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江涛驾驶自己的小破车驶入高速公路入口,本来守在这里的警察已经撤回,因为陈溪的银行卡在深圳出现消费记录,他们认定陈溪已经逃出广州,所以一众人马赶往深圳寻找陈溪的踪迹。
刚刚添加制冷剂的车载空调终于让空气冷却,丰江涛一想起广州炎热的夏天就觉得不寒而栗,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就怕炎热和拳头大的蟑螂,所以出发前就对汽车从里到外行进翻新和改装。
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减速带,朝着ETC系统的显示器驶去,当上面显示出他的车牌号后,黄色的栏杆随之升起,高速公路一览无遗的出现在眼前。他踩下油门,驾驶汽车进入指向北方的高速公路。
他打开中控台的播放器,选取一首金属摇滚,音响里传来单调而狂乱的声音,丰江涛将油门踩到底。
“你就不能听点正常的音乐吗?”陈溪从后座探出手臂,关上播放器。
“摄像头,小心摄像头。”
“不怕,拍不到。”陈溪仍然戴着那种特殊的花边眼镜,脸上还增加了黑色的口罩。
丰江涛拿起副驾驶座椅上大型步话机样的机器,说:“你还是继续监听吧,咱们下一个口赶紧下高速。”
“这么快,以为至少开出广东。”
“广东?你真以为杨智贤是橙色(傻子)吗,猴精猴精的,肯定怀疑我了,高速太危险,一封口咱就是笼子里的耗子。”丰江涛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合适,所以陷入短暂的沉默,他们现在是犯罪嫌疑人和包庇者,而非一对阴差阳错相遇的警察。
陈溪接过机器,插上耳机,这是一台监控警用无线电台的接收器,丰江涛就是利用这台设备跟着警察找到上下九街。
镜头回到前一天下午四点三十分。
“老婆,你怎么不接电话,赶紧把雨衣披上,别感冒了。”一个穿着雨衣的高大身影挡在陈溪与便衣警察之间,一件粉红色的雨衣瞬间罩住她苗条的小身板。
陈溪抬头看到的是熟悉的面孔,瞬间如释重负,差点就要热泪盈眶。丰江涛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说:“岗给背着吧,又没放金条。”他将陈溪的黑色防水背包挂在胸前,本来看起来硕大的背包瞬间缩小好几圈。
丰江涛故意用非常重的山西口音说话,并递给陈溪一杯奶茶,然后将雨衣的帽檐压低。他尝试搂住陈溪的肩膀,却像是父亲领着女儿在逛街。他们朝警察的方向走去。陈溪低着头嘬着饮料,却喝不出味道,心脏嘣嘣的狂跳,马上就要跳上舌尖了。
丰江涛指着店铺说:“老婆,买一件波(不)?”
陈溪顺势转过身体,把背影留给警察,对面是一家服装店,只卖纯白色上衣,比如T恤或者卫衣,不过店铺提供DIY花纹,不少情侣正在里面等待印有自己大头照合影的衣服制作完成。丰江涛拍打着陈溪的肩膀问:“挺好看,咱们要不来一件?”陈溪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摇头,因为她的广东口音可能会引来警察的注意。
“他们走了,咱们撤!”丰江涛低头在她耳边低语。
一个小时后,丰江涛和陈溪坐着那辆破败的汽车行驶在广州的大街上,丰江涛需要找一个隐蔽的停车位,陈溪坐在后座躲避监控。丰江涛在北方横平竖直的棋盘街道上驾轻就熟,但在广州复杂的道路网络中差点迷路。
陈溪一路上向丰江涛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而丰江涛也有话要说,但他现在要驶上高速公路离开广州,然后再慢慢说清楚。
陈溪却并不同意他的计划。“不行,我的工具硬盘不在,必须拿回来,里面有很多刚买的新工具,以后用的到。”
“你开玩笑,你的小家伙事应该已经在证物室了,我得拿着冲锋枪才进得去,估计进去也出不来。”
“他们应该没找到,因为我没把硬盘放在家里,也没放在办公室。”
“你放哪啦?”
“机房。”
“哪个机房?”丰江涛感觉到一丝危险。
陈溪吐吐舌头说:“广州最安全的……机房。”
“别告诉我是广州市公安局的……机房。”
陈溪指的当然是位于八个支队共计上千警力中心的广州市公安局的……网络机房。
所以丰江涛不得不装作参观的模样,借着上次破案的由头,硬闯局长办公室,被一步步安排到杨智贤身边。他在进入机房之前通知陈溪,让陈溪用电话拖住杨智贤,他本打算骗杨智贤回到门口接电话,自己回去找硬盘,没想到杨智贤站在门口,压根没打算进门。
丰江涛已经告诉陈溪自己落水的经过,而陈溪立刻发现问题。
“桥梁是弯道吗,向左转?”
“你咋知道的?”
“如果是我也会选择弯道。”陈溪从后座伸出手示意说:“想象前面的转弯是桥面,如果卡车进入桥梁的时候,方向盘突然锁死,汽车的油门被锁死。”
“正好撞击最外道的我们。”丰江涛还是不理解这种情况。“怎么锁死油门,还有方向盘,怎么做到的?”
“你说的是瑞典的进口卡车,我猜是斯堪尼亚,我刚查了进口卡车数据,第一名是公路之王斯堪尼亚,采用的是电子油门,行车电脑控制。”
“等等,行车电脑……”
“想到一起去了?”陈溪指的是张兰驾驶的汽车,突然直线加速,直冲下悬崖。
“你能找到证据吗?”
“前提是行车电脑的储存设备完整。”
丰江涛摇摇头说:“难,就算有,咱们也摸不到,估计现在已经进入公安部的物证室,进去得开坦克!”
陈溪已经向丰江涛说明自己的情况,首先是原本雇佣的黑客声称完全不知道订单,然后她开始企图进入邮件服务商的服务器,后面被诬陷的经过也事无巨细的告知丰江涛。丰江涛也向她讲述牛九遇害案存在的疑点,他记忆中牛九在小卖部购买过香烟,所以店老板对此人有印象,但经常接触牛九的老警察则告诉他牛九只抽大麻,尸体被焚烧的非常严重,但证件却鬼使神差的保留下来,事情疑点太多。“张兰的汽车一定是被控制了。”
“还有,她的死,也有问题!”丰江涛开始讲述落水前查到的消息。“医院向血库申请血浆用的是电话座机,明确要的是B型血,但血库发来的是A型血,并坚持说当时要的是A型血,血浆没办法用,又送A型过去,一来一去,病人快不行了,CRRD?CRRT?反正用的什么设备也出了故障,主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挂了,反正是个没人认识的罪犯,也就过去了,没人管了。我给主办案件的警官打了三天电话才问出来,他还以为我要兴师问罪。”
“然后你就遭遇车祸,咱们开始重启案件,所以有人要阻止咱们。”陈溪的声音开始颤抖,丰江涛感觉到她的恐惧,因为案件远远没有结束,情况却愈发糟糕,他们这次不但失去后援,而且后援变成一群追兵,他们夹在凶手与警察之间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