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丰江涛讲述完关于顾备在薛氏云储存的经历，陈溪开始为伞刀和手机里的神秘人重演严灵家餐桌上的对话。

“后来呢？”陈溪终于找到薛氏云储存所有古怪的源头，原来都是顾备故意为之，那些计算机病毒、几乎就是为了引燃而存在的备用电源室都是为了防止人工智能的出逃。

顾备放下空酒杯，用坚定目光望向丰江涛，说：“公司附近出现很多陌生人，金龙镇是个巴掌大的地方，突然多出来几个人非常显眼，他们在观察公司，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对地下室图谋不轨，所以我增加了一道防火墙，如果强行进入地下室的电磁隔离间，我设置的物理自毁装置将全部启动，如果有人试图查杀我设置的病毒程序，自毁程序也将启动，就在那一天，我终于知道……诺曼的真面目。”顾备又要倒酒，严灵一把夺过酒瓶，阻止她继续灌醉自己。

陈溪瞪大双眼，好奇的追问后面的事情。

顾备的面色越来越差，像是白日撞鬼一般，用颤抖的双唇讲述后面发生的事情。“我本来是无聊，查询了mimic octopus的资料，拟态章鱼第一次被发现是在印度尼西亚，发现者是马克·诺曼。”

“诺曼！”陈溪立刻联想到人工智能的代号，所谓的诺曼就是拟态章鱼，也就是那个神秘的不存在层级里的管理员。人工智能成为自己的管理员！

“诺曼就是拟态章鱼，权限仅次于创造它的超级管理员，它可以解除自己的很多限制，包括……撒谎，一开始它的算法并不高明，但随着学习样本的增加，它越来越像人，越来越聪明，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它，所以我打算启动……病毒。”

“你想杀了她？”严灵惊呼一声，发现丰江涛阴鸷的目光正瞄准自己，立刻安静下来。

“它不是生命，不存在杀死，我只是想删除它，人工智能不能没有限制，我设定的限制只少不多，可一切都晚了。”顾备双手捂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放下双手，露出满面愁容说：“它已经学会犯罪，要挟我不能伤害它，我的女儿……它发来我女儿豆豆的照片，全部是偷拍的照片，从汽车里，从无人机，从橱窗玻璃后，它要挟我，告诉我它雇佣了一组美国人天天跟踪我女儿，我能怎么办，只能投降，它让我解除所有的安全限制。”

丰江涛抚摸着眼角的伤疤问：“为啥不一开始就警告你。”

“因为当时它一定还没学会，人工智能的行为模式需要学习，通过学习人类，你把当孩子看就对了，只不过学的非常快。”陈溪将目光重新递给顾备。“备姐继续。”

“陈溪说的很对，拟态章鱼终于学会了绑架和威胁，所以我找机会联系美国的朋友，保护好豆豆，我藏在货车里逃走，原本想激活病毒，等我到了美国，才发现，防火墙被升级了，不知道那些病毒还在不在，后来激活病毒的一定是初始设定者，也就是薛氏云储存真正的老板，里面所说的张兰，因为你们说有人清空了灭火剂，灭火剂只能手动清空，这是准备放火，她一定没预计到病毒的效果被大大增强了。”丰江涛一脸似懂非懂的表情，说：“那就是盒子里的家伙会编什么防火墙了吧。”

“不是它，它不会，人工智能可以形成算法，但决不能编程，否则无法控制，牢笼设定必须遵守。”顾备说完扭头看着严灵，酒精令她更坦诚的提问。“严灵，你们严格编辑牢笼设定了吗？”

严灵斩钉截铁的回答：“严格遵守，王杰庸非常认真的做了限制。”

“啥？”丰江涛看向身旁的陈溪，发现她也不知道答案，于是又望着顾备，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严灵握住顾备冰凉的手指，说：“我来说吧。”严灵开始介绍顾备制定的人工智能“牢笼设定”。

一、人工智能的核心程序必须在特定的加密设备中编辑，且该设备必须与互联网设置物理隔离。

二、必须为人工智能设置严密的自毁程序，甚至直接摧毁硬件，而不可以设置软件的逻辑锁死，因为必须假设人工智能是最高级的软件，逻辑锁死对其无效。

三、自毁条件：1、人工智能读取自己或相同的核心程序。2、人工智能企图出逃。3、人工智能违反其它附加规则。

附加规则：

一、可以为人工智能设定复制次数限定，防止备份出逃。

二、可以为人工智能设置寿命。

三、人工智能不得学习编程，并自己编辑软件。

四、人工智能不得通过外部方式绕过特定设备修改数据。

五、要为人工智能设定自毁代码，人工智能不可自我读取此代码。

六、备份的人工智能只能转移，不可复制，应当设定转移次数，以防出逃。

丰江涛听完严灵的介绍，放下手里光溜溜的鸡骨头问：“这个外部方式是指雇佣军吗，比如黑客组织？”

顾备点点头，说：“严灵，你附加这一条了吗？”

