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一切皆计算（1）

到底是什么样的计策能够同时解决主席和拉蒂默的麻烦？尽管我认同主席的理念，这个偷天换日的办法或许也真的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要牺牲所有选手的“生命”来维持理想，这个做法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听过算数。

而对于拉蒂默来说，或许他和主席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吧……甚至还帮着主席说话，认为浪费六天的时间实在微不足道。但既然被我和智子发现了，要怎么向埃洛伊公司交代呢？

——除非他们能同时塞上我和智子的嘴巴。

真是奇妙的很，现在的局面看似已经被智子所掌控住了——我们人类之间的利益纠葛却被一个机器人所掌握！

“智子小姐，您是说和我一起练球？”

“没错，”她露出喜悦的神色，“听你说了这么多这项运动的好处，我还真想亲自去体验一下呢！”

“但……”我有些无法理解，一个机器人会对这种游戏“感兴趣”？

“但什么？主席先生，现在离比赛开始还有一点时间，我能和大卫选手练一会儿球吗？”

主席也和我一样觉得莫名其妙：“智子小姐，你是要……”

“就听她的话吧，”拉蒂默显得很有信心，“机器人的判断远远比人类正确，看来智子自有一个好办法来解决我们的困境。”

他现在倒说的异常轻松，如果不是他贸然答应朋友，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棘手。

“当然，如果解毒血清制备完成的话，小白会通知我的。”智子嫣然一笑，“大卫选手，您想不想看看这个时间场？”

我点点头。但这时拉蒂默忽然冲到了智子面前，不停的摇着手。奇怪，不过是一样道具而已，有什么不能看的呢？

“不不，我不是要脱衣服……”我听到智子轻微的辩解。什么，脱衣服？这和时间场有什么关系？

“那好吧，大卫先生，请这边走。”拉蒂默带路，我们走出了实验室，来到了这座封闭医院的门口。

智子边拉开大门边道：“就像刚才大卫打开比赛馆的大门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这一回您恐怕会更加吃惊呢！”

大门缓缓打开，一道亮光照射进来。

外面倒是晴空万里、风平浪静。唯一值得关注的是，四周的天幕上都停着一个个小黑点，是的，就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那是什么？”我想走出去仔细看看。

“那是小黑，如果有人靠近时间场的话，小黑会进行阻止。”智子解释道，“不过是一种保护措施，尽管时间场本身就无法随意进出。”

“哦，”我点点头，“但它们为什么一动不动呢？”

“当然在动，只是在我们看来，它们几乎一动不动罢了。”

现在我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了，我看到远处的所有车辆和人流都几乎一动不动。不过只要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其实他们在以很缓慢的速度移动。而围绕着整个时间场的小黑也在空中盘旋巡查。“他们的速度比我们慢七倍。”

“严格来说，是我们的速度比他们快了七倍。”拉蒂默插话道，“好了，大卫先生您也看到这个奇景了，可以陪智子去练球了吧？”

真是的，看来拉蒂默比智子本人还焦急，这么看来，他似乎完全相信这个机器人的主意。但是……一个人怎么会问机器人的意见呢？

我们再次回到了地下车库，所有刚才我感到恐惧的现象都消失了，那些不过是我在害怕之中自我幻想出来的。诚如这个高深莫测的机器人所说的，人类不过是一种非理性的生物。

被智子拉坏的大门耷拉在飞车上，门内有几个小黑在看守。但我想所有的选手都在忙着练习吧，毕竟本次总决赛的奖金颇丰——当然，这或许只是空头支票，一切还要看节目的接入率如何。

我带着大家来到了一间无人的练习室，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我不认为一个从没有打过球的人能够在半个小时内掌握斯诺克的打法。当然，机器人的话就另说了。

“你看到桌上摆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球吧？”

“你说过了，十五颗红球，六颗彩球和一颗白色母球，打进一颗红球就要打进一颗彩球，直到所有红球都打光才可以清空台面。”

“但你要注意这些彩球的分值是不一样的，有高有低……”我将斯诺克的规则一一道来，我并不担心她听不懂，即使是听不懂，机器也可以不差一字地记录下来。

“很好，但我不认为这项运动的核心是什么‘阻碍‘。”

“哦？”我想不到这个连球杆都没摸过的“人”居然会在专业选手面前发表不同的意见。

“总而言之，只要打进红球并且打进高分值的彩球不就可以了？”

“呵呵，每个小朋友都会这样认为——在他们没有真正打球之前。”我把球杆交给智子，“虽然球杆有些破损，但我没有其他的球杆了。”要知道，一个斯诺克选手只会选用一根自己熟悉的球杆，如果突然换上其他球杆的话，自己会很不适应。

