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管又看了他们一会儿,眼神仿佛看透一切。
最终,他慢慢直起身,脸上恢复了冷漠,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行吧。”
他沙哑开口。
“既然这么笨……去了也是废物。”
他没再纠缠,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扫了他们一眼,转身,迈着僵硬的步子离开了车间。
陈末和赵毅看着主管背影消失,这才长舒一口气。
后背湿透,腿肚子打颤。刚才的煎熬,比干一天活还累。
他们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心头。
总算躲过了一劫。
“妈的……”
赵毅小声咒骂,“吓死我了。”
陈末脸色凝重:“不对劲。”
“啥不对劲?”赵毅问。
“他怎么这么轻易就放过咱们了?”
陈末皱眉,“他只是骂了两句就让咱们回来了?”
赵毅挠头,想了想:“也许……咱们装得够像?他真觉得咱们没用?”
陈末摇头:“别把这里想简单。反常就意味着危险。他可能暂时放过,或者有更阴险的后手。”
他看向周围,“算了,想再多也没用。先干活儿吧。记住,打起十二分精神,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明白!”赵毅应道,心里还是发毛。
两人回到搬运桶装水的岗位。
这是份枯燥且耗体力的活,从传送带卸下水桶并码放整齐。
他们默默搬运着,汗水很快湿透了工作服。
车间里只有机器嗡鸣和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突然有人喊道:“注意!工厂安全巡查小组正在进行例行检查,请所有员工保持仪容仪表整洁,着装规范!违规者将受到严厉处罚!”
喊了三遍,陈末和赵毅心头一紧。
“操!巡查小组来了!”赵毅骂了一声,手里的水桶差点没拿稳。
“赶紧看看!”陈末也停下动作。
他们低头看向自己的工作服。
经过大半天的搬运,工作服早已沾满灰尘污渍,甚至有水渍。
“靠,我这儿全是灰!”
赵毅看着灰扑扑的袖子,脸色难看。
陈末的也一样,沾满灰尘。
“我的也一样……这他妈的,干活儿怎么可能不脏?”
“完了完了,肯定要出事儿了!”赵毅急得团团转。
远处走廊尽头,几个人影正走来,是巡查小组。
“快!来不及了!”陈末环顾四周。
车间里没有藏身处,只有高高堆起的桶装水。
“怎么办?”赵毅急切地问。
陈末一把拽住赵毅胳膊:“脱了!快!”
“脱了?!”赵毅瞪大了眼睛。
“对!把工作服脱了藏起来!”
陈末一边解扣子一边说。“衣服脏了会违反规则,没穿说不定还有机会,赌一把!”
他们迅速脱下脏工作服,团成一团,塞进了旁边水桶堆之间的缝隙里。“快站好!”陈末低声喝道。
两人立刻站直,身上只穿着T恤。
两人立刻站得笔直,像是准备接受检阅的士兵,只是身上只穿着自己的贴身T恤,显得有些滑稽和突兀。
巡查小组很快走到他们面前。
三个人都穿着深灰色制服,戴着白色手套,表情严肃,眼神冰冷。
领头的板寸头男人脖子僵硬。
他们的目光扫过陈末和赵毅,停下。
板寸头男人冰冷的视线上下打量,用毫无感情的声音问道:“你们的工作服呢?”
赵毅咽了口唾沫,抢先开口。
他脸上挤出一副小心翼翼带点小聪明的表情,用听起来“合理”的语气说:“领导……我们这不是……怕弄脏了被罚钱嘛……”
陈末心里一沉,赵毅的表情和语气太过了。
巡查小组三人的表情瞬间阴沉。
板寸头男人眯起眼,脸色铁青,手指关节发白。
板寸头男人咬紧牙,两名巡查员眼神锐利,死死盯着。
“你们说什么?”
板寸头男人声音低沉带着怒意。
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带着寒意。
他死死盯着赵毅,另外两人向前跨了一步,眼神冰冷。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烈。
赵毅被盯得头皮发麻,索性脖子一梗,表情变成豁出去的无赖样,语速变快,满不在乎。
“我说怕弄脏了呗!你们那破规定,衣服脏了罚钱,扣绩效!工人干活,哪有不脏的?难道跟你们似的,就杵在那儿看热闹?还是坐在办公室里喝茶水儿?我们是来干活挣口饭吃的,不是来演时装秀的!衣服弄脏点儿怎么了?天经地义的事儿!”
赵毅的声音引爆了周围工人们的情绪。
陈末站在旁边,心里暗骂赵毅嘴欠,但也只能硬撑。
他看到板寸头脸色铁青,知道是彻底惹火了对方。
“很好!”
板寸头气得发抖,指着赵毅和陈末:“你们俩胆子不小!”
身后的巡查员也跟着叫嚣:“找死是吧?!”
话音刚落,车间里响起一片嘈杂的附和声。
“说得对!”
“就是!衣服脏了罚钱,什么狗屁规矩!”
“巡查组一天到晚净找事儿!”
“自己啥活不干,就知道扣钱!”
声讨声从四面传来。
更出乎巡查小组意料的是,工人们都放下了工具,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几十号人围观,目光聚焦在他们身上,形成无声的压力。
巡查小组被这突**况弄得措手不及。
他们没想到这两个人敢当面顶撞,更没想到这些工人会集体出头。
板寸头脸色更加难看,握紧记录本。
他想发火,但面对这么多双眼睛和不满的脸,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他知道如果现在动手,很可能会引起更大骚乱,他们讨不到便宜。他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威胁:“你们俩给我等着!今天的事儿,我记住你们了!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没那么容易!规矩就是规矩,没人能例外!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那两个跟着他的巡查员也恶狠狠地瞪了陈末和赵毅一眼,然后快步跟上,三人匆匆离开了车间,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直到巡查小组的身影彻底消失,车间里紧绷的气氛才放松下来。
工人们松了一口气,有的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