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48年,张议潮在沙州发动起义,驱除吐蕃守军。在全城军民的同仇敌忾下,仅仅一夜之间就光复沙州。
史载:
“议潮乘隙率众擐甲譟州门,汉人皆助之,虏守者惊走,遂定沙州。”
接着,不甘失败的论野绮立纠结吐蕃军果然大举来袭,意图将沙州起义扼杀在摇篮中。张议潮听取了僧统都教授洪辩大师的建议,尽起城中之兵,率军在沙州城外与卷土重来的吐蕃军大战一场。吐蕃军没料到归义军竟敢出城野战,猝不及防之下,竟大败而逃,吐蕃军中的粟特人、回鹘人、汉人纷纷倒戈相向。归义军声势大振,张议潮领兵衔尾追击,一举攻克瓜州。
光复瓜州、沙州两州之后,张议潮派出十支信使队伍秘藏蜡丸经由不同的路线前往大唐长安报信。十支队伍只有洪辩的徒弟悟真在洪辩的指点下另辟蹊径,北上绕行大唐天德军,历经万难险阻,行程数千里,两年后终于到达长安。
长安万人空巷,人们身着盛装,涌上街头,文武百官也在唐宣宗的带领下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当悟真风尘仆仆到达长安时,顿时鼓乐喧天,欢声雷动。沙州光复的消息震撼了整个长安城,整个大唐无不传颂着归义军的壮举。唐宣宗亲自前往太祖太庙,含泪哽咽告慰大唐诸位先帝沙州瓜州光复的好消息。
但这并不是结束,在接下来的三年里,张议潮率军接连打退多次吐蕃军的多次反扑,又多次主动出击,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相继攻克伊州、西州、甘州、肃州、兰州、鄯州、河州、岷州、廓州等十州。
史载:
“公元851年(唐大中五年),张义潮发兵略定其旁瓜、伊、西、甘、肃、兰、鄯、河、岷、廓十州,复派其兄议潭和州人李明达、李明振、押衙吴安正等29人入朝告捷,并献十一州图册,归于有司,于是河、湟之地尽入于唐。”
——《资治通鉴》
大中十年(公元856年),吐谷浑王率军攻袭河西,意图趁火打劫。但张议潮早就侦知消息,亲自披挂率军迎战,一战击退吐谷浑大军,接着率军奔袭千里,直捣吐谷浑王庭,俘虏其宰相三人,当场斩首传阅三军。张议潮令全军擦亮盔甲战刀,列队齐声高唱《大阵乐》鼓噪而还,森严军容震慑四方,周遭部落无不震服。
洪辩听说此事后,大受鼓舞,提笔亲自作画,将此景描绘成草图。后来工匠们依据草图将其画为《张议潮统军出行图》,此图位于咸通五年(公元864年)张淮深为张议潮开凿的功德窟(后世编号156号窟)甬道南壁下侧,生动地记录了张议潮归义军雄壮而归的军容。
大中十二年(公元858年),年逾花甲的张议潮再次披挂出征,与张淮深、康秀华、安景旻、阎英达、索琪、阴文通等诸将率归义军七千余,进攻河西最后一个被吐蕃占据的城市凉州。猛将如云,兵士人人身先士卒,悍不畏死,经过三年血战,归义军终于克复凉州,河西之地尽归大唐,归义军的声势达到了顶峰。史载:
“咸通四年,三月,归义军节度使张议潮奏。自将蕃汉兵七千,克复凉州。”
——《资治通鉴》
“(归义军)分兵两道,裹和四方。人持白刃,突骑争先。须臾阵和,昏雾张天”,“汉家持刃如霜雪,虏骑天宽无处逃,头中锋矢陪垅土,血溅戎尸透战袄。”
——《张议潮变文》
凉州光复,河西前往大唐已是一片坦途,张议潮上表:“河陇陷没百余年,至是悉复故地”。
史载:
“西尽伊吾,东接灵武,得地四千余里,户口百万之家,六郡山河,宛然而旧,大唐中兴,自此而成。而张议潮以一己之力,再造帝国之荣光,使“百年左衽,复为冠裳;十郡遗黎,悉出汤火”。
——《唐书》
咸通八年(公元867年)二月,张议潮身在长安的兄长张义潭去世,已经六十九岁的张议潮将河西事物交予张淮深,启程前往魂牵梦萦的长安。他依次走过被光复的城市,河西民众无不夹道欢迎,不禁感慨万千。到达长安后,大唐朝廷授之以右神武统军,赐田宅,加官司徒。
咸通十三年(872年)八月,张议潮在长安寿终正寝,结束了轰轰烈烈的一生,享年七十四岁,朝廷赠太保。
