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楚带着五个人冲出黑暗,站在车灯前,他们穿着各式便装,或叉腰撇嘴,或把玩手里的棍棒,个个如同怒目罗汉,显得威风八面。丰江涛耳朵在风中收集着微小的声音,眼睛则盯着他们。
薛楚的上衣被丰江涛的蛮力撕开,露出里面的墨绿色衬衣,他面色苍白,一脸豆大的汗珠子,已经没法说出完整的句子。“他……他……商业间谍,抓住了……每人五万!”
一根木棍突然穿过夜幕,风驰电掣的朝丰江涛的后脑砸来,但丰江涛早就听到身后的声音,顺势转身让开棍子然后抓住偷袭者的手臂往前拉,另一只手握紧成拳,横着劈向他的后脑,偷袭者连一个字也没蹦出来就昏倒在地。今天是生死一搏,丰江涛已经没有可顾虑的,现在的他已经是野兽出笼,只管狠狠的揍他们即可。
一群人先是被丰江涛的功夫镇住,但都盯着中间一个大个子,那人穿着一身黑,留着光头,上面的伤疤横七竖八,他没有露出一丁点儿慌张的神色,大家也就都重新镇定下来。
丰江涛弯下腰伸手撩起裤腿,从袜子里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证件说:“我是公安,你们想袭警吗!”
对方再次犹豫的交换目光,薛楚终于在休息一会儿后正常说话。“别信他,他是假警察,是个商业间谍。”
“十万,管他是不是条子,包活的,十万。”大个子边说边从腰间抽出一个棍子,顺势一甩变成长长的甩棍。
薛楚拿起手机,发现又失去了信号,但还是点点头说:“你十万,他们七万,地上那个不算。”
“上啊,你们怕什么!”大个子一声吼,所有人在他的鼓动下壮着胆子围过来。
丰江涛面对的是五个身高参差不齐胖瘦各异的人,他们虽然手持木棍或铁管,但终究是没有受过训练的人,虽然一个个张牙舞爪,但他眼里不过是五个只能吓唬人的地痞流氓而已。对方的眼里看到的也只不过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立身于黑暗中,隐约的灯光显得他与黑暗几乎融为一体,他们看不清丰江涛凶恶的脸庞,所以减了几分畏惧。他们是普通的地痞,在一通电话的感召下尝试在大年夜挣上一笔,并不具备猎人般的直觉,也没有作为猎物的觉悟。
一个人冲上来,手里挥舞着粗糙的木棍,大概是哪家人装修剩下的龙骨,所以上面还有几枚钉子。他的声音比动作更早到达,在远离人家的荒野中回**。
直线动作,门外汉。丰江涛的大脑飞快的评估出对方大概的战斗力等级……菜鸟,他迅速后退躲开横劈的木棍,利用长人一等的手臂抓住对方的手腕。
四个人听到一声惨叫,第一个以身试法的蠢货左手握着右手腕躺在地上,边打滚边大喊着。“手,手断啦!”除了大个子,其余三人开始面面相觑。解决掉一个。丰江涛扭动着早就要在无聊与沉闷中锈死的肩膀,开心的咧嘴笑了,虽然内心抗拒这个事实,但他从骨子里继承了亲生父亲的残暴与好斗。“来哇,让岗乐呵乐呵!”
