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瘟疫。
当第一个被控制的序列者因目睹亡者复生而颤抖,这股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便瞬间侵袭了整个傀儡军团。
他们依旧沉默,依旧服从。
但动作,慢了一线。
攻击,犹豫了一瞬。
在瞬息万变的战场,这一线一瞬,便是生死之隔。
噗嗤!噗嗤!
又是十几具身躯被撕裂,温热的鲜血喷溅,染红了冰冷的石台。
高空中,姬殇居高临下,冕旒下,青玉冕珠摇晃间露出的凤眸里,是神明俯瞰蝼蚁时才有的漠然与讥诮。
她开口,声音自带审判的威严。
“看到了么?”
“这就是神与人的差距。”
“你的傀儡,在恐惧。”
“他们那点可怜的人类本能,正在背叛你。”
“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也不配做我的对手!”
夜无忧站在翻滚的五色蛊云上,单手插袋,另一只手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柄漆黑的灵器长剑。
他甚至没朝下方的惨烈战局瞥去一眼。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高踞于骸骨王座之上的女帝,然后,轻轻皱了皱眉。
“是么。”
两个字,轻描淡写,像在评价今日天气。
随即,他将那柄漆黑长剑往肩上一扛,姿态写意狂放,脚下不是九天罡风,而是自家后院。
他歪了歪头。
“有点吵。”
“既然你赠送我宝剑,那我也就展露一招,也好让你开开眼。”
“真武剑法,十七式,一剑开天!”
话音未落。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威能。
他只是随手向下方一挥。
一道纯粹的、细长的黑色剑气脱手而出。
那黑,吞噬一切光线。
那不是剑光。
那是一道裂痕。
一道凭空出现在空间中,绝对虚无的裂痕。
它没有飞向任何一个正在厮杀的四阶诡异。
而是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那十只刚刚复活,正待再战的诡异中央。
刹那间,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看到,那道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划过其中一只诡异的身体。
没有爆炸。
没有惨叫。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逸散。
那只诡异,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从头部开始,到躯干,再到双脚,被那道黑线扫过之处,直接化为虚无。
不是分解。
不是湮灭。
是抹除。
它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一切痕迹,连同其在时空中的概念,都被这一剑,彻底擦去。
一剑过后,风轻云淡。
夜无忧依旧扛着剑,站在那里,连姿势都未曾改变。
战场上所有的嘶吼、碰撞、哀嚎,全都戛然而止。
骸骨王座之上,姬殇那双俯瞰众生的凤眸,冰冷的漠然轰然碎裂,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她能感觉到。
自己与那只诡异之间的法则联系,被斩断了。
不是死亡那种暂时的断开。
是……彻底消失。
“亡者苏生”是基于“存在”的法则。
只要目标“存在”过,哪怕只剩一粒尘埃,她就能将其重塑。
可现在,那个“存在”本身,被从根源上抹掉了。
这……是什么力量?
地面上。
那些因恐惧而瑟缩的傀儡军团,在目睹这一幕后,身体的颤抖瞬间停止。
恐惧,被一种更加极致的情绪所取代。
狂热!
是对绝对力量最原始、最纯粹的崇拜!
他们的神,比对面的神,更强!更无所顾忌!更值得效忠!
“吼——!”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咆哮。
下一刻,三百多名序列者,同时仰天怒吼,声浪震天。
他们眼中的幽绿光芒前所未有的炽盛。
他们不再是畏缩的羔羊,而是化作了最疯狂的狼群,带着十倍于之前的悍勇,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剩下的九只复活诡异,以及那上百只鬼潮!
恐惧?
在能抹除一切的神威面前,恐惧算什么东西!
“第一名的奖励,还不错,对付你们这些蝼蚁够用,谢了。”
夜无忧终于将那柄剑从肩上拿下,握在手中。
他屈起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嗡!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如同凤吟,响彻云霄。
“我炼制万蛊幡,正好缺个旗杆。”
他为这柄强大的灵器,赐予了新的用途。
骸骨王座之上,姬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
是愤怒。
是身为神明,却被凡人当面亵渎了威严的,极致的愤怒!
“夜、无、忧!”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你,成功地,惹怒了我!”
轰!
她身下的骸骨王座,轰然解体!
亿万骸骨与怨魂化作一道通天的死亡龙卷,疯狂地倒灌进姬殇的体内。
她那身青色宫装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死亡法则构筑而成的,紧贴身躯的纯黑神甲。
神甲之上,铭刻着无数亡魂哭嚎的符文,每一个都在扭曲尖叫。
她的气势节节攀升,瞬间似乎快要冲破五阶的壁垒,抵达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恐怖境地!
天空,彻底暗了。
整个江城都被这股死亡的神威所笼罩,无数灯火瞬间熄灭。
无数凡人在这股威压下,心脏骤停,直接昏死过去。
姬殇缓缓抬手,掌心之中,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纯粹黑暗正在凝聚。
那团黑暗里,似乎有无数个世界在生灭,有亿万生灵在哀嚎。
“这一招,我本是为城外那几个老不死的准备的。”
“现在用在你一个人身上。”她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冰冷而宏大。
“能死在这一招下。”
“是你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