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江涛飞快的打开车门,随时可以跳出去,他却停下动作,仅仅将车门打开一条缝隙。摩托的确是冲着顾长风而来,骑手停在汽车前,举起手里的物件。闪光掀开黑夜,照亮一对紧抱在一起惊慌失措的野鸳鸯。小情人用长直发遮住浓妆艳抹的脸,顾长风一面用手遮住脸,一面向摩托车冲过来。摩托车手动作敏捷,放相机、扭动车把手、加油门一气呵成。摩托在嘲弄似的咆哮声中拉着一条漂亮的红色尾巴疾驰而去。已经酒过三巡的顾长风还试图追上去,但在酒精和纵欲的双重作用下,他双脚发软,刚刚迈出两步就栽倒在地上。
丰江涛悄悄合上车门,继续躲在阴影中观察。
小情人赶紧去搀扶顾长风,问:“是不是记者?”
“记他妈的者,婊子的私家侦探,我怕她?公司现在是我的,她就是闹离婚又怎么样,老子还是嘲鸫的主子!”顾长风踉跄的走向汽车,看来打算驾车离开。
陈溪悄悄从后面探出头说:“他酒驾。”
“要不是案子,我一把就按倒这孙子。”丰江涛看着挂着三叉戟的玛莎拉蒂一溜烟冲出停车场,他才发动汽车,慢悠悠的跟上去。
陈溪打开手机外放,里面传来顾长风的说话声。“麟麟啊,好日子马上就到手了,我早就看不惯那个老巫婆了,什么东西,装的纯洁处女一样,其实就是个烂货,就喜欢和王杰庸玩儿性虐待。”
“长风哥,你开车慢着点,我怕。”
“不用怕,我清醒得很!”
丰江涛却远远的躲开他的豪车说:“枪崩货以为自己是飞行员,骑着线开了一路。”
汽车不一会儿来到一栋大楼的地下停车场里,由于是住宅区,丰江涛必须经过门口的门禁,这一次丰江涛面对的是无人值守系统,警察证根本无效,但对于陈溪而言却是最佳的结果。她只花费几分钟的时间就利用无线网络进入楼禁管理系统,挂着千年智能手机广告的红白双色栏杆乖乖的抬起。陈溪自豪的哼着歌,而丰江涛本想夸奖她几句,却只有嘴唇微微的翕动。
“他说要走,回公司拿东西。”陈溪拍打驾驶椅后背说:“他马上就要出来了。”
丰江涛踩住刹车,将车悬在下坡道的中央。“他上来没?”
“等等。”陈溪耐心的等待,直到喇叭里传出自动门禁抬起栅栏的声音,她才拍拍丰江涛的座椅说:“他上去了,为什么怕他看到你?”
“你觉得下面是什么,早市吗,里面全是豪车,咱们就差脑门上挂着警徽。”丰江涛的话音刚落,地库里的景色跃上挡风玻璃,两排汽车组成五彩斑斓的豪车之壁,连他们的座驾也感到相形见绌,发动机居然安静异常。如果顾长风没有从另一面的出口出去,看到他们的小破车一定会很诧异。“看得我眼晕,我找出口,咱们赶紧追。”丰江涛顺着路标寻找出口。
“等等。”陈溪举起手机。
“麟麟,还有什么事?”
“长风哥,人家想你啦。”
丰江涛一脚踩下刹车,面无表情的说:“恶心。”
陈溪也觉得这个声音令骨头酥麻。
“麟麟啊,我急着去公司。”
“人家突然想你啦,刚买了件新衣服,不好意思给别人看。”
“新衣服,还不好意思?”
“只能穿在里面,别人看了会害羞的……”
“你等等,我马上回!”
丰江涛撇撇嘴说:“这家伙身体还真好,不怕让抽空。”
“定位显示他正在回来!”
丰江涛找到一个挂着车牌号的私家车专用车位,倒车入位,他们停在一条通道的尽头,正对着出口通道,中间是两排豪华汽车,保险杠比他们的整车还贵。他们剩下的工作就是继续等待。顾长风的车几乎是风驰电掣的冲进来,在他们面前一个急转弯,停在出口处旁边的位置上,显然这是他的专用车位。
顾长风在酒精中浸泡的步伐仍旧不怎么整齐,他左右摇摆着艰难的走向电梯,商业精英的模样顿时变成市井醉汉,宝石绿的领带松垮的在胸前摇晃,直到被他甩到肩头上才停下。
“小材地。”丰江涛在座椅里举起望远镜。
顾长风已经踉跄的走入一根柱子后,大概马上就要进入电梯。
一片耀眼的闪光刺痛丰江涛警惕的双眼,又是闪光灯!那名摩托骑手正站在顾长风的车前举起相机。
陈溪大喊道:“出事了!”