“别慌,一起上。”大个子用镇定稳住阵脚,他拿着甩棍站在中间,和两旁的人一起慢慢压过来。
丰江涛并没有害怕,因为对方不过是一排没有经过训练不懂得配合的乌合之众,一加一等于二的公式在他们身上并不适用,更可能互相牵制并影响,但他也没时间去磨蹭,因为陈溪可能正危在旦夕,必须争分夺秒。
夕作为传说中的恶兽,每逢今日就会出现害人,而人们发现此物害怕巨响,所以用火烧烤竹子,中空的竹节炸裂发出爆炸声吓退夕,所以就有了“爆竹”一词。一团火光从远方的地平线下飞起,在群山之中爆炸,化为一片摔碎在天幕中的星星碎片。
一声犀利的怒吼与爆炸一同砸破黑夜的宁静,掀起一阵风暴在荒野上席卷而至。一团黑色旋风突然冲向领头的个大子光头。所有人被吓呆了,只有大个子见过大场面,立刻扬起甩棍,丰江涛已经与他面对面。一对凶神恶煞对视,瞬间的犹豫将分出胜负。甩棍砸在丰江涛的小臂上,而没有伤到下面的头颅,而丰江涛的电击器已经捅在大个子的脖子上。
三个虾兵看到大个子在一刹那的倾倒无不震惊。丰江涛不是地皮浑浑,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经过无数阵仗考验的人,他不需要一个个击倒,因为那是混混的战斗,他只需要擒贼先擒王,剩下的只不过是立刻会被吓破胆的杂兵。
“嘿,你们上啊,老子没打痛快哩。”丰江涛捡起甩棍,指着其中一人说:“想死的往前一步。”他说完就高高举起黑色的甩棍。三个人立刻作鸟兽散,和来时一样,几秒钟就消失在午夜的黑暗中。
丰江涛举着手电筒朝车头追。薛楚的小身板在无光的野地里踉跄,他刚跑两步便消失在一片杂草中。丰江涛的大长腿在土坑与石块间跳跃跑动,已经冲到杂草外,用手电筒对准地上的一个坑说:“薛总,别躺着了,咱们还有账没算。”
一束假发脱落挂在杂草上随风摇摆,丰江涛提起光头的薛楚,薛楚一边喊着疼一边求饶。“丰大哥,丰大哥,我薛楚原来对你不错,可别杀我。”
“装什么蒜,老实点,一会儿老实交代问题。”丰江涛拽着他走向汽车,恰好司机已经恢复神智。丰江涛看到灯光后一个海豹般的身体正在蠕动,就走上去,说:“嘿,去哪儿?”司机抱着自己的头仍然在蠕动。丰江涛踩住他的脚说:“嘿,继续爬。”司机终于说话,声音颤抖的像是在电击的抽搐中。“他雇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丰江涛抬起脚,伸出左手,右手仍然牢牢的抓着薛楚的领子说:“裤带,褪了!”
司机翻转身体,两眼瞪得比车灯还亮。
“我要裤带!”
他终于明白丰江涛的意思,赶紧扭动身体从腰间抽出帆布腰带。丰江涛拽过裤带绕在薛楚的两个手腕上,将他反捆起来,薛楚的的挣扎显得可怜巴巴,丰江涛稍微使劲,他就哭爹喊娘。
丰江涛把薛楚扔进车里,关好车门,说:“儿童锁,挺好玩,你自己尝尝。”
他扔下瘫痪的大个子、提着裤子的司机和仍在惨叫的伤员,驾驶汽车离开这片荒野。
“丰大哥,我什么也不知道,是老板让我干的。”
“老板,你老板让你袭警你也敢干?”
“袭警?你真是警察?警察,领导,我真不知道你是警察,就以为你是商业间谍。”
丰江涛活动脖子,关节间的气泡被挤破,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并不痛快,心痛憋闷的怒火完全没有得到释放,如果换做以前,他会痛打一顿几个人,把他们打的哭爹喊娘,否则怎么能轻易放过,但今天他不可以,因为陈溪正被危险包围,他必须尽快回去!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收集情报。“薛楚,你不是大老板吗?”
“我不是,我是雇来的,真不是老板!”
“呦,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真不是老板,五年前的冬天我出过一次车祸,倾家**产身无分文,浑身烧伤没钱治,在医院断断续续拖了半年,有个好心人找到我,出了一大笔手术费,让我把身上的伤疤重新植皮,我才活的像是个人,不过也就是半个人啦。”
丰江涛小心翼翼的驾驶,生怕车轮掉进深坑,非铺装路面可不是轿车应该跑的地方。“
大老板长什么模样,高矮胖瘦,性别,慢慢编。”
“真不是编的,有一天有个人找到我,说他老板看我可怜,就给我一笔钱,他老板也是因为车祸全身烧伤,高位截瘫,根本治不好,我还在老板家见过他,大老板有几个亲戚要照顾,就委托我开一家公司,孙汉界和张姨都是他的亲戚,而且孙汉界能直接向大老板报告,好多事情我得听他的,大老板身体不能动弹,所有的管理都是通过邮件和电话联系,有个女秘书通知我,所以基本是孙汉界监视我和公司,女秘书通知我该怎么做。”
“你就没起过疑心?”
