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之城，地下世界的脉络，腥臭而潮湿的下水道。
在一处废弃的环形中转站内，三人暂时摆脱了追踪。
这里空间尚算开阔，锈迹斑斑的金属平台和废弃管道交错，只有一盏从背包里取出的应急灯，散发着惨白的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霉菌和污水的混合气味，令人作呕。
苏亮靠在一根粗大的管道上，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盯着天花板上不断滴下的污水，一言不发。
他在复盘，从踏入这座“千面之城”开始的每一个细节。
“幽影……这帮孙子，玩得是真脏。”苏亮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他坐直身体，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积满污垢的金属平台上划拉起来。
“第一个目标，代号‘阿尔法’，城市垃圾处理中心的清洁工。社会的最底层，无人关注，像一颗螺丝钉。”他画了一个潦草的圆圈，在旁边写上底层。
“第二个目标，代号‘贝塔’，也就是伊甸园的老板幻蝶。地下世界的女王，奢华会所的掌控者，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他又画了一个圆圈，位置远高于第一个，旁边写上顶层。
苏亮用石头将两个圆圈连在一起，形成一条贯穿上下的直线。
“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这很符合对称美学。”云舒接口道，她已经停止了清点，走过来看着苏亮的涂鸦，
“按照这个逻辑，第三个目标伽马，很可能会落在中间。比如，某个手握实权的中层官员，或者是在黑白两道都有影响力的掮客。”
“太明显了。”苏亮摇了摇头，用石头尖敲了敲平台，发出当当的脆响，
“这个试炼叫伪装之路，核心是什么？是欺骗。如果规律这么容易被猜到，那还叫什么试炼？直接改名叫连连看算了。”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
“我们都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我们一直在想，伽马会是谁？他伪装成了什么身份？藏在城市的哪个角落？”
苏亮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云舒和鬼冢。
“可如果，最大的欺骗，不是把目标藏在人群里，而是目标本身就是个谎言呢？”
云舒的呼吸一滞，聪慧如她，瞬间领悟了苏亮话语中的深层含义。“你的意思是……”
“没错。”苏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和兴奋，“如果伽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呢？”
这个假设如同惊雷，在狭小的空间内炸响。
鬼冢擦拭刀刃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震惊。
不是人？那是什么？一个幽灵？一个怪物？
云舒则是迅速冷静下来，开始顺着苏亮的思路进行推演：“如果不是人，那抹杀这个词又该如何定义？我们总不能去杀一个幽灵吧？而且系统通告里，用的是抹杀，这是一个非常明确的、指向性极强的动词。”
“所以，它一定有一个实体，一个可以被抹杀的载体。”苏亮走回平台边，用石头在两个圆圈之外，画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方框，将之前的一切都框了进去。
“‘阿尔法’代表底层，‘贝塔’代表顶层。他们共同构成了什么？他们构成了这座千面之城的社会结构。但维持这个结构运转的是什么？”
苏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巨大的方框中央。
“是系统！是规则！是一个隐藏在幕后，调度着城市一切资源、信息、人流的大脑！
它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
它不是人，却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座城市。它，就是这座城市本身的概念化身——一个超级人工智能！”
“千面之城……原来是这个意思。”云舒喃喃自语，彻底被苏亮这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推论所折服，
“AI通过无数个摄像头、终端、传感器，拥有了千面，观察着城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抹杀伽马’，根本不是让我们去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不存在的人。”苏亮的眼中燃烧着火焰，“而是让我们去……刺杀这座城市的神！”
“这太疯狂了。”鬼冢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刺杀一个城市的AI中枢，这和向一个现代化军事基地发起自杀式冲锋有什么区别？
“疯狂？我喜欢疯狂。”苏亮将手中的石头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既然现在全城都在通缉我们，把我们当成过街老鼠。那我们还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岂不是太配合他们了？”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不去鸟不拉屎的贫民窟，也不去戒备森严的富人区。我们直接去全城防卫最严密，但也是最核心的地方——市政数据中心！”
市政数据中心，千面之城的大脑和心脏。
那里，无疑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我们潜入进去，找到它的核心服务器，然后……”苏亮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给它来个物理格式化。我就不信，这还不算抹杀。”
这个计划，让鬼冢和云舒都沉默了。
然而，就在这股被苏亮调动起来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气氛达到顶点时，鬼冢的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哗啦……哗啦……”
下水道深处，传来了趟过污水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复数，杂乱却富有节奏，正迅速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靠近。
“有人来了。”鬼冢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身影一闪，便隐没在管道的阴影之中。
苏亮和云舒对视一眼，立刻熄灭了应急灯。中转站内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几秒后，数道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从他们来时的管道入口处扫了进来，光柱在布满污水的墙壁上晃动，将整个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光影交错间，可以看到几道身穿黑色制式铠甲、手持能量步枪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探进中转站。
那是城市治安官的部队。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衣着各异、气息彪悍的家伙。
其中一人扛着一把巨大的动力斧，另一人则玩味地抛着几枚金属飞镖，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
探险者，被高额悬赏吸引而来的赏金猎人。
前有追兵，后有虎穴。
他们刚刚定下了一个堪称疯狂的计划，就被堵死在了这肮脏的下水道里。
黑暗中，苏亮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说曹操曹操到。”他的声音通过精神链接，清晰地传入云舒和鬼冢的脑海，
“看来，在去市政数据中心之前，得先清理一下门口的垃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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