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很简单!丰江涛心里祈祷着,因为他只见过配电箱,可没操作过,而且也明白操作失败的结果……爆炸。
丰江涛有自知之明,虽然他在缉恶追凶方面天赋异禀,但面对机械尤其是电脑他则显得无能为力。该怎么办?他拿起平板电脑,陈溪写好的大致说明对他而言不够清晰,但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办,总不能在女人面前说自己无能吧。
地下室入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左手第一间是不间断电源存放间,对面是配电室。他从走进地下就觉得的热浪扑面,也许是风扇正在向内吹风的缘故,他没有多加理会,配电室的门是关闭的,厚实的防火门紧紧的锁着,陈溪说已经从系统内打开,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伸手拉门的时候,温热的门把手果然纹丝未动。
这事儿简单不了!他就知道要出事,恐怕陈溪在电子世界的帮助也打不开门,他直接冲上一层,从受伤的一个家伙身上迈过,维修员的值班室在这里,门还大开着,他推开门径直找到公办桌,钥匙平常就在里面。他伸手拉抽屉,木头抽屉果然上锁。他开始用力摇晃,但这次的抽屉质量上成,在丰江涛的暴力拉扯下稳固如初。他回顾四周。一张小床摆放在桌子对面,他撩开床单,从床下取出工具箱。
里面应该有榔头吧。他还真找到大号螺丝刀和榔头。他将螺丝刀砸入抽屉缝隙,然后用榔头横着砸,三下五除二翘开抽屉,拿到环形钥匙盘,找到配电室钥匙冲回去。
地上的伤员问他:“救护车什么时候来?”
“等着!”他没时间搭理他们的请求,这些自找没趣的蠢蛋不值得同情。丰江涛打开配电室大门的一刻,火热的空气拥吻着他粗糙的脸庞,黑脸刷的变得通红。
配电室里竖着两排高大的配电列头柜,一侧柜子后面是电工办公室,但新技术的使用让他不必面对无数的开关和控制键,而是在控制终端上使用电脑操作。
“打开终端。”他按照指示站在终端机面前,将手指放在终端机屏幕上,屏幕由黑转白,并发出提示音。
“欢迎使用千年智能的智慧电力管理系统服务,请输入用户名和密码或者出示身份卡。”
身份卡?丰江涛就知道事情不会简单,他去推办公室的门,懒惰的电工果然没锁门,但他同时感到绝望,行军床竖在墙边,办公桌里只有扑克牌和笔,工具箱里全是铁疙瘩,他总不能拿着扳手砸开终端吧。也许陈溪能用黑客方式进入系统,但他做不到。该怎么办?汗水顺着耳根淌进脖子,时间越来越紧,他在焦急与燥热中没有一丝头绪。他要冷静下来,陈溪很忙,不能打扰她,而且这是自己应承下来的事情,绝对做到最后。
不对,今天应该有电工值班!我看过值班表!作为优秀的刑警,他的记忆力还是非常稳固的。剩下的问题,今天是谁值班?值班的人呢?他重新返回一层。两位伤员一左一右的躺在汽车两侧。“嘿,今天谁值班,配电室的身份卡谁拿着?”
丰江涛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两人都没有发声。“你们不说话,信不信我把你们的腿掰成一节节的。”
刚才问他救护车何时来的人抬起手说:“我,我拿着。”
丰江涛终于松了一口气,幸亏那两个逃跑的家伙不是电工。他从这人的上衣口袋里摸到身份卡,是不是该把这个家伙弄下去?他看着电工的伤情,蓝色的牛仔蓝裤子下面染成黑色,应该伤的很重,很可能已经骨折,如果贸然移动会造成更严重的伤害。丰江涛本来可以无视他的伤情,但作为警察的责任感使丰江涛不能这么做,此刻的他灵魂的天平又偏向叔叔一侧。
“别乱来,很危险!”
他习惯性的将警告抛之脑后,回到配电室,放下身份卡,终端机确认身份,打开操作界面,他按照说明找到控制界面。
“第一步,确定机柜和端口,很简单。”他打开界面,一大片花花绿绿的方格子整齐的排列在屏幕中,他得找到相应编号,他需要关闭排风和消防系统的电源,然后再接通电源强行重新启动。
“尾号是45的机柜号,接口,两个45?哦,这个。”丰江涛的手指在屏幕上留下油腻的指头印,汗水湿透了制服,他觉得身上穿着的不是布料,而是燃烧的毡垫,空气的灼热与紧张混合在一起,危机重重的味道渐渐浓重。他觉得终端机的塑料正在软化,视野中的一切都在变的扭曲。“一定不难,关断,请先关闭保护开关?”
他用了足足五分钟才找到关闭选项,系统以防误操作必须重新刷卡,然后再确认三次,最后终于进入关闭阶段。
“关闭倒计时,10,9,8……”电脑合成的女声温柔的倒计时,让丰江涛滚烫的焦急稍稍缓解。
挺简单,很简单,为什么这么热?他终于发现整间屋子已经变成烤箱,热浪在鼻腔里流动也会带来火辣的痛感。他扭头看着两排柜子,液晶显示器上全部是杂乱无章的方块,根本没有数字,也没有字母,只有疯狂的代码在运行。陈溪的小病毒现在袭击的根本不仅仅是数据中心的电力系统,而是整个建筑!
