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车辆突然从十字路口的各个方向驶来,它们低调的聚集在咖啡馆周围的街道上。
所有汽车散落在不相邻的停车位上,每辆车里都有一台行动步话机。
一名中年男子拿着步话机,小臂结实的肌肉撑起一道道凸起。他身旁的人拿起一件黑色防弹衣,说:“赵队,穿上吧。”
“穿什么穿,你觉得他会带枪吗?”这个被称为赵队的强壮男人更像是建筑工人,浑身皮肤都显示着阳光亲吻的痕迹。他推开防弹衣举起步话机说:“一组去东门,二组去商场南门,三组守住北门的货运通道,没有命令不要进入商场。”他戴上通讯耳机,走下汽车,三个人紧跟在他身后。
“你们在咖啡厅门口等我,我自己上去。”赵队挥挥手让警员别跟着自己,然后一个人走向咖啡厅。他边走边说:“他们是警察,我知道该怎么办,再废话我就摘耳机。”他是个倔强的人,与上司的命令相比,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丰江涛与陈溪是一对从法理上讲完全不该从警的人,但他们的嫉恶如仇与坚持不懈却是作为警察的优秀之处。他相信事情远不止通缉令上那些简单介绍,一定还有更深层的原因。前一段时间全国媒体的疯狂报道还历历在目,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赵队走上二楼的时候,咖啡厅里坐者寥寥数人,一对小情侣正在店中央的座椅上,他们一副学生模样,显得稚嫩天真,自然不是他们。门口的座位上,一对男女互相黑着脸,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刚争吵的模样,再往里的桌子上是正在谈生意的两人,正对台阶的男子穿着廉价西服,一点也不合身,不是保险推销员就是售楼业务员,赵队没有看到黑熊似的目标。他的心脏重重的捶打胸腔。糟了!
赵队走向柜台。穿着白色围裙、红色格子裙的漂亮服务员正慵懒的靠在柜台前,与英俊的咖啡师调情,含情脉脉的望着他。赵队很不客气的打断她的单相思,因为咖啡师说话时根本就没抬起头。
“你们见过他们俩吗?”赵队举起自己的手机,里面是丰江涛与陈溪的警察制服照。
女服务员对打断对话的客人表现出不友好的姿态,拉着脸打算摇头。咖啡师化着淡妆,有点阴柔的味道,不过仍然佷识趣儿,因为来客的耳朵上别着特制的有线耳机,他微笑着看着这个强壮的精干男子,问:“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他们刚走,您找他们有什么事?”
赵队放下手机掏出警察证晃了一下,说:“他们往哪儿走了?”
“下楼了,三四分钟前吧。”
“三分钟?”赵队抬头看看墙角上对准桌椅的摄像头,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两位是专业猎手,也是专业逃脱者,反侦查手段比老猎人预计的高明,一分钟前他收到指挥车的信息,两个通缉目标还坐在柜台旁的窗口位置。“所有人控制好商场入口,他们可能从一楼进入商场了。”赵队下达封锁命令,一定要抓住这两人。110报警平台刚收到两名通缉犯在咖啡馆出现的举报,他们就马不停蹄的赶来,技术组根本没发现商场摄像系统被入侵。
赵队的直觉告诉自己,这两位猎物兼猎手站在荒原中央,周围是一览无遗的平地,一定存在一个合理的原因。这事儿透着古怪。
白色的三厢轿车从路边消失,离开熙攘的商业区,驶离炎热的城市,在凉爽的树荫间行驶,傍晚时,它已经停在杂草丛生的荒村中。
车门打开,一个大个子走下来,活动活动肩膀,然后拉开后门。
汽车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在咖啡馆驻足站立的瘦子,一个则是陈溪利用李忠良寻找的目标。
“嘿,醒醒!”丰江涛发现他们没有挪动,就从车门上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用水浇醒最外侧的瘦子。
陈溪紧握着电击器站在丰江涛身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们。
瘦子苏醒,惊恐的发现自己被绑着手脚,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丰江涛的拳头没打断他脆弱的颈椎已算是万幸,加上陈溪的电击器,两人在十几秒内就放弃反抗。
“救命啊!”