一个穿着黑色兜帽衫的人影冲过去,夺下车手的相机,对方刚开始还想争夺,但又跳出一个人,丰江涛看到他握着一支黑色的手枪!骑手瞬间松开手,举起双臂畏缩的向后退却。
丰江涛再次发动汽车,嘱咐身后的陈溪注意安全,汽车以猛兽的速度冲出去。陈溪看到骑手正扭头逃跑,举枪的人没有瞄准他们,而是跑回柱子背后,车头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视野里的座椅滑向左侧,右车门拍打她的肩膀。陈溪感到自己被掀起来,慢悠悠的倒下,周围漂浮着没有固定的物件和破碎的玻璃。丰江涛的身体先甩向左侧,头颅却倔强的抵抗,最后还是在身体的拉扯下又回到原位,却继续侧压着脊柱,直到他又飞向右侧,安全带瞬间绷紧。
汽车撞向立柱,侧面的汽车再次撞击,发动机舱在水泥墙面和金属钢梁之间被挤瘪,顿时熄火陷入沉寂,轮胎在地上画了半个圈才停下。丰江涛推开自己一侧的车门,车门却卡在一辆红色轿车的保险杠前,他拉动椅子下面的拉杆,椅子向后移动,他解开安全带,伸出双腿猛蹬副驾驶侧门玻璃,本来就已经碎裂的玻璃落到车外,等他爬出汽车,那辆撞击自己的汽车和另一辆同伙车已经无影无踪。“又慢了一步!”丰江涛气急败坏的狠踢一脚车门,除了骤然掀起的车前盖和疼痛,他没有得到任何有意义的回应。
顾长风被绑架的当天夜里,丰江涛缩在座椅中,手里捏着燃尽的烟头,正准备塞进刹车把旁的烟灰缸,他却发现手边是电子刹车按钮,也根本没有烟灰缸。他终于想起这并非自己的车,而是租赁公司的汽车,他的小破车没有一周的时间是不可能再次上路的。半夜在刑警队做完笔录,他第一时间从24小时租车公司租下这辆红色的两厢小车,倒不是他对陈溪少女心的妥协,而是一辆与自己性格迥异的车辆会是比较好的掩护,上海警方对他俩的介入也表现出非常的不满,所以伪装色很重要。
“好像一切正常。”陈溪放下望远镜,窗外的高档小区在凌晨依旧发出金币一样的迷人闪光,连排的三层别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保险柜,现在正有人打算从里面提款。
“你瞎了吗,没看到电力抢修车吗?”
“哪里?”
“小区正门东面!”丰江涛指着街对面的一辆车,好让没有任何监视经验的陈溪找到目标。
一辆电力抢修部门专用的黄色卡车就停在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人正在与保安交涉,然后回身跑向驾驶室,汽车很快就驶入小区。
“大猩猩,你怎么知道抢修车有问题?”
“因为我认识司机,你信吗,当然是逻辑,警察的逻辑,现在绑匪要怎么行动?”
“要钱啊。”
“然后呢?”
“收钱。”
“撕票!他们一定会在交易完成前撕票,根本不是绑架勒索,而是谋杀!杀人灭口!绑架是误导!”丰江涛的话语斩钉截铁。
陈溪从他笃定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信息。“和王杰庸一样?”
“没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四年前的案子,所有知情人和误导对象都得死!尤其是前者,顾长风陷得很深,甚至可能是策划者,他活不过今晚。”
陈溪计算机一样缜密的大脑飞快的整理出丰江涛提供的信息,作为警察她很快就梳理出一条锁链,一端是四年前的案件,另一端则拴着她们两人。“如果严灵报警,他死得更快。”
“严灵已经报了,她本来就盼着顾长风早点死,恨不得在所有门户网站直播绑匪来电呢,感谢大家支持,请双击点赞,一键三连,维修车是掩护,803一定进去了。”
陈溪看着远方表情严肃的安保,他正朝他们张望。“为什么警察总要用维修工、清洁工做伪装?”
“清洁工是每天出入某一个场所最常见的职业,维修工是紧急情况下出现的最合理选项,以此类推,比如南方的除虫公司,还有大城市的空气检测员。”
“为什么不能是医生?”
