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江涛在一声不自觉的呻吟中的惊醒,左臂传来一阵疼痛,上次这么疼还是被空手道教练的侧鞭腿踢到,他正在阻止其酒后斗殴,最后他不得不胡椒枪直接KO掉对方。什么撞晕了他?丰江涛用鼓起全身肌肉的力量用力回忆,几乎由肌肉构成的大脑中最后一幅画面是暗红色的大门和一圈耀眼火光,然后呢?他突然想起UPS房间,里面摆放的电池是怕火的,恐怕爆炸是它产生的。
他艰难的坐起来,左臂应该已经肿了。他捏了捏袖子,皮肤的触感已经不是火辣,而是绝对的刺痛。骨折了吗?他尝试着握着拳头,肌肉似乎没有太疼。也许是皮外伤,骨头应该没事吧?他干脆站起来,左手已经肿胀,但骨头似乎没事儿。他先查看机柜,数据一切正常,至少地下数据中心还是安全的,然后是喷淋系统还在供电。
那扇门安安稳稳的扣进门框,他刚刚被其拍飞。丰江涛伸出右手放在门上,似乎没有滚烫的温度。大火已经熄灭了吗?他不确定火灾是不是已经过去,喷淋系统是不是已经开始运行,如果没有开启,他推开的将是地狱之门,在大火中开门根本是自杀行为,火焰在气压的作用下灌入,爆裂的高温会瞬间淹没他。
陈溪怎么样了?进入地下室后所有的通讯都被断绝,他开始担心孤身在外的陈溪,而且躲在这里最终也会被烧死。手表指针已经停在十点五十的位置,他掏出手机,时间是整十一点,也就是说他已经昏迷了十分钟。他鼓足勇气去转动门把手,但门却纹丝未动,大门是被冲击力拍进来的,恐怕边缘有些变形。他后退两步,将自己当做重锤撞向大门。
“啊!”丰江涛的惨叫犹如炸弹,震的墙壁灰尘掉落,应急灯闪烁几下之后熄灭。他躺在地上,痛苦的嚎叫起来,面部表情扭曲,肌肉几乎要撕裂。他疼痛的翻过身,在地上蜷曲一团。
门外的地上湿漉漉的,他的衣服吸饱了水,并没有火光,也没有灼烧。他忘记左臂的伤痛,居然用左肩撞击大门。丰江涛呲牙咧嘴的站起来,慢吞吞的朝楼梯走去。大火已经被扑灭,喷淋头上还挂着水珠。他迫不及待的走向数据中心,陈溪应该还安全吧。
地下数据库的门打开着,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涌上丰江涛的心头,他加快步伐,冲下台阶。暗红色的台阶居然比原来还长,如果不是黑暗与伤痛,他会直接跳下去。
一个身体躺在门外的地面上,在暗淡灯火下只是一团黑影。陈溪出事了?丰江涛的脑子要炸裂了,他向陈溪承诺过会保护她,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留下。丰江涛抱着肿痛的左胳膊朝黑影走去。他必须面对现实,就像母亲的死与叔叔的遇害,没有什么可以阻挡现实的发生,只是迟来或早来的问题。键盘敲击的啪啪声吸引他的注意,那个孤零零的终端机前坐着一个人,身材矮小瘦削,小脸盘在显示器的映射下变成了尖锐的三角形。那是陈溪!她没事儿!丰江涛如释重负的放下手臂,朝陈溪走去。
“你没事吧,我看到消防系统出了问题,手动打开了喷淋器。”陈溪的妆完全被汗水冲花了,应该刚经过激烈的搏斗。
丰江涛本打算询问一大堆事情,最后却只是问:“你没事儿吧,我…就是…没事。”
“大灰,你帮我看一下绑结实了没有?”
丰江涛走向地面中央的那个人,果然是相貌丑陋的大灰,现在恐怕连丑陋这个词在他身上都显得太过美好。陈溪用数据线捆住了他,问题倒不是不够紧,反而是太用力而勒的过紧。丰江涛估计大灰醒了得叫唤一阵子。他看到地上的电击器就猜到大致经过。
“你还说我的喷雾没用吗?”陈溪从屏幕边探出头,又飞快的缩回去。
丰江涛站在陈溪身边问:“怎么干掉的?”