智子的纤纤玉手接过球杆，而我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已经布满了老茧。

“需要我教导你握杆的姿势吗？”

“我可以自动调整，这并不困难。”她单手持竿，就要俯下身子打球。

“啊你错了，另外一只手必须要……”

但令我目瞪口呆的是，这一肝尽管没有把红球打入洞，但出杆的稳定性非常好，我简直看不到任何的抖动！而我们职业选手，当然需要靠两只手再加上腰腹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

而这个智子——这个机器人，却居然用单手就能稳稳出杆。

拉蒂默笑道：“你的准头可真差，你这一杆究竟是想要一杆入洞还是去做什么阻碍？”

“我在习惯这个环境系统。”智子不再出杆，而在仔细看着整个台面，看着所有球的分布情况。然后又低头看了看球杆，以及球杆尾部被我损坏的部分。“你看出了什么名堂吗？”我有些紧张，我担心的是……第一次出杆就如此稳定，难道她真的能学会斯诺克吗？甚至一下子就达到接近于我的水平？

“我在看球杆的物质分配，以及它的重量、弯度和弹性，这对于击打来说很重要。”智子简直要把眼睛贴到球杆上去了，看了约莫一分钟，她又趴在球台上到处观察，不放过任何一寸的台面。

“她的感应器敏感度远远超过人类，她能自动判断出每颗球的具体数据，比如重量、光滑度、弹性等，以及球台的各项数据。当然她还能在脑中模拟出打击的路线，我想……你还要分析空气中的颗粒物的位置吧？”拉蒂默在旁解说道，看来他已经很了解智子的构造了。

智子点头：“没错，空气的因素必须考虑在内。还有周围的声波，不过这些对击球的影响都微乎其微，最主要的还是判断出球与桌面的具体数据，以便进行数学分析，寻找出最佳的击球点位和力度。”

“这……这不是作弊吗？”主席在旁惊道。

“当然不是，”拉蒂默显得得意万分，“这和人类一样啊，人类在击球前也要观察这些数据，只不过其细致程度远远不及机器人罢了。人类靠得是自己的感受器官，机器人靠得也是自己的感受器官，所以哪里存在什么作弊呢？”

诡辩！这是无耻的诡辩！我心道，机器人怎么能和人类相提并论，这么说来，要是哪一天人类也能内部植入这些高敏感度的感受器，是否也可以允许他们参加正式比赛？

“至于路线判断嘛……”拉蒂默还在为智子辩解，“人们当然会在自己脑中勾画出击球路线，根据的是经验和模糊的数学演算。机器人……”

不等他说完，我接着道：“机器人也是如此，将一些数据带入自己脑中的模型罢了，您是不是想说这个？”我发出了一声嗤笑。

“行了，我可以试一试，”智子俯身击球，瞄准的是有半张球台远的那颗红球，“我记得您说过，不光要击球入袋，还要要母球停在最适合击打彩球的位置吧？”

“当然。”

砰的一声，我内心尚在怀疑她能够理解这项规则，但是……智子不仅将红球稳稳打进，甚至母球还正好停在最容易击打黑球的位置。

“你……你做得很好，只是，”我有些不甘，“我们斯诺克球员在打球时，考虑的不光是下一次击球，我们会考虑整个局面。现在你却很容易击打黑球，但是打进之后却很难听到合适的位置去击打下一颗红球……”

我话音未落，就看到智子用了一个极强的拉杆，不仅把黑球打进，还让母球顺利停在我认为最方便击打红球的位置。

“但我可以运用出杆的技巧。”智子吹了吹杆头，仿佛生怕击球速度太快上面会着火一样。我依然在为我人类的尊严辩解：“你的‘数据‘判断很好，但这种做法是没有出路的。你看，你现在的位置又离下一颗好打的彩球远了，你当然可以用出杆的技巧去弥补，但是……这样弥补下去，当初所犯下的错误的数值将会越变越大，呈几何倍数的增长，到最后恐怕你会无力挽回。”

“我明白，你是说初始值的微小偏差也会在一次次的调整后不断放大，直到最后超过系统计算中可调整的最大限度吧？”智子的口吻中却有些不屑。

“你能认识到就最好。”我心想，在我们人类选手中当然也有击球极准的，但他们的弱点往往在于走位失误。

“呵呵，”智子笑道，“这样说来，只要在第一次击球的时候就算好余下的所有击球力量和路线，不就可以了吗？”<!--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