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丰江涛从角落的黑影冲出，迅速合上门，厚重的防爆门在液压柱的帮助下咣的一声合上，大灰歇斯底里得叫声都没有来得及传出就被两层钢板和复合防火材料覆盖。丰江涛朝身后的黑暗喊：“好了，关进去了。”他走向声音传去的方向。

孙汉界突然跳出来，两眼爆睁，嘴唇颤抖，一下子跪倒在地，双手合十说：“公安爷爷，我真是演员，就是个跑龙套的，他们的事儿我完全不知道啊！你可得给我作证，我没掺和啊，我一直是站在你们这边的！”

丰江涛抓住他的肩膀说：“起来！”

“你没答应就不起来！”

陈溪走出来指着赖在地上的孙汉界说：“我觉得他不是坏人，毕竟刚救了咱们。”

孙汉界听到陈溪为自己说好话立刻来了劲头，兴奋的拉着丰江涛的手说：“陈主管，是陈警官都说我是好人！”

“我会替你作证的，快起来，大老爷们像个什么样子。”丰江涛把他揪起来。

“你看，我是好人，我解开了陈警官，陈警官打开门，你看，我是坏人能帮你们吗，对吧？”

孙汉界说的没错，正是他趁机解开陈溪的绳子，陈溪在系统里打开维修通道，丰江涛才有机会钻进数据中心，孙汉界的确与自己所称的好人类似。

“大老板瘫痪了，无亲无故，想找个人扮演他亲戚，我当时一天一个盒饭，吃到看见发泡饭盒就想吐，闻着冬瓜汤就恶心，所以他们要请我，说我演技好，形象好，我就同意了。”

丰江涛指着他的手臂问：“纹身是怎么回事？”

“大老板的秘书让纹的，说是吉利，有钱拿，谁还管这个。”

“最近去过上海吗？”

“没没没，没有，我连省都没出过，上海啥事情？”

丰江涛用手电照亮孙汉界的脸说：“杀人！”

孙汉界吓得立刻再次双膝跪倒说：“没有啊，我连个耗子都不敢杀啊，别说人啦！”

“真没去过？”

“没，真没有！”孙汉界完全褪去自信满满的伪装，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自己是如何被雇来的。丰江涛没时间听这些，他基本可以确定孙汉界与此事无关，如果他不解开陈溪的绳索，现在两人可能都已经死了，孙汉界不需要多此一举。陈溪也是这样认为。

“快起来吧，我现在报警，到时候会给你作证的。”丰江涛一直觉得孙汉界的言行举止存在一种虚假的感觉，原来是过劲的表演造成的不真实感，孙汉界就不是一个鲁莽的硬汉，他给自己的设定远远超出能力范围，四年的时间跨度也没让他的表演长进。丰江涛拿起电话却发现数据中心里完全没有信号。

陈溪指着大门，手机在外面才有信号，她刚才用灯光设置了陷阱，把大灰骗入地下室，现在只需要报警即可，案件的侦破似乎到了尽头。她陪着丰江涛来到办公区，手机终于有了信号。丰江涛掏出电话拨打110，电话很快接通。“你好，110报警中心。”一个发音清晰的女声接通电话。

丰江涛先是介绍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让她通知本地刑警并申请支援。

“好的，你的问题已经记录，我会……”

“等等！”丰江涛突然打断她的话，摸着下巴乱糟糟的胡茬问：“请帮我接通金龙镇派出所警员侯汾，有点事想问他。”

“稍等。”

电话很快接通，侯汾浓重的四川口音在电话另一端，背景是嘈杂的警车警报，他应该还没有来得及回来。“丰同志，我接到电话，薛楚……”

“我没问他，侯警官，那天你看我证件，还记得我的警号吗？”

电话另一端陷入长长的沉默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忘了。”

丰江涛放下电话，手指按着挂断按键，说：“信号被劫持了，这个是冒牌货，他就看了看封皮，哄鬼呢。”

