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飞机前,惴惴不安就紧黏着顾备,寸步不离,当她走下飞机时还自以为脱离险境,而现在看起来这个判断是多么幼稚。她终于认清对手的强大,自己一个弱女子断不可能获胜,所以需要外部力量的介入,但她没有足够的证据报警,而且只能引来嘲笑和无视。她打定主意必须找到丰江涛和陈溪,因为只有他们明白自己的处境。
严灵穿着管家送来的干净衣服,也为顾备准备了一套,否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在空调房里会变成冰冷的毡片。她们已经做完笔录,两人谁也没料到陈溪成为盗取商业机密的窃贼,而正义感要溢出来的丰江涛协助潜逃,这个转折的情节像小说写到最后,犯人戴着手铐,警察是受害者,旁边蹲着的猫居然是杀人凶手,这种剧情太疯狂了。
关于汽车飞奔的事情,警察还真把锅扣在两名犯罪嫌疑人身上,所以没有为难两位漂亮优雅的女性,不过对远程遥控汽车的事情持保留意见,毕竟利用手机入侵汽车控制系统目前还只限于科幻小说内容。
一脸商务微笑的管家早就将车停在距离公安局门口不远的位置上,顾备抬头看着橘红色的天空,觉得虚弱无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过度劳累,还有心理上的安全感透支。她们坐在汽车后座,严灵嘟囔着回去要喝几口,而顾备也抱有相同的期盼。
顾备又想起自己远在加拿大的女儿,年幼的女儿还安全吗,那个魁梧的一脸凶相的保镖应该会尽职尽责,她本来打算寻找一名女性看护者,但这个男人似乎具有一种特殊的魅力,虽然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但对孩子却保持着强烈的保护欲望,所以他比其他候选更合适。顾备认为这名身材中等相貌中等的男人并非华人,虽然口音带着浓厚的美国音,但举手投足仍然保留着某种强迫症般的规律。他应该是名中国军人。顾备并不关心保镖的背景,但女儿必须安全。
她现在安全吗?顾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遇见他们就没好事,上次是顾长风遇到绑架,这次是咱们,一对扫把星!”
严灵说完从水杯架上掏出湿淋淋的皮包,从里面捏出一个扁酒瓶,拧开盖子,饮了一口琥珀色的烈酒。
“你的洁癖呢?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喝酒了?”顾备惊讶的看着往日恬静的老朋友。
严灵苦笑一声说:“一切都会变的。”
不知何等磨难摧毁了严灵的适度与坚守,她的眼睛里充满哀苦,写满了悲怨。顾备感同身受的接过酒瓶,她也需要一点点不清醒。
顾备的酒量比严灵强不少,小酒瓶连开胃都不算,她们聊着曾经的往事,回忆着年少轻狂,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严灵的别墅。
两人仿佛回到高中时代,手拉着手走上台阶。厨房飘来菜肴的香味,两人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但她们决定先洗澡后用餐,这是作为女人必须的尊严。顾备让管家去忙,自己拎着箱子走上三楼,推开门的一瞬间,躺在**的人立刻坐起来,地上横着的硕大物体也嗖的跳起。“你们怎么进来的?”顾备指的当然是陈溪和丰江涛。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客房,看样子还睡了一阵。
陈溪戴着一头栗红色的假发,衣服也换成暗色,样式也变得偏向运动,她跳起来抓着顾备的手问:“备姐,他们查到什么了吗?”
“查个屁,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肯定是屎盆子扣咱们头顶了,都是干这行的,大拇脚指想想也知道。”丰江涛也换了更轻便的紧身衣服。
“两位能不能先说清楚通缉犯的事儿,你们怎么回事?”顾备把箱子拉进房间,关上房门。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干净的彩虹条纹桌布上摆满热气腾腾的食物,其实本来应该是接风洗尘的中午饭,现在变成填饱肚子的晚饭。
严灵和顾备坐在一排。顾备素面朝天,不过没有影响那份天生丽质,她穿着严灵准备好的睡衣,头顶着干发巾就准备用餐,完全是在好友家客居的模样。严灵反而着装整齐,一身雪白休闲装倒是更像是来客,而且还特意化了淡妆,头发已经用吹风机处理干透。
严灵的不满就要熏黑顶棚了。顾备如同在自己家里一样,为自己斟满一小杯白酒。丰江涛正打算从对面拿过酒瓶,陈溪举着食指与中指挥在他的手臂上,打出一道白印。
“张兰在大年夜里,冲下了山,如果在山区,咱们今天也就驾鹤西游了。”陈溪终于在丰江涛没出息的干扰下复述完毕诈骗案,然后讲述被构陷的经过和查到的线索。
“你俩说的都是真的?”顾备的五根手指在桌面依次弹跳着。
丰江涛盯着一盘红亮亮的上海红烧肉发呆,大概什么龙虾、石斑都不如一口油腻腻的肉更能激起他的食欲。
陈溪看他没出息的模样,本想掐他一下,但自己的肚子也在发出咕噜噜的报警声。他点点头说:“真的,我们真的遭遇了构陷。”
顾备看出陈溪想尽快开始用餐而不是继续谈话,所以与严灵交换眼色,严灵知趣的主动说:“请两位…远客自便,饮料在陈警?女士身后的餐边柜里,自己取,不用客气。”她突然看了一眼陈溪问:“蓝秀漳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死于烧伤感染,我还参加了葬礼,骨灰盒里装着谁?”
