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游戏前奏

管道内的每一秒都漫长如年。

恶臭几乎凝成实质，粘稠地堵塞着我们的口鼻。防毒面具只能过滤部分毒性，更浓烈的腐蚀性气味依旧顽强地渗入，灼烧着喉管与肺部。玛莎在前方的爬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不时传来压抑的、因牵动伤臂而漏出的抽气声。

我的情况同样糟糕。“扫码”能力过度使用后的剧痛如同钢针持续搅动大脑，视觉里挥之不不去的光斑和噪点严重干扰着判断。更可怕的是，在这条充满未知化学残留的管道里，我丝毫不敢再动用能力去感知外界，生怕某种恶性反馈会直接烧毁我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

我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触觉和方向感，在绝对的黑暗与恶臭中，朝着预估的方向艰难蠕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却仿佛几个世纪。前方玛莎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到头了。”她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和难以掩饰的虚弱，“出口……是个竖井，有向上的扶梯，但锈蚀得很厉害。下面……很深，有流水声。”

我挤到她身边，用手电筒（从山本身上搜刮的）向下照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个大约十米深的垂直通道，底部确实是浑浊的、缓慢流动的污水。侧壁嵌着金属扶梯，但如玛莎所说，锈迹斑斑，看起来并不牢靠。

“能上吗？”我问，心提到了嗓子眼。如果这里无法通行，我们将被困死在这毒气管道中。

玛莎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左手，用力抓住一根横杆，试探性地将身体重量压上去。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狭窄空间内回**，锈屑簌簌落下。

“不行，强度不够，承受不住我们两个人，尤其是我现在……”她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确，她受伤的状态无法确保安全攀爬。

绝望如同冰冷的污水，瞬间淹没了我们。千辛万苦找到出路，却是一条绝路？

不，还有下方！

我立刻将手电光投向污水流淌的方向。在竖井底部的一侧，有一个约一米直径的圆形管道出口，污水正是从那里流出，不知去向何方。

“下面！污水管！”我急促地说道，“只能赌一把了！”

玛莎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下！”

没有时间犹豫，后退是死，向上不通，唯有向下，进入那未知的、污秽的深渊。我们先后顺着摇摇欲坠的扶梯向下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彻底弄断这唯一的支撑。

下到井底，浑浊肮脏的污水没及膝盖，刺骨的冰凉和难以形容的粘稠感透过衣物传来。我们弯下腰，钻入了那根排水管。

管道比之前的更加狭窄潮湿，我们只能半蹲着身体，艰难前行。水流声在耳边哗哗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就在这时，我似乎听到了一点异响，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后方，而是……侧面？我猛地停下脚步，拉住玛莎，示意她安静。

“嘘——”

我们屏住呼吸，在哗哗的水流声中仔细分辨。

“……确定是这边？刚才的动静……”一个极其微弱，但异常熟悉的声音，隔着厚厚的管壁传来。

是阿哲！是坚叔小队里那个年轻的、眼神锐利的猎人阿哲！

“信号最后消失的方向没错……小心点，这地方邪门得很。”另一个更加沉稳，带着疲惫的声音响起——是坚叔！

他们就在隔壁！这条排水管和“旧科研翼”的某条通道是平行的！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合金墙壁！

“坚叔！阿哲！”我几乎是吼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拳头用力砸向传来声音的管壁。

“咚！咚！咚！”

对面瞬间安静了，随即传来一阵紧张的拉动枪栓的声音和压低的惊呼。

“谁？！”坚叔警惕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带着难以置信。

“是我！陈默！还有玛莎！”我激动地大喊，肺部因吸入过多污浊空气而火辣辣地疼，“我们在排水管里！就在你们隔壁！”

短暂的沉默后，是阿哲压抑着狂喜的声音：“默哥？！真的是你们？！我们还以为……”

“没时间解释了！”玛莎打断了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日本人正在搜捕你们！我们制造了混乱才逃出来！这条排水管通往哪里？能不能汇合？”

坚叔立刻恢复了冷静：“排水管？我们这边是一条维修通道，前面大概二十米有个检修口！你们往前走，注意右侧！我们想办法打开它！”

希望重新燃起！我们立刻沿着污水继续前行，眼睛死死盯着右侧管壁。果然，没走多远，一个锈蚀的圆形检修口出现在眼前，被几颗巨大的螺栓从外侧固定着。

“找到了！”我对里面喊道。

“后退一点！”坚叔的声音传来。

我们刚退后几步，就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撞击声和撬动声。一下，两下……螺栓在巨大的力量下发出呻吟。终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整个检修盖被从外面猛地撬开，一道手电光柱射了进来，照亮了管道内我们狼狈不堪的身影。

光线后，是坚叔那张饱经风霜、此刻写满了震惊与 relief（宽慰）的脸，以及阿哲和其他几名队员同样激动而又疲惫的面容。

我们手脚并用地从肮脏的排水管里爬了出来，重新站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环顾四周，这里是一条狭窄、布满管道和线缆的维修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但比起那致命的毒气管道，已是天堂。

坚叔的小队只剩下五个人，包括他自己、阿哲，还有三名身上带伤、神色萎靡的队员。他们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装备残破，弹药似乎也不多了。“老天……你们怎么会……”坚叔看着浑身湿透、沾满污秽、散发着恶臭的我们，尤其是脸色惨白、左臂不自然下垂的玛莎，话都说不完整。

“说来话长，”我喘着粗气，感觉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堡垒里的不是盟友，是敌人，一群自称‘清道夫’的日本裔幸存者，科技水平很高，想把我们全部清除。”

我快速将松本、大岛搜索队、以及我们伪造信号突围的事情说了一遍。

坚叔的脸色越来越沉：“果然……我们一进来就触发了警报，被那些机器士兵和穿着外骨骼的家伙追着打，好不容易躲进这片旧区，又撞上那些鬼影子一样的‘低语者’，折了两个弟兄……”他拳头紧握，眼中满是血丝与恨意。

“我们的时间不多，”玛莎靠坐在墙边，声音低沉但清晰，“松本很快会发现我们逃脱，并意识到信号是假的。他们会像梳子一样梳理这片区域。”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我接口道，强忍着大脑的眩晕，“我知道一条路，可能能绕开他们的主要搜索路线，但同样危险。我们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让玛莎和你们的伤员稍微处理一下伤势，再决定下一步。”

汇合带来了短暂的安全感，但危机远未解除。我们这只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小小队伍，必须在这座充满敌意的钢铁迷宫中，找到一条生路。

猎杀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猎物们汇合了，但猎人，也即将露出最锋利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