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又蠢又坏

然而传递消息说着容易，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莱文诺夫摆明了不想放马穆什离开。

他似乎认准两大势力对这里关注度不够，即便扣下来几个人也不会引来大军进剿，想的估计还是吃两头。

况且，防御同盟更高级的中校高参都在这里安心当人质了，你堂堂兄弟会近东边陲的实权“黑海王”若是脚底抹油，可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恢复工业文明还要恢复环境……你在开玩笑吗？”马穆什乐了，“就你现在厂子的锅炉开一次，不知道要制造多少浓烟；反应釜的残渣废液，不都是排到河道里了吗？”

“所以我们向莱文诺夫将军提供了最新式的精炼设备，和大气过滤净化装置。”彼得洛维奇继续插话，“防御同盟一直在致力于恢复地球生态环境，拯救人类文明。”

“就像当年朝他们的爷爷辈头上扔细菌炸弹？”

马穆什用手一指莱文诺夫，又是一记反唇相讥。而后他穷追不舍，“又或者朝中南半岛的康米游击队扔剧毒除草剂，拿危地马拉的犯人做梅毒实验？还是在马绍尔群岛，不通知当地居民的情况下进行核试验？”

“那些都是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彼得洛维奇毫无愧色，甚至大义凛然：“人权高于一切，为了自由世界人民来之不易的生活，不被康米或兄弟会所破坏——”

“有时我们只能用极端的手段以毒攻毒。”

“而且我们懂得在事后补救。就像通过联合国实施人道主义救援，或者派驻军队进行维和作战，又或者像现在这样，给莱文诺夫将军送来净化器……”

彼得洛维奇微笑着看着马穆什：“我想在这点上，我们比只会到处播撒泰伯利亚，造成地球污染的兄弟会要强得多。”

【哦吼，这话题没法聊了。】

莱文诺夫看着面前两人如孩童般斗嘴，互相翻着对方的黑材料，心里有些不齿。

莱文诺夫当然不会劝架。两大势力本就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劝也白劝。

何况这对自己没好处。

防御同盟和兄弟会不敌对了，还怎么让他吃两头呢？

当然，他也清楚，两人所谓的斗嘴，并不意味着他们就真的要争这个长短，在莱文诺夫面前摆出一副非要拉拢自己不可的架势来。

纯粹只是借题发挥发泄一下互相的怨气罢了，也有一份表演的成分在里面。

顺便看看万一对方真上套了漏出些破绽，兴许可以再套来一些情报。

马穆什还是相对淡定的。

即便防御同盟很有诚意，派出了一名中校作说客，但是他们一共只有一个人，这边可是有十多个人。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把这个家伙干掉，莱文诺夫就是再心向防御同盟，也得乖乖跟着兄弟会走到黑。而且彼得洛维奇许诺的机器不是还在路上吗？最后一步取货，还得莱文诺夫自己派人去伏尔加格勒取。

防御同盟这快递公司当得可不太讲究。所以这事，兄弟会还是有很大发挥空间可以帮他们讲究。

真正的问题，还是莱文诺夫一开始说的，交换机器的条件，是要攻打东欧军团。

放在平时，东欧军团毕竟是十几万人的一个军区规模，管理着几十万平方公里堪比一个中等国家的土地。就是拾荒者所有派系加在一起，也不是东欧军团的对手。

然而都说了那是平时。现在全球大战，欧洲和北美更是主战场。兄弟会连黑手亲卫，与圣殿骑士生化人部队都撒到外边打仗了，乌克兰和萨拉热窝，还有个鬼的合成军机动师快反旅啊。

现在东欧战线能拉出来机动作战的部队，放一起有没有一个师都难说，还得整个东欧地界上到处划拉人才行。要不然黑手总部，也不会派利欧帕德·阿特雷迪斯四个小兵过来，安抚拾荒者顺便延续友谊了。

