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楠盯着那行血字看了三秒。
字迹歪斜，笔画粗细不一，显然是写字的人在极度恐慌中用手指蘸血涂上去的。血迹已经干透发黑，边缘处还能看到指纹的纹路。
“别进去，里面有怪物。”
陈冕咽了口唾沫：“秦哥，要不咱们换条路？”
秦楠没理他，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
笃、笃、笃。
沉闷的回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像是敲在棺材板上。
门后一片死寂。
夜王弓起身子，喉咙里滚出警告性的低吼。它受伤的右前肢还在渗血，紫色的毛发被鲜血浸成了暗红色，但那双兽瞳依然死死盯着那扇门。
秦楠从腰后拔出那把消防斧，反手握住斧柄，另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
“夜王，守着车。其他人别下来。”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拉开了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两侧的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绿色的微光。楼梯很陡，至少有五层楼的深度，尽头是一片更深的黑暗。
空气中飘来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杂着某种腐烂的甜腥味。
秦楠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林柔正站在门口，双手捏着衣角，脸色惨白但眼神坚定。
“我……我能帮上忙。”她的声音很轻，但没有颤抖。
秦楠盯着她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继续往下走。
林柔松了口气，快步跟上。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金属台阶上有很多干涸的血迹，还有几处被子弹打穿的孔洞。墙壁上每隔十米就有一块铭牌，上面用中英双语标注着：
“B3层—生物实验区”
“B5层—样本储存区”
“B7层—核心收容区”
秦楠在B7层的标识前停下脚步。
这里的门是双层气密门，厚度超过半米，门框周围还有一圈橙黄色的警示条纹。门上有个观察窗，玻璃厚得像砖头，但已经从内侧被什么东西撞出了蛛网状的裂纹。
秦楠凑近观察窗往里看。
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排列着十几个透明的收容舱。大部分舱体已经破碎，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倒在地上。
最里面那个收容舱还完好无损。
舱体里泡着一个人形的东西。
不，不能说是人。
那东西有人的轮廓，但身体表面长满了黑色的鳞片，背后伸出六条节肢状的骨刺，头颅异常巨大，整张脸都被一层半透明的膜覆盖着。
它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绿色的营养液里，一动不动。
但秦楠知道，它还活着。
因为那层膜下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观察窗的方向。
林柔也看到了，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什么……”
“一号实验体。”秦楠淡淡地说，“末日爆发前，军方和某个研究机构合作的秘密项目。他们试图通过融合异种基因，制造出能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新人类'。”“结果失败了？”
“不，成功了。”秦楠转过身，“但他们造出来的东西，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抬手输入密码，气密门发出一声沉重的泄压声，缓缓向两侧打开。
走廊里的空气更加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刀子。
秦楠走到第一个破碎的收容舱前，蹲下身检查地上的尸体。
尸体的胸膛被从内侧撕开，肋骨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卷。致命伤不是外力造成的，而是体内的某种东西破体而出。
“它们跑出去了。”林柔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跑，是被放出去的。”秦楠指了指收容舱的控制面板，“你看，这是手动解锁的痕迹。有人故意打开了所有收容舱。”
“谁会做这种事？”
秦楠没回答，他站起身，走向走廊尽头那个完好的收容舱。
越靠近，空气中那股腐烂的甜腥味就越浓。
收容舱的控制面板上闪烁着红色的警示灯，屏幕显示：
“一号实验体—状态：休眠”
“危险等级：SSS”
“警告：未经授权不得解除收容”
秦楠盯着舱体里那个怪物，怪物也盯着他。
隔着厚厚的玻璃和绿色的营养液，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注视。
秦楠突然笑了。
“你认识我？”
话音刚落，舱体里的怪物猛地睁大了眼睛。
营养液开始剧烈翻滚，怪物的身体疯狂扭动，背后的骨刺狠狠撞击着舱壁。
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条走廊都在震颤。
林柔吓得脸色煞白，火焰在她掌心不受控制地跳动。
秦楠却纹丝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怪物。
“前世的今天，你从这里逃出去，屠杀了苏州城三分之一的幸存者。”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我在太湖大桥上见过你，你把我的队友撕成了两半。”
怪物的动作突然停了。
它贴在舱壁上，那双被膜覆盖的眼睛死死盯着秦楠。
然后，它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但那个口型清晰无比：
“杀……我……”
秦楠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东西，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秦楠猛地转身，举起消防斧。
一个穿着破烂军装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被简单地用布条包扎过。
“别……别碰那个舱体……”那人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你会……放出恶魔的……”
秦楠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
这张脸他有印象。
前世在某个幸存者营地的通缉令上见过，代号“屠夫”，苏州军区的生化武器研究员，末日爆发后因为释放实验体导致大量平民死亡，被列为S级通缉犯。“你就是打开其他收容舱的人？”秦楠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惨笑起来：“是我……但我没有选择……它们……它们在我脑子里说话……命令我放它们出去……”
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秦楠看到了。
他的太阳穴上，有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斑块，斑块表面还在缓缓蠕动，像是某种寄生物。
“末日爆发的真相……不是陨石……”那人的眼神开始涣散，“是它们……从地底深处苏醒的它们……陨石只是信号……唤醒信号……”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黑色的斑块猛地扩散，瞬间覆盖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嘴巴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鸣。
秦楠毫不犹豫，一斧子劈了过去。
斧刃精准地砍进他的头颅，那人的身体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
但从他脖子的断口处，一条细长的黑色触须猛地弹出，直直刺向秦楠的面门！
林柔尖叫一声，一团火球轰然砸出。
触须在火焰中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尖啸，最终化作一滩焦黑的灰烬。
走廊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秦楠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身后那个疯狂撞击舱壁的怪物。
他突然明白了。
这些所谓的“实验体”，根本不是人类制造出来的。
它们是被某种东西感染、改造后的产物。
而那个东西，就藏在苏州地下更深的地方。
“走。”秦楠转身往回走。
“不……不毁掉那个舱体吗？”林柔颤声问。
“毁不掉。”秦楠头也不回，“那种合金舱壁，除非用重型炸药，否则别想炸开。而且……”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怪物。
“它想死，我偏不让它死。活着比死更痛苦，不是吗？”
两人快步离开走廊，气密门在身后重重关闭。
回到仓库时，陈冕他们还守在车旁，看到秦楠回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秦哥，里面什么情况？”
“没什么，几具尸体而已。”秦楠随口敷衍，拉开驾驶座的门，“准备出发，我们要在天黑前穿过太湖隧道。”
车子发动，驶向仓库另一侧的出口。
就在车灯照亮出口通道的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通道里，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人形的茧。
那些茧从天花板垂下，每一个都有成人大小，表面覆盖着半透明的黏液薄膜。
透过薄膜，能清晰地看到里面蜷缩的人影。
有些茧已经破了，里面空空如也。
而那些还完好的茧，里面的人影正在缓缓蠕动。
秦楠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进通道，擦着那些茧呼啸而过。就在车尾掠过最后一个茧的瞬间，那个茧突然裂开了。
一只惨白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指甲又长又尖，在车尾灯的红光中，那只手缓缓握成了拳。
后视镜里，越来越多的茧开始裂开。<!--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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