“先用防狼喷雾,趁他捂着脸,就用电击器插他脖子,服了吧。”陈溪的语言里充满了骄傲。
丰江涛深知作为弱女子的危险与无助,但陈溪的行为则完全打破了他对女人的固有印象。陈溪在数字之外也是名英勇的警察,而他在数字世界则是个废物。现在轮到他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挫败感,他不得不承认,电脑也成为破案的重要手段。
“我找到账号了!”陈溪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
丰江涛冲上去,站在陈溪背后,左侧屏幕上是一个黑底白字的文本框,里面的数字一排排落下,这个数字瀑布背后不是世外桃源的水帘洞,而是无数个受骗家庭。
“比我想象的更严重,不仅仅是语音诈骗,还有手机入侵的小额盗刷,而且不仅仅是国内。”陈溪指着屏幕上星光灿烂的数据说:“我看至少上百亿。”
“多少?”丰江涛听到这个数字觉得大脑里的细胞在爆炸,这个信息超过了它们的承载力。“四年上百亿?”
“不是,前几年没什么收益,最近一年才形成算法,应该还有更多的钱,我会把证据和账号上传到我们局的服务器,咱们的工作完成了。”
“地下室的设备都是偷得吧。”
“嗯。”陈溪点点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屏幕,她徜徉在数字的海洋中,变得自由欢快,甚至有些肆无忌惮。她开始忘我的深挖数据,地下数据库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海洋,而陈溪也许是第一个真正读懂它的访客。
许许多多奇怪的加密数据叠加在一起,她本来打算一窥人工智能的真面目,但检索出的奇怪文件令她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她找到一个名为真实经验精读的奇怪文件,它是从哪里出现的?她记得自己正在搜索加密文件,但这个文件明晃晃的出现,没有经过任何加密程序处理。她在疑惑中打开文本文件。文件里记录着数百条案例,类似于一个内容枯燥但过程详尽的流水账日记。“等等,有名字,地点,时间,人物描述,过程,还有金额,中间那段是什么,弱点和表现?我看着像是犯罪记录。”丰江涛的刑警鼻子嗅到罪恶的气息。
陈溪的鼠标停留在其中一行的信息上。她看到的是一家烧腊店的地址,前面姓名熟悉的令她落泪。
丰江涛感觉到陈溪突然一言不发,刚才的喜悦不知为何从目光中褪去,反而被愤怒与悲伤填充,她怎么了?作为刑警的丰江涛记忆力不是很好,但偏偏对案件记忆力超群,他记得陈溪父亲曾经经营过一家烧腊店,而且因为遭遇经济诈骗烧炭自杀。他凑到屏幕前,在被骗者家庭说明里写着家庭成员孩子为一儿一女。巧合?陈溪的态度恐怕已经证明他的猜测。“这是你家人?”
陈溪没说话,但手指却在颤抖。
丰江涛又问道:“这次抓到了吧?”
“不,没有!还有一个主犯,咱们没找到。”陈溪说着居然开始啜泣起来。这是一个完全意外的收获,但也是伤害。本来应该尘封的苦痛回忆再次泛滥,她尽量不去想象再一次失去线索的可能,但潜意识仍然在警告她,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许是最后一次。
丰江涛表面的平静下一样是岩浆涌动,那支枪的主人是谁,恐怕幕后主使脱不了干系,他的复仇之路已经站在最后的一扇门前,可有多少案件就倒在这最后一步上。他只需要找到最后一把钥匙。
丰江涛听到身后微弱的声音,那是布料在防静电垫子上摩擦的声音。他从屏幕后探出头,看到一条巨大的黑蛆慢慢蠕动,撅起中间的一段,一点点把头推出去,再把尾巴收回来。
“大灰,你准备往哪儿爬?”丰江涛的警告非但没让他停下,反而加速了这个过程。丰江涛迈着慢条斯理的步子走过去,一把提起大灰的肩膀。大灰的嗓子差点震破防弹玻璃。
“我求你了,我不跑了!”
丰江涛把鬼哭狼嚎的大灰扔到地上,然后揉着手指,在关节的咯吱声中问道:“你背后的主谋是谁?”
