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士越野车停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像一座孤岛。
车厢内，死寂被粗重的喘息声撕裂。
“南……南边是那个吃掉电视塔的怪物……”陈冕扶着已经没有镜片的眼镜框，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北边……广播里说，北边也有……我们该往哪边跑？”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一个看得见的死神，一个听得见的魔鬼。
向南是地狱，向北也是地狱。
这是一道无解的送命题。
秦楠没有回答。他关掉了引擎，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建筑倒塌的闷响。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基因强化药剂修复了他身体的损伤，更让他此刻的思维清晰得如同冰晶。
两个方向。
两个“烛龙”。
不，不对。
“天穹”观察站的通讯是加密频道，是空投箱的硬盘意外截获的，那才是真相。真正的“烛龙”，代号“实验体”，目标是G7碎片，也就是电视塔。它在南边。
那北边的广播呢？
一个公开频道的、充满惊恐的、恰到好处的求救信号。它出现得太巧了，就像一个路标，一个专门为从市中心逃出来的人准备的路标。
——往北跑，这边安全。
秦楠的脑海中，前世无数次被其他幸存者团队坑害的血腥画面一闪而过。
末世里，比怪物更可怕的，永远是人。
“秦哥！想什么呢！快做决定啊！”那个体育生快疯了，他指着后视镜，那里，城市的轮廓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噬，“再不走，我们都要被吃掉了！”
秦楠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往西。”
他吐出两个字。
车厢里瞬间安静。
“西？”林柔愣住了，“西边是太湖，我们没有船……”
“你他妈疯了吧！”体育生彻底爆发了，他指着秦楠的鼻子怒吼，“往西是太湖隧道！隧道入口早在几天前就塌了！你想带我们去自杀吗？！”
“对啊，新闻上都报了，隧道已经废了！”
“你想害死我们吗！”
质疑声四起，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瞬间崩塌。
秦楠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北边的广播，是陷阱。”
一句话，让所有叫嚷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陈冕颤声问。
“有一伙人，在北边，他们用一个假的怪物消息，把所有从城里逃出去的幸存者都引到他们那里去。”秦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你们猜，他们把人引过去，是为了分享食物和水吗？”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几个女生脸色惨白，想到了某种比死在丧尸口中更可怕的结局。
“那……那我们就往南，离北边远远的！”
“南边是‘烛龙’。”秦楠打断了他，“你觉得你能跑得过一个能‘吃掉’城市的东西？”
再次陷入死寂。
秦楠重新启动引擎，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质疑。
“太湖隧道的主入口是塌了。”他握住方向盘，目光望向西方，仿佛能穿透层层废墟，“但是，在主入口以西五公里，有一个3号紧急维修通道。它的入口被设计用来抵御九级地震和小型核爆，是军用级别。从那里，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湖底隧道，彻底离开苏州。”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军事机密。
但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那种将所有人的生死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绝对自信，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猛士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调转车头，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车厢里，再无一人说话。
……
西行的路，出乎意料的顺利。
大部分丧尸和幸存者，要么被南边的“烛龙”吞噬，要么被北边的“陷阱”吸引，这条路反而成了一条被遗忘的死亡之路。
夜王蹲在副驾驶位上，硕大的头颅探出窗外，进化后的感知如同雷达，不断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吼。”
它突然发出一声低吼，紫色的瞳孔盯住了前方数百米外的一个路口。
秦楠瞳孔一缩，脚下油门微松。
只见前方的十字路口，赫然被几辆横七竖八的公交车和大卡车堵死，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路障。
路障上，十几个手持砍刀、钢管甚至猎枪的男人正聚在那里抽烟，地上还躺着几个生死不知的幸存者。
是人。
是秦楠口中，北边那个“陷阱”里的人。
他们显然没想到会有人从西边过来，看到猛士越野车，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贪婪而狰狞的笑容。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站了出来，将猎枪扛在肩上，嚣张地用枪口指着这边。
“下车！把车里的娘们和东西都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车里的学生们吓得魂飞魄散。
秦楠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连减速的打算都没有。
“坐稳。”
他低语一句，脚下油门猛地踩到底！
嗡——！
引擎的咆哮变成了野兽的怒吼，猛士越野车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朝着路障直直撞了过去！
“卧槽！疯子！”
光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做梦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狠角色。
“开火！给老子打爆它的轮胎！”
砰！砰！砰！
猎枪和几把土制手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猛士的防弹玻璃和装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却无法伤其分毫。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路障后的暴徒们屁滚尿流地四散奔逃。
轰！！！
一声巨响，猛士越野车如同一头钢铁巨兽，硬生生撞开了两辆公交车的缝隙，在一片扭曲的金属摩擦声中，强行冲出了包围圈！
车身剧烈震动，但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秦楠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些暴徒气急败坏的叫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一群乌合之众。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突然从他们刚刚逃离的北方天际传来！
那声音充满了暴虐与饥渴，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秦楠猛地踩下刹车。
所有人都骇然地望向北方。
只见远方的工业园区上空，一团巨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黑影，正从地平线下急速升起。
那不是“烛龙”那种无形的虚空。
那是一个……实体。
一个由无数节肢和甲壳构成的、如同蜈蚣与蜘蛛结合体的巨大怪物！它体长至少超过百米，密密麻麻的节肢在建筑上高速爬行，每一次迈步都跨越上百米的距离。它的头部，是无数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复眼，此刻，那些眼睛正齐刷刷地转向了刚刚枪声大作的路障口！
路障口的暴徒们也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所取代。
那个光头老大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裤裆一片湿热。
“不……不可能……广播是假的……是老猫他们编出来骗人的……怎么会有真的怪物……”
他绝望的嘶吼，印证了秦楠的猜测。
这个怪物，是被他们自己用谎言，从地狱里召唤出来的！
它被枪声和活人的气息吸引，将这个路障当成了它的第一个餐盘。
“嘶——！”
怪物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随即像弹簧一样，朝着路障的方向，悍然扑来！
一场饕餮盛宴，即将开始。
而秦楠他们的猛士越野车，就停在盛宴餐盘的正前方。
他们，成了开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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