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陈溪失踪已经一周，没有任何消息。白川每隔几个小时就会联系广州市公安局，他处在既希望尽快找到陈溪又不想陈溪被发现的两难境地。他坐在自己明亮的办公室里，桌面的文件高高堆起，像是高考生的复习材料。他面临的问题比高考前发现准考证丢失更严峻。老总差一点就把他扫地出门，千年智能救下他的职位。
白川想起半夜被电话惊醒的经历，现在还会心惊肉跳。他接到老总亲自打来的电话，千年智能的大数据抓取功能发现一些古怪的网络发帖，有人公开发布公司的财务机密，这会造成无可避免的损失，千年智能的处理方式非常高端，居然用程序瞬间扫**所有网络，通过直接删除或公关删除等方式处理掉绝大部分数据。公司高层全部在雨夜中静坐在会议室，等待内部网络的审查结果。
“入侵者使用的终端是……白川总监的电脑，首次攻击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白川一想起网络安全主管的话就觉得头痛欲裂。他的确违反规定，让陈溪这样的顶级黑客单独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如果不是千年智能的反应快准狠，他现在应该已经被起诉，不过由于千年智能的仗义相助，并购的价格怕是会被压得很低。公司不想事件被媒体坐实，所以暂时不会对白川举起逐客令。
陈溪藏在哪里？陈溪什么时候学会反侦察？白川突然想起来陈溪的身份是警察加黑客，侦查和反侦察是前者的基本功，后者任务是网络侦查和反侦察，如果摆脱警察制服的束缚，陈溪会是最危险的黑客。
其实她完全可以清空公司的所有数据，甚至入侵云备份服务商的系统，把一切归零，而且十之八九找不到攻击源头，所以这事根本不是陈溪的风格，既不彻底也不聪明。白川为陈溪祈祷，希望她能被毫发无伤的找到。白川早就想带陈溪去见自己的父母，虽然邬景琦更性感漂亮，但他内心深处深知陈溪直率单纯的个性才是相依生活的最接选择，而且也是父母最中意的方面。他出生于一个保守的家庭，母亲是大学教授，父亲担任一家国企的会计主管。两位老人都希望儿子能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妻子，如果说陈溪是清澈见底的小溪，邬景琦就是风景绚丽的湖泊，老人显然觉得白川在比较浅的水里不容易淹死。
白川前几天到陈溪家的时候，杨智贤正看着技术人员拆卸陈溪的电脑。杨智贤是个细高个子，相貌英俊，声音带着一点阴柔，完全不像个警察。他并不欢迎白川的登门拜访，表情严肃的说：“你回去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的。”
白川感觉到浓烈的敌意，对方此刻不喜欢自己，甚至有些厌恶，他解释自己只是来看看陈溪的母亲葛秀清。杨智贤始终挡在门口，不让他进门，用非常官方的外交辞令回答。“我们正在做痕迹侦查，请你理解，明天再来吧。”
白川明白自己脚踩两只船的事见不得阳光，何况两条船都挂着警徽，也许杨智贤突然而来的敌意就源于此。
白川再也没有试图靠近陈溪的家，也没有联系杨智贤询问案情，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发呆。他拉开抽屉，往日忙里偷闲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快乐时光的手持游戏机躺在里面，但他此刻兴致全无。他又想起那个相貌凶恶的丰江涛，倘若丰江涛知道陈溪现在的状况，怕是立刻前来兴师问罪。白川觉得头更疼了。白川既舍不得陈溪的单纯，也舍不得邬景琦的大长腿。
手机已经响了好一阵，一个网络电话正在传来信号，他记不起何时曾安装过这个软件，但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他接通网络电话。
“喂，白川。”
他紧缩的眉头松开，却又突然拧成一团，陈溪为何现在来电话，自首还是要他帮忙逃走？
“白川，你说话方便吗？”
“嗯，你在哪儿？”白川没有念出陈溪的名字，也许这两字会激活什么预警，他认为棱镜门的技术并非臆想。
“我没有入侵你们的系统，就没碰你的电脑，不是我干的！”
“你先别激动，警察根据入侵时间和IP判断是你，他们说……”
“不是我！”陈溪的声音非常激动，背景里也是一片雨声。
“所有的证据……”
“证据？如果是我做的，还能有证据？我连一个字节也不会留！我可以把整栋大楼点着了！只要我愿意！”
陈溪说的没错，白川清楚她能做到。“可还能有谁，如果是商业间谍干的，应该先发给对手公司。”
“所以不是我干的，否则就太傻了，现在我必须证明自己的清白，我需要一笔钱，必须找几个高手帮忙。”
“你为什么不去找你同事，他们是警察。”
“他们能做到我就不逃了！他们的能力仅够查查诈骗网站是不是在国外的水平，根本不行，我的工具全丢了，需要用到钱，你能给我一些现金吗？”
白川咽下口水，他越来越紧张，陈溪会不会携款潜逃，如果陈溪被捕时带着他提供的现金，等于坐实了他串通外贼的嫌疑，根本没人知道那份数据究竟有没有被对手公司收到，万一……