“大老板已经完全残废,根本不能动,我亲眼看见的,我的命都是他给的,要不是他,我早就感染死了,我也起过疑心,他的解释就是想开一个公司养养亲戚,希望在死之前给他们一个养老的地方。”
“那他还要卖公司?”丰江涛终于将车驶上平整的公路路面。
“千年智能的海上数据中心马上运营,普通的数据中心根本存活不下去,关门是迟早的事情,必须尽早做准备。”“随便找个亲戚当法人就成,干嘛找你?”
“他说是缘分,我也差点死在车祸里,而且八字和他很合。”
丰江涛差点笑出声来,说:“你能编点靠谱的吗,八字,咋不说五行八卦呢?”
“他很迷信的,选这个地方也是因为风水好,虽然数据中心不大,利润可不少,一年就回本了,大量的海外用户存放机密文件。”
“机密?全是影像资料和剧本小说,机密?”
“最机密的在地下,地下添加设备和改建都是孙汉界经手的,我都不能参与,公司是无纸化办公,我就管签字,从来没出过事。”
“你们不说我是商业间谍吗,为什么不报警?”
“我真不知道您是警察,孙汉界让我把你调出来,先问出证据再报警,人也是他找的。”
丰江涛现在没时间进行疲劳审讯或者用拳头撬证词,他连一个字也不信。他本来以为薛楚并非是个城府深沉的人,但刚才在车上的表演真实自然,要不是陈溪的信息,他还不能确定今天会是场鸿门宴。这人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他曾经面对各路骗子的经验在薛楚身上全部失灵,微表情没有一丝破绽。
黑色宝马车没有回公司,而是停在镇口的派出所。丰江涛走下车,打开后车门说:“个挪个挪,自己下来吧。”
薛楚完全失去往日的光彩,衣服扣子眼张着大嘴,裤子挂着干草渣子,在草地里刮成的大花脸挂满汗水,一只鞋也不知道丢在何处。他弯曲身体,想站起来,但两只手捆在身后,险些栽进丰江涛怀里,丰江涛提起他的后领子帮他站稳。
蓝条纹白墙中间的大门亮着灯,朴实的乡镇派出所没有分区,门里就是值班大厅,没有防弹玻璃和栏杆,只有一个普通的接待台和后面的值班民警。他们走进派出所的一瞬间,值班员警惕的拿起警棍跳起来,可能以为是有人要冲击派出所。丰江涛的手里已经准备好证件,高高举起给他。
值班民警是个皮肤粗糙的小个子,脸上的皱纹堪比田地里的坑洼,看样子应该是快到退休的年龄。他用警棍指着丰江涛说:“你是谁,薛总怎么了?”
“我是太原市刑警队的,丰江涛,这是我的证件,薛楚涉嫌一起重特大诈骗案,我需要见侯汾,现在。”
值班的老民警摇摇头说:“刘寨报警集体斗殴,他们都去了。”他说完放下警棍,接过丰江涛递过来的警察证,眉头的皱纹扭成一个川字,倒不是警察证本身有什么问题,而是脚汗味道太冲,熏的他头晕。
“能联系上他吗?”
“现在在山里,没信号,一会儿就好。”老民警赶紧把警察证还给他。
丰江涛没时间磨蹭,他得马上见到陈溪,所以推了一把薛楚的后背说:“把他关了,我搭档有危险,让侯汾赶紧回薛氏云存储,晚上要出事儿,大事儿!”<!--PAGE 4-->老民警看着狼狈的薛楚说:“把手续办一下。”
“没时间了,先关着他,我去救人!”丰江涛推开大门钻进宝马车,今晚会是个不眠之夜,是啊,今晚本来就是大年夜。<!--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