丰江涛听到倒计时已经结束,系统发出“正在关断”的声音,但身边的机柜突然爆出一片火花,顺着大门的边缘盛开,中间的金属门居然飞出来,丰江涛伸手挡住飞过来的门,但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
他从地上跳起来,滚烫的空气骤然冷却,只剩下冰冷的飞雪在身边徘徊,他抬起手,手掌上沾着一层白雪,压实的雪花正在手掌中间融化。路灯孤零零的悬在夜空中,一个微弱的求救声在飘满雪花的街道上勉强传播。他顺着声音走向那盏孤单的路灯,一辆黑色的三厢轿车停在那里,或者说是撞进灯柱的水泥基座,被撞停在那里,汽车已经熄火,挡风玻璃呈蛛网状向内塌陷,他看不清里面的情况。“救命啊。”
他再次听到呼救声,于是赶紧跑过去。驾驶室的门已经变形,黑色贴膜隐藏着里面的秘密。他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拽。变形的车门终于打开,但他却冻结在地上。寒冷,他第一次觉得冬天是如此的寒冷,没有一丝暖意,从心底冻结,将灵魂凝固在哀伤的波涛中。驾驶员是位高大英俊的男性,虽然相貌与他非常相像,但看起来却平易近人,没有多余的暴戾,看着就让人温暖,但他此刻已经完全冰凉。驾驶员穿着笔挺的黑色警服,没有戴帽子,头耷拉在靠枕边缘,脖子上的伤口挂着凝固的腥红。一个穿着黑色羽绒衣的女人在副驾驶上呼救,左手与方向盘连在一起,中间是一副银白色的手铐,手铐上还挂着结冰的血迹。女人捂着肚子想探到身后,但她做不到,隆起的肚子说明一个新生命正准备降生。丰江涛明白,这正是自己运命最关键的一次落崖,落入怒火熊熊的地狱,他就是一头浑身火焰的地狱犬,永远不会停下追猎的脚步。孕妇的头发蓬乱,遮住她的面目,丰江涛只能听到她的呼救,他看到警察腰间的配枪,于是拔出枪,关闭保险,举枪瞄准孕妇。
只要扣动扳机,他的一次复仇就算告一段落。可他的手臂开始颤抖,根本无法瞄准,视野变得模糊,因为泪水正在涌出,呜咽正在摇晃他的双臂。
“你是警察,你得永远记住,你是警察。”
“做一个好人,别像你爸。”
他听到身后的声音,转回身时,两名警官站在雪天之中,他们身上挂满蓬松的雪花,帽檐也变成雪白。他们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俊,那是丰江涛的警察叔叔丰城垣,另一个身材相对矮小,还有一点微胖,始终笑嘻嘻的看着他,那是他的前辈高振海。
“我是警察,可我做不到,我想你们,我恨我自己救不了你们。”丰江涛哇的一声哭出来,呼啸的风声与凄凉的哭声交织,心头冰封的记忆破冰而出。
叔叔用严厉的声音说:“你不能学你爸,你代表的是法律,是正义!”
高振海的声音则和蔼可亲。“放下吧,复仇的目的是伸张正义,不是寻私仇,别伤着陈溪,她是个好搭档。”
风开始暴躁,雪花融化成雨滴,滚烫的淋在他脸上。他抬起脸,天空撒下耀眼的火星,一大片橘红色的火星飘洒而来。
丰江涛猛然睁开眼,整个房间正在燃烧,每一处开关都在冒烟,每一个接头都在融化,火焰狂欢跳起狂欢的舞蹈。火光已经爬上屋顶,整座机柜完全是高温的火把,火柱开始爬往地面,更糟糕的是浓烟正在笼罩房间,空气不仅灼热,而且辛辣,丰江涛动作稍慢就会窒息。
他浑身无力,后脑疼痛带来的眩晕抽去双腿的力量,他现在终于发现人高马大并非全然有益,沉重的身躯此刻变成拖累,他只能歪倒身体,用双臂的力量爬行。浓重的烟雾在头顶上滚滚而去,应急灯可怜的光线射不穿它,失去电力的火警系统和喷淋系统拿它无可奈何。丰江涛心中的怒火反而高涨,他不会变成下一个高振海,他会活着出去,然后亲手解决掉整个案件的幕后主使。他看到门沿越来越近,浓烟正顺着敞开的门涌出,火焰很快就会跟着烟笼罩整座大楼,所有证据很可能毁于一旦,所有努力付之东流。幕后黑手的笑容一定灿烂,灿烂的令人发指。陈溪一定还有办法,只要我不再犯错!他已经认定是自己的磨蹭造成系统的崩溃,懊悔的情绪只是在怒火上浇汽油!他爬出配电室,却没有力气去关门,他用双肘攀上台阶,在剧烈的咳嗽中感到窒息,但他还是凭着超人的意志力爬上一层。
“丰警官,你没事儿吧?”孙汉界不知道何时冒出来,放下手里的霰弹枪,搀扶起丰江涛。
丰江涛把嘴里的灰尘吐出去,赶紧说:“走,带着人走,出去,这里危险。”他踉跄的走向伤员说:“忍着点,总比死了强。”丰江涛抱起腿部骨折的家伙,任凭他的鬼哭狼嚎,将他抱出大楼。最终,丰江涛还是没有忘记自己是一名警察。
丰江涛安排好两位伤员就回去找陈溪,孙汉界拿着空枪警戒。<!--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