“粗盐,这个最像。”丰江涛的腮帮子迅速鼓起来,像是装着瓜子的松鼠。
陈溪瞥了一眼丰江涛说:“我们也不确定,但?应该是他,只是没有证据。”她将得到的线索逐一说明。
“我真没发现是他。”顾备捏着筷子却没有什么食欲。她的确没有发现薛楚与蓝秀漳是同一个人,因为她的注意力完全在地下室里,根本没有注意薛楚。这个矮小沉默的老总并不经常出现,只是用电话和邮件远程遥控,他的嗓音没有蓝秀漳的亲和力,反而有些幼稚,像是个处于变声期前的少年,不过有一种手术称为声带整形术,蓝秀漳可能在火灾中永远失去了原本清澈的嗓音。陈溪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扬起筷子加入餐桌战局,因为再晚一会儿,丰江涛可能就要清扫完所有盘子。她边吃边问:“老师怎么突然去美国了?”
顾备知道一个必须提出的问题,非常关键到问题。“等一会儿再说,你们先告诉我,地下室里的东西呢?”
“烧了,张兰事先在服务器里埋了病毒,抽风机倒转,电源电压暴增,备用电源也爆炸了,她想在逃离前销毁所有证据。”丰江涛说完一口咬住龙虾的大螯,蒸熟的龙虾壳瞬间崩碎。
“太好了,终于烧掉了,其实我也发现了病毒,因为是我和陈溪的作品,比较熟悉,还特意增加了病毒的毁伤模式。”顾备终于可以放下心中的重担,看样子前一段纯粹是自己精神紧张。“数据都没了,太好了。”
陈溪摇摇头说:“我备份了。”
“你重说一遍!”顾备觉得全身的温度都涌向双腿,马上就要让她逃离这里。
陈溪显然没料到老师的反应,严灵也被她吓了一跳。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顾备充满恐慌的双眼上。
“陈溪,快说,你们是不是把地下的服务器联网了?”
陈溪想顾备详细讲述了用光纤加无线的方式将数据传回广州市公安局的经过。
“完了,你们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顾备苦心营造的牢笼居然被自己的学生打开,这简直是上天故意的嘲弄。“我特意设计了物理阻断器,临走的时候冲重新编写了病毒,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放它出来!”
“它?”陈溪与丰江涛面面相觑,不可置否。
“我的仿声鸟?”严灵的声音带着惊讶和喜悦两种感情。
顾备将两簇眉毛几乎挤在一起,说:“就是你的人工智能,它还活着。”
“咋回事,那鸡巴东西不是烧了吗?”
陈溪听到丰江涛的脏话有些出格,立刻推了他一把,丰江涛并未闭嘴,而是继续啃盘子里的龙虾螯。
顾备将小杯子里的一两白酒一饮而尽,丰江涛正要伸手去拿酒瓶,又被陈溪犀利的目光压制回去。顾备放下酒杯,开始讲述自己与仿声鸟系统的故事。“五年前,我从大学辞职,陈溪知道原因,又过了一年我看到一个很奇怪的招聘启事,只有个别几个网站有招聘启事,职位是一家云存储公司的网络安全主管,公司名称是薛氏云储存,但这样的高薪职位只在很少的小招聘网站上有信息,我就没有在意,又过了半年,也就是辞职后的一年半……”
丰江涛赶紧咽下弹滑的龙虾肉,说:“三年半以前,如果老色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病情,不过他也没家人,谁待着注意他,差不多该发现自己发病了。”
“是的,他发现自己的病情,所以向我求助,我欠他一个人情,就去他所在公司帮他,没想到就是薛氏云储存,当时大部分工程已经完成,总体设计很不正常,我和老色头共事以后才发现原因,老色头的思维已经完全混乱,他本来就有一点抑郁症,所以夹在自己的幻想和现实之中,他总是幻想有人在监视自己,变得非常神经质和多疑,他原来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很……随性,从来不在意周遭对自己的态度,当时的他近乎……癫狂。”顾备说完又斟半杯酒,扬起脖子倒入喉咙,然后继续说:“地下室里的恶魔,他第一次告诉我的时候,眼睛里装的是地狱,他告诉我地下室的根本不是什么备份程序,而是一组人工智能,可他有时候有点……神经兮兮,所以我也不太确定,直到我用他的管理员账号为自己创建了一个虚假管理员SHELL,我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生命,也就是严灵所说的仿声鸟。”顾备满面愠怒的质问严灵。“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你创建项目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不要让它跑出来!”“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王杰庸……不对,是顾长风为了诬陷王杰庸让贼转移了数据!”严灵被老朋友吓得语无伦次。
酒精卸下顾备的戒备和疑虑,她开始继续讲述那个本应是剧情片的故事。她先从所有一切的幕后主使开始讲。“所有的一切,所有的骗局,所有经过精心设计的事件,都是源于一个名字,拟态章鱼,你们都认识这个家伙。”<!--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