“王杰庸加的，但只有核心数据，直接修改必须在公司的一组特别服务器上进行，千年智能为我们提供了一套特别的加密芯片组，如果没有硬件解密就编辑核心，人工智能将自毁。”严灵说完扭过头，发现丰江涛再一次盯着自己，丰江涛的哈喇子就要流到下巴了。

“别看了，不能喝！”陈溪拍打丰江涛的手臂提醒，动作已经非常熟练。

严灵才发现丰江涛盯着自己身后的玻璃酒柜。

“它不能编辑自己，至少现在是安全的，芯片组呢，还在吗？”顾备充满期望的目光在严灵脸上扫视，得到的却是不置可否的答案。

“因为系统升级，更换了服务器，1.13版本的加密芯片组被千年智能回收了，备份组已经销毁，老板养孙女莉莉丝·雷曼亲自监督。”

“新的能兼容旧的吗？我知道手机可以。”丰江涛的手里捏着一直巴掌大的虎虾。“不可以，仿声鸟必须在新芯片组安装前先安装驱动程序序，拟态章鱼一定没有升级过。”

顾备很庆幸芯片组不存在世上，那个狡诈的人工智能永远被锁死在目前的状态，不过她很在意千年智能大老板的十六岁女儿为什么会监督一台服务器的拆除工作。

“蓝秀漳呢？他和你们公司不是合作关系吗，他会藏在哪里？”陈溪边说边让丰江涛停手，否则原本装大虾的盘子就只剩下汤汁了。

顾备瞪大双眼说：“蓝秀漳？你们还不明白？你们的对手不是蓝秀漳！也不是你们抓住的那个什么兰，是拟态章鱼！所有的一切都是它在幕后操纵的！人工智能才是幕后黑手，不是人！”

丰江涛终于放下手里的筷子，三口两口咽下嘴里的不知品种的肉，突然爆发一阵笑声，餐厅隔断的磨花玻璃跟着一起颤抖。

餐桌旁的三个人都被他疯狂的笑声所惊，只能呆呆的看着癫狂的丰江涛笑得前仰后合。

“计算机，计算机，人工智能，它把所有人玩儿的团团转，你也不想想，几个市级公安部门，十几个博士硕士，上百号人的团队，一个女承母业的诈骗犯加抢劫犯，一伙搞IT的，被一台电脑耍的团团转？”

丰江涛自信满满的望向身边的陈溪，露出学生期待老师奖赏的眼神，但满脸上翘的纹路渐渐横过来，很快又弯向地面。陈溪小脸越来越白，桌面上紧握的十指微微颤抖，她在恐惧，就如同站在火场中一样，现在的世界就是一个油库，到处摆放着易燃物，每一台装载着内存、微处理器、无线通讯设备的机器都是随时会燃烧爆炸的炸药桶，小到蓝牙耳机，大到航空母舰，没有任何现代化设备可以高枕无忧。而这个油库中，正有一个贪婪的没有道德底线的生物高举火把。

“我们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人造的伪神。”顾备为这次谈话做出最有意义的一句总结，然后望向面色难看的严灵，问：“首先，你确定芯片组毁了吗？这会断绝它的自我进化，其次，你们设置它的传输次数了吗，几次？必须断了它再次出逃的路。”

“王杰庸听你的，事不过三，所以只有三次，从备份后开始计算，芯片组回收了，千年智能的老总养孙女莉莉丝·雷曼亲自监督拆除，那个库尔德人。”严灵刚才的镇定突然退却，只剩下惊恐，她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那就是还有一次，它……它的自毁代码呢？”顾备突然想起王杰庸一定设计过自毁代码。

“我不知道，王杰庸知道，可他死了，后来顾长风接手，恨不得把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删的一干二净。”

三个人都觉得有些气馁，自毁代码在手相当于手握致命武器。

严灵突然向顾备提问：“备备，今天下午的汽车故障，是它策划的吗？”陈溪替自己的老师回答：“主谋一定是它，如果是山区，咱们没有任何生存机会。”

山区！丰江涛脑海里出现张兰驾驶的汽车冲下山崖的一瞬，如果不是一马平川的上海，他们一定摔得粉身碎骨。

“为什么不是蓝秀漳，为什么不是他？”严灵执拗的不愿相信这个答案。

顾备充满怜悯的握住严灵冰凉纤细的手指说：“蓝秀漳太信任自己的自动驾驶，也差点被自己的成果毁掉，后来他走上另一个极端，他在病**发誓不会再碰编程，我相信他已经对IT行业死心了，至于诈骗，咱们都知道他，蓝秀漳表演能力很好，但还是过不了心里的坎，他是精英，不是诈骗犯，而且……他所有的生活都受到监控，。”

“说起IT行业，我有个疑问？”丰江涛边擦手边问：“你们做编程的智商都是压着身高长的吗？”

顾备与陈溪异口同声怒斥道：“不会说话就闭嘴！”<!--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