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或者说守墓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宕机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守墓人怀疑自己的听觉单元出了问题，
“用……用他们……当祭品？”
他指着那些从神国中显现，依旧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神话影裔，声音都变了调。
这算什么？
用自己的技能召唤物去献祭？
这片归零地运行了无数个世代，吞噬了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探险者，却从未有过如此离谱、如此荒诞的先例！
“这不可能！”守墓人断然否定，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苏亮，
“影裔虽然是你的技能所化，但其本质是你的灵魂投影，与你的本源深度绑定！
献祭它们，就等于将你自己的灵魂一片片撕碎了扔进熔炉！
那种反噬，足以让你的灵魂彻底湮灭，连变成数据蚀虫的机会都没有！”
苏亮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你试过吗？”
守墓人被问得一噎。
“既然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能？”苏亮活动了一下手腕，炼狱双生与寂灭凝视被他收回。
“我的灵魂，自成领域，免疫所有非概念性的侵蚀。”
“我的存在，与逆转定命的概念短暂融合过，死不了。”
苏亮没有过多解释【绝对魂域】和【概念·逆命之舞】的细节，但那份笃定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具说服力。
守墓人死死地盯着苏亮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赌徒的侥幸，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沉默良久，守墓人那佝偻的身躯，仿佛又苍老了几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万古的疲惫与一丝被点燃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希望。
“跟我来吧。”
守墓人转身，在前方引路。苏亮跟了上去。凌霜和薛灵娇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薛灵娇悄悄凑到苏亮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亮哥，你玩这么大，万一真把自己玩没了，你的那些宝贝可就都归我和凌霜姐了啊。”
她的语气听似在开玩笑，但那双紧紧盯着苏亮侧脸的月牙眼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
“放心，”苏亮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凌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不习惯用言语表达关心，但她的行动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的身体，始终保持在苏亮侧前方半步的距离，这是一个随时可以为他挡下任何方向攻击的位置。
废墟的中央地带，与外围的残骸迷宫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平原，地面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构成，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芒。平原的正中心，矗立着一根通天彻地的黑色石柱。
它太高了，高到仿佛贯穿了这片独立的空间，连接着未知的苍穹。
石柱表面，镌刻着亿万道无法用任何已知文明的语言去理解的复杂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是活的，在缓慢地、无声地流转，每一次明灭，都似乎在吞吐着整个空间的能量。
这就是【引导者方碑】。
“就是这里了。”守墓人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那根石柱，“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
苏亮没有回应，只是抬手，解除了万界影狱。
神国领域如潮水般退去，废墟原本死寂的景象重新显现。
但与之一同出现的，还有那整整一万名，身穿漆黑神话皮甲，与苏亮面容酷似的影裔军团。
他们静静地伫立在黑色平原上，沉默如山，杀意如海，将这片死地瞬间化作了即将开战的沙场。
守墓人眼皮狂跳，即便已经见过一次，再次于现实中看到这支军队，他依旧感到一阵心悸。
苏亮目光扫过他亲手创造的军团，没有半分犹豫，下达了此生最为残酷的指令。
“走向方碑。”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杂音。
命令下达的瞬间，最前排的影裔动了。
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涌向那根通天的石柱。
第一个影裔，接触到了方碑的表面。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影裔的身躯，在触碰到石柱的刹那，便无声地消融，化作一道最纯粹、最凝练的灵魂流光，被石柱上的纹路瞬间吸收。
与此同时，远处的苏亮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直接捅进了他的灵魂深处，然后狠狠搅动。
那是灵魂被活生生撕裂的痛楚，超越了任何肉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苏亮的齿缝间挤出，一缕鲜血，顺着他的鼻腔缓缓流下。
他体内的【绝对魂域】疯狂震**，那片原本坚不可摧的灵魂领域，此刻仿佛遭遇了十二级海啸，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薛灵娇的心瞬间揪紧，下意识地就想冲过去。
“别动！”凌霜一把拉住了她，声音冰冷而坚定，
“他能行。”
说话间，第二排、第三排……成百上千的影裔，已经如同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融入了方碑之中。
一道又一道灵魂流光亮起，方碑表面的纹路变得越来越璀璨，而那股吞噬的吸力也越来越强。
苏亮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鲜血，开始从他的眼角、耳孔中渗出。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凌霜和薛灵娇紧张地守护在他身旁，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守墓人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他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的意志力，才能在这样堪比灵魂凌迟的酷刑中，依旧保持清醒，甚至连身形都未曾弯曲分毫。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五千……七千……九千……
当第九千九百九十九个神话影裔，也化作流光被方碑吞噬殆尽时，苏亮的灵魂已经处在彻底破碎的边缘。
他的视野已经模糊，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灵魂哀嚎。
“够了！快停下！”守墓人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他冲着苏亮大吼，
“你的灵魂已经到了极限！再献祭最后一个，你必死无疑！你的灵魂会彻底崩解！”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苏亮一个咧开的笑容。
那笑容在鲜血淋漓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也格外灿烂。
“还差……一个。”
他用尽全力，抬起头，看向那平原上仅存的、最后一个神话影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去。”
最后一个影裔，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向了那座已经璀璨到极致的方碑。
也就在这一瞬间，苏亮用颤抖的右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晶莹，内部却空无一物的【卓越级·空白法则碎片】。
他将这枚碎片紧紧握在掌心，对着它，发动了每日仅能使用三次，却能创造奇迹的最终底牌。
“好事成双……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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