“白川，你清楚我是什么人？”
白川了解陈溪这汪一眼见底的清水，的确不像是一怒之下做出如此出格之事的人，但女人狂暴时能把世界翻过来。
究竟该不该去帮陈溪？白川决定还是亲自去见面，至少应该亲耳听到陈溪的解释。
陈溪约定的地点在上下九步行街，这里算是广州古老的一面，没有高耸入云而不近人情的大楼，建筑相对低矮，但充满了人情味儿，由于是旅游景点，外地人摩肩接踵，没有一块被浪费的地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白川不喜欢热闹，尤其看着潮水般涌动的后脑勺，他明白这是陈溪特意挑选的地方。他按照手机邮件的指示找到一条小巷，一家不起眼的甜品店就在路边。令他倍感意外的是里面居然没剩几张桌子，这样的雨天，本该是慵懒的下午，里面竟然坐着不少食客。他走进门找到一张空桌。
他没有心思去扫桌角的二维码点餐，而是抬头看着墙角的摄像头，怕是已经在陈溪的控制中了。
玻璃门被推开，雨声如银珠泄入，瞬间又被挡在门外。一位穿着性感的时髦女性走进店铺，她实在太显眼了，无论是蓬松的粉色头发还是浓烈的妆容都显得非常怪异，粉色的眼影并没有显得可爱，而是一种古怪的性感。她上身是灰色小夹克，缝着夸张的方形兜子，里面是紧绷的黑色紧身衣，腰上是黑色工装短裙，褶子里挂着装饰用的小包，小腿则被一样的黑色长靴裹得严严实实，她直径走向白川的桌子，然后很自然的坐在对面，但这样的装扮显然与白川的白衬衫西装裤不搭。
“你好，我在等人。”白川以为又是物质少女盯上自己手表，所以很不耐烦的让她离开。
对方非但没有走开，反而指着里面的招牌说：“请我喝杯焦糖马蹄吧。”
白川听到的是非常熟悉的声音，他仔细看着这个像是用油彩在脸上抹化的少女。“你怎么穿这样？”
“那我穿什么样，泳装吗？”陈溪说话时，细长白皙的脖子上的黑色项圈跟着一起摇晃。
白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他还是点了两杯奶茶，因为店员已经朝他们望了很久，再不点些什么，怕是会被误认为蹭桌子躲雨的抠门鬼。
陈溪放低声音，解释说自己并没有入侵白川的电脑。“我的职业……有边界，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有边界，绝对不能跨越边界，我可以打打擦边球，但绝对不会盗取商业机密，这不是我做的。”
白川看出陈溪眼神中的真诚，他相信陈溪的为人，这是个重度行为洁癖患者，绝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可你怎么解释窃密的事情？”
“我知道时间，你的电脑当时开着。”
“我关了！”
“开着，但不是你开的，也不是我开的。”
“公司里有人……”
“估计不是。”陈溪低下头，因为服务生为他们送来两杯奶茶，她等穿着黄色连衣裙的服务生走开才继续说：“你知道棱镜门吗，其中一项内容是美国生产的电脑配件含有后门。”
“我听说了，能直接窃取数据。”
“还有物理的后门，可以直接用无线信号连接，远程启动，传输信息，有人利用了美国人开的后门，我相信这是非常厉害的高手。”
“太玄乎了吧？”白川握着杯子却没有拿起插管。陈溪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窗外，非常谨慎，充满恐惧。“我觉得我们的案件没结束，有很多疑点没有解决，所以我正在重新整理资料，有人不希望我重启案件。”
“哪个案子？诈骗案？”
“对，很多事情太奇怪了，我刚刚找到线索，你……”陈溪突然怒视着白川，好像刚刚回忆起他与邬景琦劈腿的事情。“你还是找你的性感大长腿吧。”
“对不起，我还是爱……”
“别说那个字，我恶心。”陈溪颠颠手里的脑茶杯说：“如果你觉得有愧，就给我钱，现金，我要去山西找丰江涛，案子还没结束，必须重新调查。”
“你又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越来越像他，做事没分寸。”
“可我知道对错。”陈溪看到白川身边的手提袋问：“你拿来了吗？”
白川还在犹豫该不该给她这些钱，自己会不会因此变成共犯。
陈溪却拿起手机，质问：“你通知杨智贤了？”
白川摇晃双手说：“没有，绝对没有！”
“他们要来了！我得赶紧走，把包给我。”
白川紧捏着单肩帆布包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杨智贤的手机系统了放了木马，只要抓取到个别词汇就会发出警报，他一定用了发现、陈溪、出警等几个词，我用邮件感染的。”陈溪说就伸手去拿包。“给我，算我借的，事后会还你。”
“可……”
“我不会提你的，放心，你这样爱惜羽毛的人，怎么可能会给我钱呢？”陈溪一把夺过黑色单肩包，跨在身上，举着伞离开奶茶屋，没有再回头。<!--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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