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没有说话,但这一次,他脸上的诡异笑容似乎收敛了一些。
陈末依然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接过钱,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所有钱币都是2015年之前的,这才将钱迅速塞进了腰包。
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末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默默地拔出油枪,盖好油箱盖,然后退到一旁。
面包车发出一阵沉闷的引擎声,缓缓驶离了加油位,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到面包车的尾灯再也看不见,陈末才敢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刚才的经历,实在是太惊险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炸开时的痛楚。
“这鬼地方……”陈末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却充满了后怕和无力感。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晚上十点十五分。距离下班还有漫长的七个多小时。
陈末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下来。
虽然规则上没有说不能休息,但在这鬼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神经紧绷。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大脑放空片刻,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和日光灯的滋滋声,却像跗骨之蛆一般,不断骚扰着他的感官。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加油站的死寂。
陈末猛地睁开眼睛。
一辆破旧的白色面包车歪歪扭扭地驶了进来,停在了其中一个加油泵前。
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从里面接二连三地跳下来五六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
这些人的出现,让陈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的工作服和之前那个“老员工”的款式一模一样,只是更加肮脏破旧,布满了油渍和不明的污迹。更让陈末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脸。
每一张脸都像是用劣质橡胶捏出来的,五官的位置有些微妙的错位,表情僵硬得如同戴着一副粗制滥造的面具。
他们的笑容咧得很大,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但眼神却空洞无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
他们下车后的动作也十分古怪,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关节僵硬,行动迟缓,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顿挫感。
“加——油——啊——”其中一个“人”开口了,声音像是被拉长的磁带,音调怪异,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旷的加油站里回**,让人头皮发麻。
陈末死死盯着他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他想起了规则第六条:如果看到穿着工作服的员工,请无视他们的存在。
这些……绝对不是普通的加油顾客。他们是“员工”?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陈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汗水已经浸湿了衣衫。“喂——小——哥——哥——加——油——”
那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离他更近了一些。
陈末的眼皮在微微颤抖,但他依旧紧闭着双眼,牙关紧咬。他能感觉到那些“东西”似乎正在靠近他,那股腐败的汽油味也变得更加浓烈。
“不——理——我——们——吗——”
“咯咯咯——”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摩擦的笑声响起。
陈末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睁眼,或者发出任何声音,可能就会触发某种未知的、可怕的后果。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那些“东西”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不——给——我——们——加——油——”
“打——他——”
“撕——烂——他——”
尖锐刺耳的叫嚣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恶意和暴戾。
陈末感觉一股带着恶臭的阴风扑面而来!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向他的脸砸来!
“妈的!”陈末心里暗骂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躲闪。
但就在他准备行动的前一秒,他硬生生止住了。规则!必须遵守规则!无视他们!
他紧闭双眼,身体纹丝不动,准备硬抗这一击。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那带着呼啸风声的拳头,仿佛穿过了一团空气,直接从他的脸颊上“穿”了过去。没有丝毫的触感,没有丝毫的力道,就好像他陈末只是一个虚无的幻影。
陈末猛地一怔,紧接着,更多的攻击落了下来。
“打——死——他——”
“咯吱——咯吱——”
那些穿着工作服的“伪人”像是疯了一样,挥舞着僵硬的肢体,对着陈末拳打脚踢。
他们的拳头、他们的脚,一次又一次地从陈末的身体中穿过,带起一阵阵阴冷的风,却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陈末依旧闭着眼睛,但他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丝弧度。
原来如此。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东西”,根本无法触碰到他。只要他严格遵守“无视他们”的规则,他们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想通了这一点,陈末心中的慌乱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些“伪人”攻击的次数和频率,仿佛在观察一群上蹿下跳的猴子。
那些“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的攻击越来越疯狂,嘴里的叫嚣也越来越尖利,但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都无法对陈末造成任何影响。
陈末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礁石,任凭风浪如何拍打,都岿然不动。
“他——怎——么——回——事——”
“碰——不——到——啊——”“怪——物——”
“伪人”们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僵硬的脸上露出了更加诡异的困惑表情。他们互相看了看,空洞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恐惧。
闹腾了好一阵子,发现陈末始终不为所动,这些“伪人”终于泄了气。他们嘴里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咕哝,然后一个个垂头丧气地爬回了那辆破旧的面包车。
引擎再次发出一阵不祥的轰鸣,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倒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加油站入口的黑暗之中,只留下空气中那股愈发浓烈的腐败气味。
陈末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