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开除

彭玮刚被老板叫去办公室的时候，惶恐之情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在走进门以前，他不断地回想着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回忆着每个有可能被老板揪住痛批的漏洞……但不管怎么想，似乎也就只有宋梦雪的那个14号模板剧本出了问题吧？

可是一进门，他就发现问题比那要严重得多。

“看看吧，这个是举报信。”老板指着桌上的一张信纸，如此说道。

早在几十年前就很少有人用信纸写东西了，除非敲诈勒索之类见不得人的事情。看着彭玮刚看着那张纸，也不由得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拿起信纸，展开，看到了一段打印出来的文字：

【有可靠证据显示，贵司有一位演员患上了某种奇怪疾病，会导致记忆屏蔽失效，并且产生反抗社会的心理。如果贵司不能在三天之内将一百万转入以下的账户，那么我就不得不采取必要手段，保障贵司顾客的合法知情权了。】

在这段文字的下面，是一个无法追查的匿名账户，以及一份心理诊断书的部分复印。

反复看了好几遍，彭玮刚抬起头来，一脸震惊：“这怎么可能……”

“如果真的不可能，人家为什么把这封信送到我家门口？”老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难不成你觉得，这家伙是个可以找到我家在哪儿却搞不清楚状况的白痴？”

“这……”

“行了，一天之内，把那个惹麻烦的演员给我找出来。你找出来了，他滚蛋。找不出来，你滚蛋。明白了吗？”

彭玮刚感觉自己的嘴巴里仿佛含了一块苦瓜，却还是只能笑着点头：“明白了，唐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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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案的难度，比彭玮刚想象的要低多了。

他是从反派演员开始查起的——这很符合常理和逻辑。相比于一般的演员，专职反派的心理压力可能会更大一些，自然就更容易患上心理疾病。

而他的调查方法很简单，就是看演员在乐园世界里的表现，寻找破绽。

如果是记忆屏蔽失效，那就意味着在乐园中需要主动扮演，而非跟随着记忆自然而然地做出行动。以一个工作多年的职业编剧的眼光，他相信自己能看出其中的不同。

躺进公司的乐园舱，他戴上头盔，进入了演员们经历的世界。

彭玮刚并没有盯着某个演员开始排查，而是以倒序将近期有反派演员参与的所有项目播放了一遍。而他自己，则置身其中，作为一个不与环境产生互动的幽灵观众……

观看了几个世界以后，轮到谭翼的部分，他终于发觉了蹊跷。

“里根总统的演讲？这跟人设不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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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下班时间，似乎比以往更早一些。

谭翼在苏醒室里睁开眼，和往常一样坐起身，却看到面前有两个人。除了彭玮刚以外，还有一个威严得有些不近人情的中年男人。“唐总？”谭翼瞳孔一缩，喉咙也忍不住滑动了一下。

这位本公司的拥有者，在日常运营中几乎从不露面，但是谁都明白他的份量有多重。公司是唐总创立的，平常管理公司的几位副总也是他一手提拔。唐总一句话，比公司的行政通知都更有分量。

这时，彭玮刚咳嗽了两声，说道：“谭翼，我正式通知你，因为你——”

还没说完，唐总就打断道：“用不着这么正式，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吧。谭翼，你的病我们已经知道了。”

“病？”

“用不着装傻充愣，就是记忆屏蔽失效嘛。”

唐总的口吻很轻松自然，可是谭翼却觉得仿佛有一辆重型卡车碾过了自己的脑袋，整个人都彻底懵了。

“说真的，这事咱们都别扭。有人拿到了你的病例，用来威胁我们。如果你不走，公司就要倒霉，倒大霉。”

谭翼愣了半晌，问道：“那我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看他这样子，彭玮刚忽然有些心疼。可是再看看身旁的老板，他只能紧紧闭上嘴。

唐总颔首道：“对，你以后都不用来了。考虑到你以前为公司做出的贡献，咱们两不相欠，我也不追究你的合同，你用不着担心违约金的问题，好么？”

谭翼愣愣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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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劳动者，演员的生产工具没有别的，只有他自己。所以离开公司的时候，他两手空空，没带任何东西。

当然，这次他用不着别人提醒，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眼镜。

离开那座熟悉的大楼，谭翼没有约车，只是用自己的双腿一步接一步地走着。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只是走。

他不想停在原地，仅此而已。

忽然，眼镜提醒又有通讯请求，而且还是赵医生打来的。

一接通，谭翼立刻就问：“我的资料，是不是从你那里泄露出去的？”

赵医生：“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情……我今天接诊的另一个女性病人，用药把我弄昏迷了。然后，我的办公室被黑掉了，丢失了所有的近期客户数据，也包括你的。”

“那个病人是谁？”

“她登记的名字是苏言，但我后来查了一下，这身份是假的。如果再来此面对面我肯定能认出她，可是现在完全没线索，实在没有办法。这事我已经报警了，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帮忙作个证？”

“……好吧。”

挂断了通讯，谭翼忽然有些空落落的感觉。

他现在应该恨谁呢？

唐总？人家的选择合情合理。

赵医生？那也是受害者。

黑客？可是他根本不认识……等等，不是有一个留下姓名的女黑客么？

“卓韵，”谭翼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念出了这个名字，“有种你就再来找我一次试试！”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他有种直觉——导演这场病历泄露事件的，就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少女。

他给彭玮刚发出了通讯请求。

没过多久，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抱歉，但我们也实在没办法——”

“我不是来找事的，”谭翼打断道，“我找你帮忙。很简单，把宋梦雪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可以么？”

彭玮刚嘬了个牙花子，颇为苦恼地叹道：“这种事很难办啊，违背规章制度的。而且你就算要吃软饭，也不能找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吧……”

如果是以前的谭翼，一定会回一句“滚你的吃软饭”。但此刻，他只是郑重地道：“不是吃软饭，我怀疑苏梦雪跟黑客组织有关。”

彭玮刚想了想，道：“从时间点上看，确实有点嫌疑。但你又不是警察，追查人家也不合法。而且你知道，我哪怕给你透露半点客户信息，都有可能吃官司的。”

沉默了几秒，谭翼又问：“不能帮个忙吗？”

“啧……抱歉。”

谭翼没再说什么，挂断了通话。

他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咧嘴大笑，却没有半点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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