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时间回到了故事一开始的那片广袤的戈壁滩。刚才所有存在的人们都已经没有了，王医生不停地在提醒他，关于他过多深入母亲意识可能导致最终的终结。这固然很危险，也很可怕，但他现在却因此拥有了近乎无限的控制权。

“更高的维度……那该怎么办呢？”

其实问题显然不仅仅是这些，更重要的是，母亲去了哪儿？在这个世界中，除了戈壁，就连敦煌莫高窟都已经没有了，母亲的意识大概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而如果没有她，便无从谈起更高的维度不是吗？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故事讲的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

杨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哦，不对，或者应该说是感官。那是他母亲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从月牙泉那里传上来。远远望去，自己的母亲正在那里领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坐在她的腿上，拍打着她的脸庞，听她讲着那有趣的故事。而在杨筠刚才面对着的地方，夕阳落下，昏黄的阳光射向沙堆之下，透着金光，就在一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人的形象，那个因为在沙漠中看到佛光普照的乐尊和尚。

既然要超越现有的维度，达到更高的维度。那索性，就不要再让母亲纠结在她永远无法解脱的那些瞬间。他有了打算。

他要在这金光之下，建造一座只属于他母亲的“莫高窟”。

他的旁边，还立着一块破旧的莫高窟导游牌，上面清楚地记录着：“……现存735个洞窟，其中又塑像2000多深，壁画45000平方米……”

现在，他将用自己认识的母亲，来塑造这位女性的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他用壁画，把母亲童年的时光描绘得五彩斑斓，七色鹿玲珑地跳跃在她的书桌，小床，自行车，还有梳妆台。

他把母亲的青年时光记载在纸卷中，摆放在每一间佛堂里，那些为了青春而努力的岁月，为了亲人而妥协的无奈，还有最终治愈一切的爱人……

他把苍老的人生塑成塑像，摆放在佛堂里，那些沉稳安详的眼神与真实世界里的那些佛像又有多少差别呢。

但，最终故事的终点，他还是选择了158窟。他把自己的母亲放在那里，把自己的形象从小到大绘制在了壁画之上。一切是那样的自然，就如同现实世界里那佛陀在涅槃之时，无生无死，身已寂灭，却仍然注视着世界，三千世界如同层层叠叠的高塔，堆满了塑像背后的壁画。

他已经好久没有画过画了。失意的人生让他早已经没有提笔的欲望，所以，尽管这世界只需要想象力就能创造一切，但是构思这一切仍然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他躺了下来，沉了下去，等待着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涅槃，剩下的，便什么也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