陈溪愕然的盯着自己手里中的手机，恐怕他们现在完全被隔绝在大楼里，网络另一端说不定也是虚假的。她茫然了，曾经面对网络和电信诈骗案件总以为是受骗者疏于防备，现在身陷其中才发现根本是对方手段通天，人类的感官完全被蒙蔽，欺骗已经无懈可击。

“你们不能直接去派出所报警？”孙汉界指着下楼的台阶说。

丰江涛的确打算这么做，反正大灰被关进地下室，他们只需要警察来收集证据，当然还有安排救护车拉走下面两个鬼哭狼嚎的伤员。他打算自己下去找一辆车进城去报警，既然电话已经被劫持，恐怕侯汾可能不会接到值班警员的信息，他突然开始担心薛楚，因为电话被劫持，对方可以随心所欲的下达命令。

就在丰江涛的脑子处在各种信息摩擦出的火星里的时候，一把燃油淋在上面。数据中心的警报响起来，陈溪冲到办公室，打开自己的终端，丰江涛和孙汉界紧随其后。

“陈溪，怎么回事？”丰江涛看到电脑桌面上的红色叹号。

“系统开始清除数据，最高权限，怎么好像防火墙在对抗删除指令？这个管理员是谁？”陈溪边说边坐下，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有什么在入侵管理系统，好熟悉的代码和攻击模式，糟糕！”她刚说完预示不详的两字，屏幕中间出现一行提示，数据中心已经与控制终端断开。她惊恐的大叫一声，“物理阻断器！”然后站起来推开丰江涛朝数据中心跑去。三个人依次进入数据中心。

“我弄错了，我以为阻断器是防止有人入侵，其实是防止数据外泄，一定有人在远端控制，系统开始自我清除了。”

“关不掉？”丰江涛跟在陈溪后面，陈溪在奔跑，而他只能跟着快步走，否则就会越过她。

“我的权限不够，而且还有一个病毒正在运行。”陈溪已经来到物理阻断器面前，她面对的不仅是一个黑色箱体，而且还有一大片闪烁的红灯！“完了，地下室被阻断了。”“再连上！”

陈溪无奈的摇摇头说：“不可能了，这台阻断器的光纤在地下，一旦断开就会掉下去，必须从里面连接。”

丰江涛翘起大拇指，指尖儿对准地下室入口的方向说：“那个？”

“对。”

“下面有人带着枪的那个地下室？”

“不能走货运梯？”

“我锁死了，本来能打开，可现在管理系统崩了。”

“我去试试看。”丰江涛摸摸眼角的伤疤，他在默盘如何赤手空拳解决一个带着霰弹枪的匪徒。

“等等，你们听，风扇的声音变了！”陈溪指的是数据中心的排风扇，计算机等散发出的热量必须尽快排出，否则机器就会宕机。她突然原地跳起来，像是被吓坏的兔子，她瞪大眼睛想说话，却又欲言而止。

丰江涛在她眼前挥挥手说：“嘿，说话。”

陈溪低下头，从刘海下露出一对水汪汪的眼睛说：“病毒会首先关闭计算机的电源保护，电压会暴增，电源很快就会起火，风扇会向内吹入空气，保证火焰不会熄灭。”

“消防喷淋呢？”

“关闭了。”

丰江涛意识到什么问题，摸着伤疤问：“你咋知道的这么全？”

陈溪扭捏的揉搓双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嘴唇因为咬的太用力而变成粉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病毒是我设计的。”

“什么！”丰江涛和孙汉界异口同声。丰江涛扭过头说：“没你事儿，闭嘴。”

孙汉界乖乖的里在原地不再发出声音。

“其实，是我写了一部分代码，理念是我设计的，核心代码一部分是我写的，另一部分是我老师备姐写的，准确的说是我们俩合作完成的核心代码。”

“你们是不是起了一个特别酷的名字？”

“prion virus朊病毒。”

“你咋不叫疯牛病呢！”

孙汉界憋不住笑出声，丰江涛和陈溪一起指着他说：“没你事，闭嘴！”