后人以诗赞曰:“河西沦落百余年,路阻萧关雁信稀。赖得将军开归路,一振雄名天下知。”
另:
康秀华,粟特人,昭武九姓之一,康氏家族家主。于大中年间参加张议潮收复瓜沙及河西等一系列战争,南征北战,战功卓著,经过五次晋升,为瓜州刺史兼左威卫将军。乾符三年(公元876年)前后病逝,终年74岁。
张淮深,生于公元831年,年仅17岁便追随张议潮发动起义,在归义军的建立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张议潮入朝之后,张淮深接替了张议潮处理归义军军务。在位期间,多次击败甘州回鹘,后世敦煌文书中留下了张淮深变文来记载张淮深的丰功伟绩。大顺元年(公元890年),张淮深夫妇连同六子一同被杀,凶手是何人,至今未有准确定论,成为一个历史之迷。一说张淮深是被张议潮女婿索勋杀害。
阴文通,敦煌阴氏家族成员,生于公元831年,与张淮深同年,17岁起追随张议潮南征北战,参加了沙州起义到收复凉州所有大的战役,战功卓著,曾任河西节度左马步都押衙检校太子宾客兼侍御史,娶张议潮女为妻。卒于咸通五年(公元864年),年仅33岁。
阎英达,阎朝之后,曾任大蕃部落史,沙州副千户,公元848年追随张议潮起兵,是张议潮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大中五年曾跟随朝觐团前往长安朝觐,卒年不详。
安景旻,粟特人,昭武九姓之一。曾任沙州副都督,敦煌粟特部落使。848年追随张议潮发动起义,后出任归义军副节度使,大中五年曾作为粟特人代表与张义潭、阎英达等人前往长安朝觐,卒年不详。索琪,敦煌索氏家族成员,一说曾任沙州都督,一说曾任敦煌郡长史。沙州起义时,以索琪为代表的索氏家族是归义军的鼎力支持者,索氏家族在归义军政权中任职者甚多。索琪之子索勋与张议潮之女联姻,曾担任瓜州刺史无前例兼墨离军使。
洪辩大师于851年开始在莫高窟七佛堂下开凿新窟,历时16年,于867年才告完成。此窟是敦煌莫高窟中最大的一个洞窟,后世将其称之为“吴僧统窟”,也叫“吴和尚窟”,后世编号16。
洞窟开凿期间,洪辩在甬道内久久徘徊,似有感应,又亲自在甬道北壁指定位置,令人开凿影窟,作为洪辩的讲经堂。窟成之日,僧众请洪辩为之命名,洪辩站在洞窟口,似有所悟,喃喃自语,有距离他较近的一名年轻僧侣依稀听到“藏经洞”三字,仔细询问,洪辩却又笑而不语,此事未被记载于任何经卷写本之中。
公元869年,距离沙州起义已经过去了整整21年。
张议潮老将军已经去长安两年了,恐怕此生再也不能相见。
洪辩也已经82岁高龄了。他在侍从们的搀扶下最后一次来到了影窟。影窟北侧多了一张禅床,禅**安置着工匠们为他制作了一座塑像,洪辩久久地凝视着那座他的塑像。只见他身着通肩袈裟,结跏趺坐,面部饱满,目光炯炯,嘴角似乎含有一丝笑意,看起来庄重从容。
“像,太像了。”洪辩喃喃地说。
当夜,一代名僧洪辩大师悄然圆寂于龙兴寺,消息传出,河西人人举哀。弟子们将他的塑像安置在讲经堂之中,供人凭吊。
洪辩圆寂后第二日,瓜州刺史兼左威卫将军康秀华才赶到龙兴寺,却遗憾未见洪辩最后一面。
七年后的公元876年,康秀华病逝于瓜州。
200多年后,西夏统治敦煌期间,黑韩王朝攻灭西域佛国于阗,消息传至敦煌,僧众惶恐,随将重要的经卷和佛像、幡画、文书、外典等秘藏于洪辩影窟之中,并将洞口封闭,外墙画上壁画掩饰。随着知情者的逐渐离世,此窟不再为世人所知,直到2000年,才被游客偶尔发现。后世由此将此窟称之为藏经洞,编号17。
僧人们将经卷藏至藏经洞时,不得不将洪辩塑像请出,搬至362号洞窟中安置。后来洞窟被废弃,流沙将其掩埋,后被王道士发现,清理流沙,使之重见天日。
1906年,王圆箓道士主持在16号洞窟外修建了三层楼,保存至今。
藏经洞被发现之后,后人又将洪辩塑像搬回17号洞窟,物归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