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瀚呆滞状坐回病**,透过窗户能看见逐渐亮起的天空上几颗尚未落下的星星,被暴雨打伤的树叶在夜晚拼命生长,枯黄的卷边渐渐脱落,新生的叶子泛着莹莹绿光。鼻尖闻到隔壁病房传来的烟草的焦味,耳边有小小的虫子振翅飞过,听到院子里轻微的说话声。几个人舞弄了半天又是翻地图又是找护士证明了牧国根本没有赫城。
一切都这么真实,又这么虚假。真的是雁门,假的是赫城。
“喂,你别忙着自闭,说不定是你记错了哦。”官鑫不忍心地推推他。
覃瀚抬头绝望地看了他一眼。
“嗯哼,这个可能性吧,也不大。”官鑫自己也觉得可笑,抓抓后脑勺问:“那你原来是干嘛的啊。”
“开出租。”
“啊?这么正常啊。”官鑫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以为是什么保密的工作,侦探啊保镖之类的。合着你也是为人民服务的一员,很接地气哦。”
说着竖起大拇指手动点赞。
“我也不是开出租。”覃瀚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觉得我可能是一个游戏人物,在游戏里开出租。”
“啥?”官鑫惊恐地拖着凳子往后蹭,凳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动静,“我我我我这刚表扬完你你又发病了?”
“是真的!”覃瀚郑重地点点头。
“你说啥我都信,离远点儿说话哈!”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意识到,但是我觉得我自己曾经是一个游戏人物。”
“那你是哪个游戏里的NPC呀。”官鑫的语气随意得一听就是在糊弄小孩。
“我不知道。”覃瀚捂住了脑袋。
“别伤心嘛,马有失蹄人有失……”官鑫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太恰当,拍拍覃瀚的肩膀,“咱再想点别的?你属什么?我属虎,我妈请的高人说我命里缺金,所以给我了仨金,但是我觉得可能是缺钱的意思。”
“我知道一些萧线索,我画给你们看!”覃瀚想到从死人身上看到的天平,猛地一抬头正好撞在了官鑫鼻子上,后者眼泪汪汪地蹲下了。
臧破谣撕了一张记录纸递过来。
覃瀚认认真真画出来,还特意用了不同粗细的线条,官鑫用纸条堵住鼻孔先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间不淡定了。
“卧槽?你做白日梦呢吗!”
其余两人也依次拿过来看,眼神非常精彩。
那是一杆不同寻常的天平,一杆不说在全牧国,至少在全雁门市人尽皆知的天平,游戏界巨擘,全息圈爸爸,世界科研中坚力量,牧国第一蓝筹股——圆线点游戏公司的标志。
官鑫下意识地远离覃瀚,双下巴都挤出来了。
“我没骗你!”
“那你怎么知道你是在这个游戏里了哇?”
查洋溢听着这段弱智对话,情绪饱满地翻了个白眼,几乎在左边脸写了一个不,右脸蛋上是一个信,加起来是满满的不可思议,一句有病早治已经突突到嘴边了,被他就着职业素养咽了回去。“我不知道,就是突然就意识到了。”覃瀚自己对这件事情也模模糊糊的,“我好像每天都会做同一件事情。”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覃瀚拿着纸一脸希冀地抬头。
“额,嘿嘿,你先休息休息,我们上个厕所。”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拉着扯着出恭去了。
覃瀚试探着拉了一下门,开了。对门护士刚按住一个哭得撕心裂肺的胖小子,胖小子一看到有人注意自己又开始疯狂嚎叫扑腾,一个鲤鱼打挺蹦下了床往门外跑,覃瀚胳膊一伸就把人捞住:“你怎么了?”
小孩腿蹬在硬邦邦的胸膛上,把自己弯成了一张弓,拧着上半身都在用力挣脱,举起了藕节似的胳膊:“不打针!”
覃瀚感叹一声把小孩还给护士:“当小孩真好,我也想哭。”
又一针下去,输液管里仍然回血,覃瀚满怀歉疚地退回屋子里。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三位警察同志面容肃穆地回来了。
查洋溢第一个发问:“你认为自己是‘圆线点’里的一个角色?”
官鑫指了指手机上他画的图案点点头。
“是。”覃瀚也点头。
查洋溢看了看臧破谣,臧破谣看了看官鑫,官鑫抠了抠鼻子。
“请问你有没有精神病史,就是你的亲人中有没有人得过精神类的疾病?”臧破谣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官鑫冲覃瀚做了个给嘴上拉索的手势。
“够了。”查洋溢打断了两人的眼神交流。
“覃瀚先生,虽然不知道您说的是不是真话,但是我们还是要解决这个案件的,请您尽量配合我们,最好不要有某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没有撞人,我说的是真的!”
“请你配合。”这算是查洋溢语气最差的一句话了,本来犹豫着要开口的臧破谣看到他一耷拉脸彻底失去语言能力。
覃瀚无话可说,只能叹了口气,沉默半晌复又抬起了头:“能让我看看那个游戏吗,圆线点?”
查洋溢断然拒绝:“没钱。”
“我可以给你钱,多少钱我都给,只要再让我看一眼确认……真的是假的,我就去找律师,然后该怎么办怎么办,行吗?”覃瀚倾身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低着头,脊背弓成了乞求的状态。
臧破谣看得不好过,语气也诚恳起来:“大哥,不是我们要为难你,我们的经费有限,圆线点不能租不能借的,一个游戏也不便宜啊,你的住院费和医疗费我们还能垫垫,你赶紧找好律师吧。”
末了他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想了一会儿添上一句:“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啊。”官鑫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有干笑,“对哈哈哈哈。”
“打扰了,我想我们应该走了。”查洋溢面沉如水,过度礼貌地鞠了一躬,拉着两人走了。锁门之前,他看了一眼覃瀚的背影,瘦窄的,单薄的,明明背脊挺得笔直,但却让人觉得随时会崩塌。
三人沉默着下楼,最后还是臧破谣打破了僵硬的气氛。
“他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官鑫先是点点头,然后摇摇头:“医生不也说精神方面的疾病很难判定,你们要给他一个机会不能老想着人家是推卸责任。”
“明天带他去四院看看吧。”
“行,聪明哥让咱们明早上带他到局里做个调查,”臧破谣摸摸自己扎手的小平头哀嚎一声,“额滴神啊,俺想换个案子!”
官鑫一脸惊喜地凑过来:“我那个……”
臧破谣一巴掌把他扇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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