“怎么这么巧？”丰江涛粗糙的指尖在伤疤上摩擦，差点就要擦出血来。

“病毒很简单，但可以通过漏洞进化，就算地下室计算机能阻挡住清除数据，火灾也会把一切都烧光。”陈溪指着地下室的防爆门说：“必须进去！”

丰江涛一声不吭的跑向两区之间，不一会儿就举着一把红色的消防斧头跑回来。“躲着点，别崩着。”他说完就冲向地下室。“把门打开！”

陈溪跑向控制终端，现在她必须连接控制系统和数据心中，虽然这个操作是被严格禁止的。她首先要在数据心中里开一个无线网络，然后连接管理系统的无线网，这个步骤相对简单而安全，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丰江涛面对的却是简单粗暴但危险度极高的工作，他需要用一把斧头对付持枪的大灰。

防爆门上的红色灯光变成绿色，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然后打开一条缝隙，内外两侧的人都没有轻举妄动，都在等待时机。门一点点打开，一个鬼头鬼脑的身影很不情愿的探出头，他刚刚环视一百八十度就被推出来，站在门口的空地上。大灰举着枪也走出来，这次没有灯光跟随，周围漆黑一片，他们看到远处有黄白的灯光移动，那是举着手电动作的陈溪。大灰用枪托捅了阿虎的腰，阿虎嗖的跳起来，发现是大灰才冷静下来。他们接着机箱微弱的灯光朝陈溪摸去。

好像有脚步声，黑暗中有人！一把斧头从黑暗中砸下，神经紧绷的大灰抬枪遮挡，斧头正好砸在上面，霰弹枪被斧头勾住。丰江涛大吼一声拽开枪身，大灰在慌乱之中扣动扳机，铅弹珠子随即打进一台机柜中，穿过轻薄的黑色面板，搅碎里面的线路板，机器在惨烈的火花声中熄灭。

“妈呀！”远方传来孙汉界胆怯的叫声，全然没有平常硬汉的模样。

霰弹枪与斧头一起掉落，丰江涛的拳头仿佛铁锤一般砸向大灰，大灰早就吓破了胆，远远躲开。丰江涛向前迈了两步，大灰揪住阿虎的手腕挡住自己。阿虎也想逃跑，但大灰顶着他的后背，他身体不稳向前扑倒。丰江涛伸手抓住阿虎的脖领子将他按在一侧机柜上。阿虎高高举起双手哀求，“丰爷爷，我不敢啦，我知道打不过你，别动手，我不跑，我不跑行吗？”丰江涛扭头看着大灰的后背转角处消失，只好无奈的掏出塑料束带，反绑住阿虎的双手，说：“走！”

丰江涛短短几秒就解决掉一只霰弹枪，已经比他预想的结果好很多，他甚至已经考虑万一中枪该怎么办。他弯腰捡起那支枪捅捅阿虎的腰说：“走快点。”

“我，我，看不着。”

丰江涛打开手电筒，一手拎着枪走向陈溪的灯光。孙汉界看到阿虎出现还吓得跳到陈溪身后，不过丰江涛也出现，他命令阿虎坐在地上，然后走到陈溪面前问：“下一步怎么办？”

“我去下面接通光缆，连接数据中心服务器。”陈溪提着工具箱就要走。

丰江涛挡住她问：“病毒不是你写的吗，删了不就行了。”

陈溪长叹一声回答；“我是写了原始代码，但这个是改进版的。”

“你写的怎么会在这里？”

“我卖了。”

“你说啥？”

丰江涛听到另一个声音于是指着黑影说：“闭嘴，没你事。”孙汉界再次乖乖闭上嘴。

“我老师急需钱，我就卖给一个黑客组织，她也不知道。”

“你真是个天才。”丰江涛说完让开路，手里摸着坚硬的枪身，他摸到一块奇怪的凸起，于是把枪递给孙汉界。“拿着。”

