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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那个家伙，”道真嘴里塞满了干巴巴的大饼，含糊不清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

行将正午，越发炎热了。两个人不得不躲在石窟的阴影中歇息，吃着自带的干粮。

悟真将面饼掰成小块，送至嘴边又放下：“我也不知道了，只感觉他并非世间凡人。但我很好奇，他的以虚筑实之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道真将嘴里面饼生生咽下，噎得直打嗝：“还能是啥，肯定是偷梁换柱的幻术呗！”

悟真皱眉道：“这可不一定。有关幻术，我还是有所涉猎的。比如有令植物速生的幻术。我还记得薛渔思的《河东记》写板桥三娘子使唤偶人种植荞麦，‘须臾生，花发麦熟，令小人收割持践，可得七八升’。徐铉的《稽神录》写大梁逆旅有客卖皂荚，生意兴隆，有好事者趁半夜偷窥他，只见其‘除治床前数尺之地，甚熟，既而出皂荚十数枚种之。少顷既生，时窥之，转复滋长。向晓，则已垂实矣。即自采掇，伐其树，锉而焚之’。”

“还有点化之术。郑处诲《明皇杂录》记载天宝年间道士孙甑生‘折草为人马，乘之东西驰走’。冯翊子的《桂苑丛谈》里提到，咸通年间进士张辞能用纸‘剪蛱蝶二三十枚，以气吹之，成列而飞’。《原化记》记载，监察御史柳并在岭南偶遇一个胡僧，‘投皮与僧衣之，便作虎状，哮吼怒目，光如电掣，跳跃掰扯。良久，复为人形。’当然点化术中最厉害的，当属点石成金术。”

“唐代盛行的幻术来自西域，唐玄奘就记载婆罗泥斯国有烈士池，‘数百年前有一隐士，于此池侧结庐屏迹，博习伎术，究极神理，能使瓦砾为宝，人畜易形’。《法苑珠林》也记录了唐初王玄策出使印度，观赏五女戏、截舌抽肠等幻术的故事……”

道真咳起来：“快……快把我的水取来，噎煞我了！”

悟真抽出手去帮不停打嗝的道真拍背：“但这位行者，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幻术师啊。”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位行者身上最令人吃惊的地方。

当时，悟真向行者发问“何为实，何为虚”，行者却不置一言，只是一挥广袖，对着黑葫芦喃喃念诵几句，几个弹指间，漫天飞舞的“虚生子”便被黑葫芦吸的一干二净。

院落中的一切终归寂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行者说：“世人执迷不悟，原为从未亲眼所见，因此也就毫无意识。只有亲眼见识过不一般的‘像’，才能从中悟出不一般的‘道’。”

悟真听出这句话中有玄机：“行者所言，大有禅机，不知能否让小僧亲眼一睹那不一般的像，看看能否悟出什么妙理来？”

行者说：“也好，会有机缘的。”

说罢，他便离开了。行者的离去，并非常人那般先开了院门再出院落，也并非悟真和道真以为的那种穿墙而过，甚至也不是凭空消失，或是一个筋斗飞上天后踏云而行。行者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暖风吹过他身旁却带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很快，异象又发生了。眼尖的道真颤抖地指着行者叫道：“你看……他，他缺了一块！”

道真所言非虚。行者身上的确缺了一块，而且是四四方方的一小块，从这小块空隙中能看到行者背后的院角蓬草正随风摇摆着。几个弹指间，行者似乎变得越来越扁平，最后薄到像一张宣纸，而他的整个形体又是由无数个小方块垒构起来的。随后，第二块、第三块……一直到第一千块、第一万块，都在闪烁不定中消失了。当身上所有的黑色小方块都消失后，行者的整个人也就消失了。

从头至尾，悟真都愣在原地，惊骇到浑身动弹不得。道真则冲到院子中央，忍不住舞起手臂，击打着空气：“他真的消失了，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