“120?他们待个几分钟就得走,家庭医生吗,他们又没在脑门上挂牌子,必须是显而易见的职业,反而不会被人疑心。”“那罪犯也是?”
“当然。”丰江涛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疑虑,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他在害怕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一种抓心挠肺的奇怪疑问在折磨着他的潜意识,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困扰着他,哪里出了问题?他不确定,但一定有问题!
陈溪放下望远镜,说:“你说那个摩托骑手是谁?”
“十有八九是严灵雇佣的私人侦探,大概率准备离婚呢。”丰江涛打开车窗扔掉手里早就熄灭的烟头说:“要是知道他拍了点啥就好了。”
“会不会有网络备份?”
“甚……你说什么?”
陈溪摊开手说:“网络备份啊,现在很多相机都有网络备份,只要连着网络。”
“糟了!”丰江涛狠狠拍打自己的额头,语气焦急滚烫的说:“糟了,咱们没提前面撞见到骑手的事情,所以本地警察不知道车牌号!地下的时候他没骑摩托,如果他们没找到停车的监控……”
“对啊!”陈溪一时大意居然忘记相机主人的问题。“车牌是多少?”
“你别说话。”丰江涛开始努力回忆,他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在数百张照片中筛选目标人物,从人头攒动的海洋里捕捉嫌疑人的身影。他将自己沉浸在午夜的寒冷中,回到那辆充斥着汗水臭味与浓烈烟味的汽车,透过因水蒸气凝结而模糊的车窗玻璃,看到顾长风的白色玛莎拉蒂停在不远处,一道光柱刚好射在它斜前方,照亮旁边的丰田霸道。耳边又想起摩托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飘忽而遥远,一辆黑红相间的摩托驶来,从车前驶过,他终于看清那并非是红色的条纹,而是火焰图案,它就像是燃烧的黑色骏马伸开四蹄肆无忌惮的奔跑,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观察者。他看到一张摩托车牌,黑色的文字只有方块状的轮廓,他必须一个个解码,直到看清上面每一个数字。
陈溪的能力不若她娇小的身躯,她的小脑袋中装着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万能钥匙,虽然在现实中屡屡碰壁,但在数字世界中所向披靡。她不一会儿就报上地址。
“又是那个屌丝创业园区?”丰江涛的脑子立刻炸锅,对手已经毫无声息的伪装过一次自杀,对园区已经了如指掌,他们很可能又慢一步。“为什么,我怎么啦,这么不小心!”丰江涛感到一阵眩晕,他正在犯错,犯下一个可能致人死亡的错误,他们面对的是一个穷凶极恶的诈骗团伙,而自己居然放过一个重要证人,他为自己的自私自责,作为警察,他决不能犯下如此错误。
小车几乎是平地飞行,朝着创业园区的方向飞驰。朝阳的光芒从东方升起,追着小车的屁股映红道路,吹散清晨的朦胧,点醒车水马龙的公路上刚刚爬出睡梦的司机。<!--PAGE 4-->丰江涛沿着园区街道边的指示箭头按图索骥。一辆红色的摩托驶出岔路口,骑手的红色制服和头盔如一团喷射的火焰,险些撞上车头,他敏捷的扭动车头,刹住摩托的一瞬间,让开一条路,外卖员并未生气,只是停在路边。
“你小心点!”陈溪发觉丰江涛的驾驶不仅急躁,而且偏差也很严重。
汽车在地图上标着红色箭头的楼下急停,丰江涛已经暴风一般冲向大门。本该紧闭的防盗门露出一条缝隙,黑色的金属门只是虚掩着,里层的木门洞开。他意识到自己的担忧已经变成现实,于是疯了一样拨开门冲进去。陈溪顾不上车,也跟着跑进仓库。
建筑物里的格局与王杰庸的相同,只是没有杂乱无章的电子垃圾堆或者分别用来掩饰贫困和日常使用的汽车。陈溪看到一辆模样普通的白色小车,旁边是黑红双色的摩托,仓库里面则是书房一样的架子,她没有时间去查看,转身跑上台阶。
“陈溪,过来帮忙!”
陈溪听到丰江涛从二楼传来的喊声,飞快的冲向声音的来源。二楼是住宿区域,布置着单人床和电脑,她没有看到丰江涛,于是来到卫生间门口,丰江涛蹲在里面,背对着门大喊:“过来帮忙!”
一个人赤身**的泡在浴缸中,看模样是个年轻男性,他的头低垂在血红的池水上一动不动。
“他的动脉被割伤了,快去找东西绑!”丰江涛手里紧紧的握住男子的手腕。<!--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