西我留下了,你记得取进去。”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白色衣袂在暮色中轻轻扬起,在渐沉的天色里掠起一道淡雅的涟漪。
苏尘等了片刻,确认她走远了,才悄悄开窗取进食盒。
他心中微动,这冷傲月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只是这玄霞宗的浑水,他不想让她蹚。
而在听雪楼不远处的月影之下,悄然走出来一道身影。
荣莹望着冷傲月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听雪楼紧闭的窗户,轻轻叹了口气。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了眉宇间的忧虑。
“师姐。”
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看来你这位徒儿,怕是要步上与你一样的老路了。”
“只不知道这位燕无痕的弟子,会不会成为与他师父一样的负心汉。”
荣莹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她却不知道,自己这句感慨。
在不久的将来,竟然一语成谶,而她自己的命运,竟然比冷傲月还要早地陷入了与苏尘情感的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