“妈的，这办的都是什么事儿？”马穆什再次对上头名为无奈之举，实则自作聪明的行径感到火大。

莱文诺夫故意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随口说出来，而彼得洛维奇也毫不在意，看来他们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自己回去了。而放着不杀，估计还是有招揽马穆什的意思。或者只是故意演这么一出双簧吓唬自己？

但是为了逢场作戏搭进去一个防御同盟中校，可是有些太暴殄天物了。

思来想去，马穆什还是觉得，防御同盟要求莱文诺夫攻打东欧军团的事情是真的，莱文诺夫不想杀自己的心情也是真的。

老家伙现在从心底讨厌邻座和对座的两人。也从心底后悔，为什么不把利欧帕德等人带过来让他们谈。

莱文诺夫吃定了他马穆什，以为搞定他就是搞定了兄弟会东欧军团……他们还真是看得起自己。

马穆什说到底，只是一个芝麻大小的修士而已。

废土人之所以愿意给他一份面子，完全是因为他以前的名声，而不是现在的兄弟会修士身份。

他说的话，在兄弟会内部并不具有法律效力，得利欧帕德四人组点头才算有用，哪怕他们只是四个吉祥物的角色。之前的几次谈判交涉，利欧帕德等人都在身边，所以他马穆什才敢讨价还价，答应对方的各种条件。

实在到了那一步，马穆什会毫不犹豫地把那四个小子卖了当投名状，他可不会有一点疼惜。

只是，现在这里只有他自己，说话就不好使了。想卖队友也是做不到的。

反过来讲，他若说话真的太好使了，岂不坐实他“黑海王”的名号？

那兄弟会内部，还能有他立锥之地吗？

可是那四个小子在这里的话，就更传递不出去消息了。老马穆什头一次觉得自己把控不了的东西变多了。

以前他虽然掌握不了天下大势，但是凭着自己以前在废土闯下的威名，和兄弟会这面大旗带来的影响力，他至少能在东乌南俄这块土地上，清楚知晓各方势力的动向，然后因势利导的，为自己和兄弟会谋得利益。

这也是为什么他甘愿窝在索契当一个小小修士。

一方面自然是故土难离。

另一方面也是天高皇帝远。他在这里虽然够不上土皇帝，但也是在当地事务方面排得上号的地头蛇。

马穆什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和莱文诺夫与虎谋皮坑东欧军团的选项——

黑手不算东欧军团。

这时候如果放任莱文诺夫乱来的话，马穆什无论兄弟会输赢都没有好下场。

兄弟会赢了，他们会怎么对付叛徒，马穆什早有耳闻：枪毙绝对是最仁慈的做法，扔进高速旋转的绞肉机里，也不过是痛苦一瞬间的快捷方式，是只有高级将领才能享受到的“特级待遇”，更多还是为了有震慑意味的视觉冲击力。

他这种小叛徒，大概会和拾荒者发明的“烤全羊”类似吧。

而一旦兄弟会输了，马穆什对莱文诺夫的用处也就不大了。

现在马穆什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凭着家学渊源，年纪轻轻就闯出名号搅乱基辅市、攻占塞瓦斯托波尔的“哈士奇-马穆什”了。

自从见识到兄弟会的强大，和内心深处的那一点红色的情结（虽然他知道那其实完全是两码事。与其说是怀念红色，不如说只是崇拜约瑟夫那种强者，继而愿意服从凯恩），被东欧军团招安，他便老老实实为兄弟会镇守了近二十年的东陲。

既然进入了这个体制，就得老老实实遵从内部的规矩去照章办事。

体制内反体制的，如果是毫不掺杂个人欲望，只为了自身理想的，不畏自我牺牲，不求事后回报，这种或许还称得上一声英雄（能否真的称为英雄还要看理想究竟为何，又造成了哪些影响）。

而但凡为了个人私利去搞破坏的，尤其是已经享受到了进入之后带来的各种利益的，其目的本质上只是试图通过碰瓷体制攫取更大利益的，哪怕嘴上说得再冠冕堂皇，什么为了人类为了世界，这种货色都是彻头彻尾的父殂母逝一门皆殁的邪佞痴愚之人

——不仅坏，还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