“我不知道,是薛总给打的电话。”
“蒙谁呢?”丰江涛的手指开始发力,大概用的是把皮肤扯离肌肉的力度。
大灰惨叫着,眼泪刷啦啦的淌出来。“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哦,打人是吧,这个不叫打人,我们那儿叫锤人,锤人是这个样子的。”丰江涛说完就举起拳头。
大灰觉得胸口的肋骨发出闷响,仿佛鼓面发出的声音,但很快声音就转化成为疼痛,在胸**炸,掀起一阵恐怖的海啸。他叫的比上次更惨烈。
陈溪拍打着桌子说:“别叫了,灭火筒不是在墙边呢,我需要安静!”
丰江涛放下拳头说:“对啊,有灭火器,省的我手疼。”
“警察打人啦!”丰江涛指着映成橘红的玻璃说:“你看,如果我把你搁在这,等火把你烧干净了,就算我用灭火器把你砸的稀巴烂也没人知道。”
大灰瞅瞅脚下升起的火焰,那道玻璃墙未必挡得住,大火很快就会沿着通风管道点燃整座建筑。他又抬起头可怜巴巴的望着丰江涛,低声下气的说:“哥,爷爷,祖宗,我真不知道你们是警察。”
“你以为装橙色就行啦,装啥逼呢,是不是岗给你两锤清醒清醒。”
“别,我真的不知道。”
“我告诉你了,还他妈开枪。”
“薛总说你们是假警察,证件也是假的。”
这个满脑子塞满钞票和**的二货根本不值得一审,他核桃大的脑子里藏不下什么秘密。丰江涛觉得自己又一次踢在铁板上,而且踢的脚趾头骨折,神秘的幕后之手玩弄这些脑子单纯的贪婪狂徒简直易如翻掌,提线木偶们在一点点**下完全放弃思考,任凭他人摆布。他们是完美的防火墙,完美的隔开了丰江涛与幕后主使。陈溪能不能在数字世界找到蛛丝马迹?恐怕不能,否则她早就找到更多线索。现实中他又不得不再次面对挫败。
我是刑警,现在却没有办法敲开最后一扇门,智力被碾压,技术?我没有什么技术,只剩下一个刑警的空身份和一本没有用的证件。丰江涛摸摸脸颊的伤疤,一道闪光在脑海里爆炸,某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再次浮现,这次他抓住重点。“证件,他怎么知道我们会带着证件。”
“我不知道,他就是这么说的!”
丰江涛抬起头大喊:“陈溪,你的证件呢?”
“身份证在身上。”
“警察证!”
“宿舍箱子夹层。”
丰江涛开始回忆自己到本地后的所有经过,他的证件只在侯汾面前使用过,但侯汾没接,而且侯汾不像是犯罪团伙的同党,如果是的话,丰江涛刚出现就已经被控制了。源头一定是陈溪。丰江涛走到屏幕后,语气严肃得问:“小个子,你是不是暴露身份了?”
陈溪的注意力全在电脑上,喃喃自语道:“奇怪,网速怎么这么慢?”
“嘿!”丰江涛看到她抬起头又问了一遍。
陈溪本来打算说没有,脸却先红起来。
丰江涛看到她的模样就已经明白。“你干什么了?”
陈溪吐吐舌头欲言又止,她抠着自己的手指说:“打电话说漏嘴啦。”
“手机让黑了?”
“不可能,我是谁!”
丰江涛的的眉毛突然挑起来。“在哪说的?”
“宿舍,可我看了,没人偷听。”
“回宿舍,那里有线索!”丰江涛的职业嗅觉正在指引新的方向,陈溪的口误也许在主谋平静的心里砸下一块巨石,也许今晚不过是慌乱的应对而已,慌乱中容易出错,而他就在等对方犯错。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没有显得高兴,而是恐怖。<!--PAGE 4-->“对不起,我习惯了。”陈溪以为丰江涛将要开启嘲讽模式。
丰江涛却拍着桌子说:“快走,线索!线索!”
“数据自动上传,可以走了。”陈溪说完背上小包跟着丰江涛跑向楼梯间。
“爷爷,奶奶,求一条生路,别扔下我!”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求救声。
“把他给忘了。”丰江涛边说边回去救大灰。<!--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