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中央空调的嗡鸣在机房顶部盘桓不去，像只被掐住喉咙的金属蝉。陈墨指尖划过键盘，青蓝色指腹在白色键帽上洇出淡淡的汗渍，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正跳成 23:47—— 距离 "墨子 2 号" 近地点变轨还有十三分钟。他忽然停住动作，食指第二节关节叩了叩桌面，那里凝着几粒细盐，是三小时前开窗时从青海盐湖方向吹来的。

邻座的周砚之正在调试监测仪，白大褂袖口滑到肘弯，露出半截纹着北斗图案的腕带。他忽然转头，钢笔在指间转出个漂亮的旋儿："老陈，你说盐湖今晚的星子，是不是比咱们屏上的轨道线还密？" 笔尖落点恰好压在模拟图的近地点上，墨渍在荧光屏映出的蓝光里泛着灰调。

陈墨没接话，指尖沿着键盘向右滑行，调出分屏监控。青海湖方向的气象雷达图上，一团棉絮状云团正缓缓东移，边缘处裹着细盐结晶的反光。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收到的加密邮件，发件人 ID 是串乱码，附件里只有张照片：盐湖盐滩上，用晶盐摆着个歪扭的莫尔斯电码 "?—?—"。

监测仪突然发出蜂鸣，周砚之的钢笔尖在记录本上划出歪斜的墨迹。主屏幕的 "墨子 2 号" 轨道线出现异常波动，幽蓝荧光在某段突然变浅，像被人用橡皮轻轻擦过。陈墨的瞳孔在冷光中收缩，他看见波动区间恰好对应着雷达图上那团含盐分云团的移动轨迹。

"去看看备用电源。" 陈墨扯下白大褂，领口的银质纽扣刮过操作台边缘。周砚之起身时撞歪了座椅，金属椅腿在防静电地板上拖出刺啦声响。两人在机房门口错身的瞬间，陈墨闻到对方袖口隐约的铁锈味 —— 那是接触过老式继电器才会留下的气息，而他们的设备早该更新到第五代超导储能装置了。

电源柜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极了童年见过的萤火虫。周砚之的手电筒光束扫过蓄电池组，突然定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陈墨看见那里的连接线表皮有新鲜的刮痕，露出底下泛着蓝光的超导材料 —— 那是三个月前才秘密更换的新型材料，理论上不可能出现氧化痕迹。

"不对劲。" 周砚之蹲下身，指尖划过刮痕边缘。陈墨注意到他的白大褂下摆沾着几星暗红，像是某种矿物粉末。当周砚之抬头时，镜片反光恰好遮住了他的眼神："会不会是猫头鹰闯进来了？上周后勤说机房进过啮齿类动物。"

主控室的空调不知何时调强了风力，陈墨的白大褂下摆贴在小腿上，凉得像块浸过的亚麻布。他调出设备日志，发现半小时前有人登录过管理员账户，操作记录停留在 "删除备用电源监控录像" 那栏。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 23:59，"墨子 2 号" 即将进入近地点。周砚之突然指着主屏幕惊呼："轨道线！" 幽蓝的模拟线在某刻突然断裂，像被人从中间剪断的琴弦。陈墨看见断裂处的坐标，恰好对应着青海盐湖的中心区域。他猛地转头，发现周砚之正盯着自己的领口，那里别着枚银色领针，是母亲临终前送他的，刻着半朵未开的格桑花。

警报声在 00:00 准时响起，红色警示灯在机房内划出旋转的光弧。陈墨冲向应急操作台，指尖在密码键盘上快速敲击，突然发现常用的六位数密码竟显示错误。他转头看向周砚之，却见对方正对着监测仪微笑，钢笔尖抵在记录本某页，那里画着个歪扭的图案 —— 和三天前盐滩上的电码一模一样。

"老周，你..." 陈墨的话卡在喉咙里。周砚之转身时，手中多了支黑色手枪，枪口正对着他的胸口。白大褂口袋里掉出半张纸，陈墨瞥见上面用盐晶拓印的图案，是 "墨子 2 号" 的轨道缩略图，近地点处标着个小小的北斗符号 —— 和周砚之腕带上的纹身完全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