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基地，东区废弃医院。
这里十年前就已停用，墙体爬满变异藤蔓，大半窗户破碎，像一具被啃噬过的骸骨。
秦楠推开生锈的铁门，扬起一片灰尘。
“你确定那个人在这？”夜枭捂着鼻子，警惕地扫视四周，“这地方看着就不像有活人待的。”
“他不敢住在人多的地方。”秦楠径直走向住院部的楼梯，“因为他清楚，自己活着本身就是个错误。”
铁律皱眉：“什么意思？”
秦楠没有回答，脚步声在空**的走廊里回响。
三楼，尽头的病房，门虚掩着。
秦楠抬手敲了三下，停顿片刻，再敲两下。
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随即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暗号对了，但你不是老李。”
秦楠平静地说：“老李三天前死了，跳楼，头先着地。”
门内沉默了几秒。
咔哒，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隙里盯着秦楠。
“你是谁？”
“来找真相的人。”秦楠摊开手掌，一粒白色种子静静躺在掌心，“关于这个。”
那只眼睛猛地瞪大。
下一秒，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瘦得脱形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后，头发乱如枯草，脸上满是没刮干净的胡茬。
但他的眼神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
“你……你怎么会有这东西……”他的声音发颤，“你从哪弄来的？！”
“沪上基地，从林渊手里抢的。”秦楠收起种子，直视对方，“你认识他，对吧？许明。”
许明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两步：“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秦楠走进房间：“因为你是博士的第三助手，三十年前，林渊的实验，你在场。”
许明的脸瞬间惨白，他猛地转身，想关门。
铁律一脚顶住门：“许明，监察使铁律，现以‘知情不报重大事件’为由，对你进行问询。”
许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不要……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三天前，老李跳楼前为什么给你发了条信息？”秦楠拿出一个终端，调出记录，“‘他们来了，快跑’。”
“他们是谁？”
许明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秦楠蹲下来，声音很轻，“因为你躲了三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
许明的身体僵住了，良久，他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们……真的想知道？”
“说。”
许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林渊……没有死，或者说，他死了，但又活了。”
秦楠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三十年前，博士的实验……不是什么‘种子适配性测试’。”
许明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一场……献祭，用活人，去唤醒种子里沉睡的东西。”夜枭倒吸一口凉气：“沉睡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许明摇头，“我只是个助手，负责记录数据，但我看到了……”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某个噩梦。
“林渊被绑在实验台上，种子放在他胸口。”
“启动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分解，不是爆炸，不是燃烧，是一寸一寸地，从分子层面崩解。”
“他在尖叫，但没人去救他，博士只是站在那里，记录着数据，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秦楠的拳头攥紧了：“然后呢？”
“然后种子亮了。”许明睁开眼睛，眼神空洞，“金色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等光芒散去，林渊……不见了，实验台上只剩一滩灰，和那颗种子。”
“博士走过去，拿起种子，说了一句话。”
许明的声音开始发抖：
“‘失败了，容器不够格。’”
空气凝固了。
秦楠死死盯着许明：“容器？”
“对，容器。”许明点头，“博士要找的，不是适配种子的人，而是……”…能承载种子里那个‘东西’的容器。”
“林渊只是第一个，后面还有十七个。”
铁律失声惊呼：“十七个?!”
许明惨然一笑：“对，都是自愿者，或者说，是被洗脑的自愿者。”
“他们全都死了，一个接一个，死法如出一辙，直到第十八个……”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秦楠：“博士成功了。”
秦楠的呼吸骤然一滞：“第十八个是谁?”
许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次实验，博士只带了一名助手进去，其他人都守在外面。”
“我们等了整整三天，出来的时候，博士变了，变得……不像人了。”
夜枭咽了口唾沫，追问：“怎么个不像法?”
许明指着自己的双眼：“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和种子一模一样。”
“而且他开始……预知未来。”
“预知?”
“对，他能预知三天内即将发生的事。”许明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一次，他提前三天通知我们，东区会爆发兽潮，让我们立刻撤离。”
“结果兽潮真的爆发了，时间分秒不差。”
秦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预知未来，这根本不是种子的能力。
这是……
“重生。”他低声道破。
许明愣住：“什么?”
“博士不是在预知，而是在重生。”秦楠霍然站起，“他在不断重复同一段时间，直到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所以第十八个实验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第十八个实验体，成功承载了种子，那个人获得了“重生”的能力。
那个人就是博士。
不对。
如果博士是实验的主导者，他怎么可能亲自充当实验体?除非……
秦楠一字一顿地说：“博士也是容器，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自己变成容器。”
许明浑身一震：“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为何要制造七颗种子。”秦楠转身望向窗外，“他根本不是在拯救世界，他是在……重启世界。”
“用七颗种子作为锚点，强行将整个世界的时间，回溯到某个节点。”
铁律的脸色骤变：“回溯到什么时候?”
秦楠闭上眼睛，脑海中，无数信息疯狂串联交织。
三十年前的实验、十年前的兽潮、三个月前博士的失踪。
还有林渊说过的那句话——“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猛地睁开眼睛：“回溯到灾变之前，博士要用七颗种子，把世界重置到灾变发生的那一刻，然后……”
他的声音再次停住，因为许明突然笑了，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近乎癫狂的笑。
“你只猜对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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