“不用试我，我不拿。”孙汉界将双手背过去。

“让你拿你就拿！”

孙汉界在丰江涛突然提高的嗓门的恫吓下战战兢兢的伸出双手，他拿枪得姿势很稳，显然以前接触过。“上次在剧组玩儿过道具枪，和这枪还真像。”丰江涛举起手电照亮奇怪的凸起，一枚子弹镶嵌在枪托里，是的，一枚9毫米巴拉贝鲁姆子弹，属于一支不怎么好用的92式警用手枪，即使它已经完全变了模样，黄铜皮翻起，坚硬沉重的铅质弹芯深深钻入复合材料，但丰江涛觉得它就是自己在雪夜中压制射击所使用的一枚弹头。高振海就是死于这支霰弹枪！一切都对上了。丰江涛脸上的肌肉顿时都朝着上下纵向紧绷，仿佛一把把锐利的尖刀，他放下手电时，无视了孙汉界胆怯的表情。他灵魂的天平在父亲与叔叔之间摇摆，此刻，胸中的熊熊怒火淹没理智，天平更偏向暴戾的一端。

谁是这支霰弹枪的主人？既没有肌肉也没有头脑的大灰？他连个走卒也算不上。薛楚？丰江涛觉得看不透这个人。莫非真有一个幕后大老板，虽然薛楚和孙汉界都这样声称，但谁又能知道会不会是薛楚假扮。谜题就像是卷心菜，剥开的部分散落满地，但最后也只有支离破碎的线索和一个空空的问号。

“大猩猩，你去重启消防系统和排风，我已经找到办法了，我做了外围程序，你重启系统就行。”陈溪扛着工具箱准备出发。“应该挺简单，你按照我写的流程操作就行。”她说完从腰间抽出平板电脑递给他。

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丰江涛觉得案件进展的太过顺利，总有一种奇怪的不协调感。他把霰弹枪推了一把说：“你看着阿虎，他要是敢反抗就毙了他。”

“我，我，我不敢。”孙汉界说着都开始哆嗦。

丰江涛凑到他儿边说：“没子弹，你吓唬吓唬就行。”

“没子弹还给我？”

“你知道，我知道，别人不知道，好好拿着，这是证物，将功赎罪啊，我报告里好好夸你。”丰江涛的伤疤突然跳动几下。“你敢丢了，我把你脖子扭到后面去。”

孙汉界抱着枪，小鸡吃米似的点头。

丰江涛走向数据中心大门，但立刻又折返回来，朝孙汉界伸出手，说：“嘿，钥匙。”

“钥匙让大灰拿?”

“配电房钥匙！”

“哦。”孙汉界在腰上摸了一圈才想起来，说：“今天没带，放宿舍了。”

丰江涛右手捏着左手，关节嘎吱嘎吱的响。“我自己想办法。”

陈溪在一旁说：“我从系统内部打开门了，用不着钥匙，自己小心。”她说完转身走向地下室。

孙汉界装模作样的举起枪，对坐在地上的阿虎说：“好好待着！我有枪！”

“嘿。”丰江涛没有走。

孙汉界的峻厉顿时融化成朝阳。“您有什么吩咐？”

“把他弄办公室，这里黑，你不安全。”

“谢谢领导关心，我现在就带他走。”

丰江涛走出数据中心。配电室应该在办公区的地下，也就是那辆撞击变形的宝马车卡住的位置。他跳上汽车，两个受伤的家伙已经停止哀嚎，他们瞪着恐惧的眼神望向丰江涛。丰江涛其实想拨打电话叫救护车，但电话信号已经被劫持，所以他也没办法求援。“别乱动，等救护车，你们没拨120？”其中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点点头。“打了。”

果然，估计你们的电话白打了。丰江涛跳下车头朝地下室走去。也许是冥冥之中有天意，案件的侦破从一个小小的突破口迅速切入，谜题瞬间土崩瓦解，但真的存在一种所谓天意的力量吗？丰江涛内心深处是持否定态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