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亮抱着凌霜，缓缓站起身，环视着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满地都是机械的残骸与战士们丢弃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与机油味浓郁到令人作呕。
庞军（天罚公会这批来黄金站台的队长）一步一步地挪了过来，他的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会长……”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清点……清点完了……”
苏亮的心沉了下去。
“说。”
“重伤一百零三人，轻伤七十八人……所有人都带伤。”
庞军顿了顿，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迸发出一丝难以置信的光彩。
“但是……没有阵亡。我们的人，一个都没少！”
一个都没少！
这五个字，在苏亮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在咧着嘴无声傻笑的战士们，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不是奇迹。
这是用钢铁般的意志，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回来的胜利。
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胜。
死寂的战场上，幸存者粗重的喘息声还未平复，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便不合时宜地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福音。
【恭喜您，成功抵挡三百波“无尽兽潮”！】
【正在进行最终结算……】
【击杀最终领主：百战聚合体，获得生存点：100000点。】
【获得最终领主特殊掉落：黄金宝箱x1。】
【获得第三百波通关奖励：机甲部件图纸碎片（副武器）x1。】
一连串的提示炸响。
还有那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机甲图纸碎片！
如果是在平时，这足以让整个天罚公会陷入狂欢。
但此刻，没有一个人欢呼。
瘫倒在地的战士们只是麻木地眨了眨眼，仿佛那天文数字般的奖励，还不如一口干净的水来得实在。
苏亮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凌霜，又抬头望向那片因摩罗涅消散而空出来的天空，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随之消散。
图纸、宝箱、生存点……这些东西，都比不上活着的人。
“撤退。”
他通过战术终端，下达了这次远征的最后一道命令。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没有迟疑，没有异议。
苏亮心念一动，胸前的【次元旅者之证】散发出柔和的白光，一道空间门在他身前无声展开。
他第一个将昏迷不醒的凌霜送了进去，在小世界里为她开辟出一片最安静的区域，用仅剩的几支珍贵药剂稳住她的生命体征。
随后，是那些身受重伤、无法动弹的一百多名战士。
光门前，还能行动的人自发地互相搀扶，将重伤的同伴一个个抬进去。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只有盔甲碰撞和压抑的喘息声。庞军坚持着指挥疏散，直到最后一名伤员被安全送入小世界，他才转向苏亮，敬了一个不算标准的军礼。
“会长，天罚公会，应到二百一十人，实到二百一十人，全员归队！”
苏亮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也进去休息。
当最后一名天罚成员的身影消失在光门后，那座曾经人声鼎沸、炮火连天的钢铁要塞，终于彻底回归死寂。
只剩下苏亮和勉强站立的薛灵娇。
“噗通。”
薛灵娇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靠在苏亮腿边，脑袋枕着他的膝盖，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亮哥……”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咱们这次，算是把家底都打光了吧？”
她偏过头，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那些扭曲的金属残骸，干涸的暗色血迹，还有散落一地的武器碎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
“没光。”苏亮伸手，轻轻拨开她沾着血污和灰尘的头发，
“赚翻了。”
“是啊，赚翻了……”薛灵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什么力气，
“可我现在连抬手花钱的力气都没了。只想睡他个三天三夜，谁也别叫我。”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从苏亮身上传来的温度，紧绷了数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放松。
苏亮没有再说话。
他扶着身旁的薛灵娇，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要塞顶端。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战死于此的无数怪物哀悼，也像是在为活下来的人们奏响悲壮的凯歌。
他低头，看着这片被自己一手打造成战争堡垒，又亲眼见证其走向残破的土地。
这一次远征，收获是颠覆性的。
足以武装数支精英团队的卓越级机甲图纸，海量的生存点，还有一支真正经历过血与火淬炼、凝聚了不屈战魂的军队。
可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
值得吗？
苏亮在心里问自己。
如果再来一次，他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吗？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只能向前。
他将同样疲惫不堪的薛灵娇也收入小世界，让她和凌霜待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空旷的要塞上，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承载了太多杀戮与荣耀的C0099号秘境，然后抬起手，在身前虚空中展开的操作面板上，重重地点下了那个他期盼已久的选项。
【结束任务，离开秘境】
白光闪过，将他最后的身影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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