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神祇的嘲弄

轰——！！！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那道交织着血红与纯金的光柱，分毫不差地，撞进了深渊第三只眼睁开的缝隙之中。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极致的、能吞噬万物的白光。

光芒所到之处，空间扭曲，万籁俱寂。

深渊那嘲讽的话语瞬间戛然而止，它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猛地一僵。

咔嚓！一声清脆得，足以传遍整个战场的碎裂声响起。

它额头中央，那只刚刚睁开、倒映着整个世界的竖瞳，从中心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轰然碎裂！

紫黑色的能量碎片，混合着金红色的残余光芒，如同一场盛大的烟花，在半空中爆散开来。

“吼——！！！”

一道凄厉到不似生物所能发出的咆哮，从深渊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它那三颗头颅上的另外六只眼睛，瞬间被无尽的痛苦与疯狂填满。

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工厂核心区内。

秦楠和夜枭的身体，在那道光柱射出的瞬间，便双双瘫软倒地。

生命力被抽空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

秦楠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勉强靠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大口喘息，咳出的每一口，都带着温热的血沫。

“咳咳……成了吗？”夜枭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他想撑起身体，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秦楠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痛苦咆哮的庞然大物，惨白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成了。”

“它的能量核心……正在崩溃。”

屏幕上，代表着深渊的能量读数，正以雪崩般的速度狂跌。

七阶中期……七阶初期……六阶巅峰！

“干得……漂亮……”夜枭咧了咧嘴，想笑，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两个人靠在一起，听着耳边那来自地狱般的嘶吼，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

但他们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赢了。

用两条命，换了两千三百万人的生路，换了华东战区的未来，值！

前世的债，今生的憾，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偿还。

“喂。”夜枭忽然开口。

“嗯？”

“下辈子……别他妈再当什么英雄了。”夜枭的声音很轻，“找个地方，养几条狗，种种地，挺好的。”

秦楠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好。”

然而，就在这时。

战场上，那凄厉的咆哮，突然停止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秦楠心中猛地一紧，一股极致的不安涌上心头，他强撑着抬起头，死死盯住屏幕。

只见太湖之上，那个庞大的身影停止了颤抖，它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中央那颗头颅。在它额头中央，那个本该被彻底击碎、化为能量碎片的“第三只眼”的位置……

一团比黑夜更深邃的、纯粹的“无”，正在缓缓蠕动。

那不是眼睛，那是一个……黑洞，一个正在疯狂吞噬着周围一切光线、能量，甚至空间本身的……空洞。

而深渊那原本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不，不是稳定，是……升华。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充满了古老、腐朽与终结意味的恐怖气息，从那个空洞中弥漫开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狂而愉悦的笑声，不再是通过声带，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五万年了……整整五万年了！本座终于……终于打破了这个该死的‘枷锁’！！”

那道声音里，充满了挣脱束缚的狂喜。

秦楠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枷锁？不是弱点？是枷锁？！

他脑中一片空白，前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粉碎！

“人类……”深渊的意念如神祇的审判一般，精准锁定了工厂核心区内，那两个已然油尽灯枯的身影。

“说真的！本座真该好好谢谢你们，若不是你们那有趣的力量，恰好与‘枷锁’的本源相互湮灭，本座还不知要被困到何时。”

那个如黑洞般的空洞，缓缓转向了工厂的方向：“为了感谢你们，本座决定，赐予你们，最彻底的‘归墟’。”

话音刚落。

一道细微的纯黑色射线，从空洞中射出。

它既无毁天灭地的声势，也无撕裂长空的气魄。

它只是静静地、无声地朝着工厂延伸而来。

但秦楠明白，在那道黑线面前，方舟的防御、空间的壁垒，以及物质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那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夜枭看着屏幕上那道延伸而来的黑线，吐出一口血沫，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操！玩脱啦。”

秦楠沉默不语。

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浑身僵硬，连一丝绝望的情绪都无法涌起。

算计了一辈子，重活一世，以为能将一切算计回来。

结果到头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棋子。

他亲手释放了一个，比前世更加恐怖的、真正的灭世级怪物。

黑线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已然笼罩了整个工厂。

秦楠缓缓闭上了眼睛：夜枭，对不起了，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就在那道黑线，即将触碰到工厂外壁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清脆如琉璃破碎般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天地。

“【禁】。”

一个字。

一个清冷如冰雪、淡漠如神祇的女人声音，随着这个字落下。随着一个“禁”字，那道足以抹杀一切的黑色射线，却如遇无形天堑，寸寸崩解。

深渊那狂喜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兽。

太湖之上，深渊的三个头颅猛地转向西方，六只熔岩般的巨眼死死盯住那道纤细的身影。

它庞大的身躯，此刻竟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无法动弹。

工厂核心区内，秦楠和夜枭挣扎着抬头。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个在晚霞中踏空而来的女人，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