丰江涛一把将他从车上拽下来,说:“安静会儿,这球似地方连个鬼也莫有。”丰江涛又拽下另一个人,用相同的办法让这名主角清醒过来。
丰江涛从地上抽出根带着红锈的铁管子,押着他们走入一辆废弃的平房里,打开准备好的应急灯。
“你们要干嘛,钱在包里!”说话是一个相貌普通、中等身高、口音纯正的男人。丰江涛可绝对不会忘记这张普通的脸。
“你忘记我了吗?”丰江涛把他推进老旧的木头椅子里,手里把弄着铁棍。
那个人眯着眼睛看了好一阵才说:“你是警察,怎么能绑架我们呢?”
“你妈的,装,继续装!”丰江涛用铁管顶着他的鼻子,说:“我从太原出来,你他妈就跟着我,到过河南吧,在丰镇也是你吧,我还想赵文瑞为啥用陌生号码联系我,因为你怕我注意你,把伪基站开走了,后来在上海,你俩胆子挺大,还敢停在我们车旁边,是那个瘦猴子吧,陈溪是他吗?在窗户口修车的那个?”
陈溪一愣,她还真没认出这个男人究竟是不是那天的驾驶员。她只是记得窗口停着一辆黑色丰田SUV,一个男人正掀开发动机舱盖。
丰江涛扭过头朝陈溪挤眉弄眼,陈溪冰雪聪明,赶紧说:“就是他!”
“我没有啊,不是!”那个瘦子的目光在丰江涛和陈溪之间来回跳,期待他们露出一丝怀疑,但两人都坚定的看着自己。
丰江涛继续自己的话。“金龙镇,你个卖逼货跟着我呢吧?”“我回老家,有什么问题吗?你们还用过我的车呢!”这位说话者就是大年夜汽车被强行征用的车主。
陈溪在严灵家里说过一句话,“如果在山区”。在这几个字突然点醒了丰江涛,接顾备的汽车也许是被近距离入侵的,蓝牙是个绝佳的漏洞。张兰的汽车应该是干净的,因为拟态章鱼也是通过他们两人才找到幕后的张兰,那它是如何入侵汽车的控制系统的?张兰的手机应该不在拟态章鱼的视野内,大年夜里公路上几乎没有行驶的车辆,唯一能靠近张兰汽车的只有一辆车!丰江涛与陈溪驾驶的那辆黑色丰田SUV!这辆车上装有发射器,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而征用车辆会被登记,自然不能用假名。
丰江涛需要车主信息与车辆信息,而这些都需要公安内部网络的支持。李忠良居然信任他们,丰江涛本来打算威胁他,甚至做好假炸弹背心,没想到李忠良很爽快的答应,省去不少繁琐的过程。
陈溪从系统里挖出专案组登记的车牌号和车主信息,这辆车已经出售,车主变更,旧车主没有购买新车。不过这没有难倒在网络里横冲直撞的陈溪,她还是利用旧车主的通讯记录找到一个密切联系电话,也就是同伙瘦子的手机号,而这个号码恰恰就在车管所的登记系统里,作为另一辆车的车主的联系方式。瘦子名下的车就是门外停着的白色三厢轿车。
而丰江涛发现的另一个问题,旧车的登记地址并不是金龙镇,所谓过年回家不过是伪装而已,车是故意在合适的时间放在合适的地点,等着两个刚好要使用汽车的人。
陈溪通过分析两位长途司机的网络支付记录发现,他们的行动路线与丰江涛的高度重合,从山西到河南,再从内蒙到上海,最后到金龙镇,一点也没差,显然是在跟踪丰江涛与陈溪。
他们的伪装在陈溪眼里完全不堪一击。如果不是需要攻击的数据库太多,她早就找到两人的身份,甚至能把七大姑八大姨挨个列出来。没有身份限制的陈溪如鱼得水,简直是猛虎归山游龙入海,还有丰江涛不要脸的加持,她更是肆无忌惮。
可两位跟踪者完全不清楚对方的能力和自己的斤两,还在装作滚刀肉,死不承认自己跟踪过两人。
陈溪在昏暗的灯光中看到什么东西晃动一下,椅子上的人顿时安静,嘴里发出模糊的嘟囔,虽然她看不清这人脸上的颜色,但却可以看到那人的脸肿胀起来,嘴角似乎流下什么**。
“泡你妈逼的,岗现在是通缉犯,懂不懂,没穿那身破皮,再你妈给岗放一句屁,试试!”
陈溪明白丰江涛口音的转换意味着什么,原来的丰江涛已经在越界的边缘试探,而现在则完全没有桎梏可以限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