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玥躺在白昼般的灯光下,一阵奇香飘散在屋子里,如同徜徉在温暖的海水中,她忍不住高兴得想发笑。
“好香啊。”
鲜艳的花帽子在她模糊的视线里一闪而过,麻醉师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咒一声熟练地关掉了无影灯,跻着拖鞋出去了。
“又是北部城来的,家属呢。”
视线中的太阳熄灭了,好在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
另一个人就很简单了,臧破谣胆战心惊地站在诊所唯一的外科牌子底下,大夫看看他破破烂烂的胳膊:“喝酒吗?”
臧破谣一脸诧异:“现在吗?”
大夫多看了他一眼。
臧破谣回过味来了:“不喝,不喝。”
“不喝酒好,神经反应都比别人快点,不然那门板真砸下来你这手就保不住了。”接着又瞟了一眼他的胳膊。
“别藏了,骨折了。”
臧破谣贼心不死地张张嘴。
“得开刀。”
臧破谣眼里隐隐有泪光:“那……”
“不开长不好。”
“我之前伤的时候都没……”
大夫累到浑浊的眼睛在他胳膊上一扫而过,冷笑。于是蔫头巴脑的臧破谣被拎走挨刀了。
冬玥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毫不意外的是在医院里,她把床头柜上的本子抱进怀里,包成猪蹄的双手阵阵剧痛。
病床周围两个陌生的男人见他醒了都看过来。
“你们……”她的嗓子一阵剧痛,只说了两个字就觉出腥甜的味道。
“别说了,大妹子。”臧破谣认真地削着苹果,“你嗓子不行了。”
冬玥这才注意到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臧先生,对方的头发已经推光了,狗啃似的一块深一块浅,耳后粘着巴掌大的纱布,胳膊看起来也伤的不轻,但与第一次见面时帅气和蔼的样子大相径庭。她下意识地把包着绷带的胳膊往被子藏了藏,疼得在心里直咧嘴,外表看来很是端庄地点点头。
刑冰雪笑着拉开窗帘通风:“你的嗓子被烟呛到了,暂时不能说话,因为一些原因手上的伤口暂时不能动手术,需要养着慢慢恢复,现在感觉怎么样?”
冬玥点点头。
“那就好,我们昨天才来这个城市,刚好在你家附近,正好碰到火灾就顺便帮一把,我叫刑冰雪,这是我的同事臧破谣,之前在圆线点有过一面之缘。”刑冰雪自己都觉得这“刚好”“正好”简直多得诡异。
臧破谣削完苹果塞自己嘴里了,冰糖心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冬玥眼巴巴地看着。
“你的嗓子还没好,喝杯水吧。”刑冰雪给冬玥倒了杯水,“这次实在太危险了,怎么能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进出火场,如果不是位置比较靠近大门,臧破谣也没办法把你带出来。”
臧破谣明显得意地抖了一下腿。
淡盐水入喉,冬玥沙哑的嗓子终于挤出两个字:“谢谢。”缓了一会儿,她沙哑着嗓子急道:“我有钱,医药费……”
“钱不用了,没多贵。”刑冰雪拉着板凳在床头坐下,蓄满了喝空的杯子重又递给她,“我们想要从您这里得到一些信息,不会很过分,只是想问问圆线点的一些事情。”
冬玥迟疑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点点头。
这话说得贼漂亮,臧破谣想着刑冰雪五分钟以前木着脸交钱的样子忍俊不禁。
“不急,我另一个朋友帮你去公司请假,一切等你好起来再说。”刑冰雪不急不慢地又给冬玥续了一杯水,后者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这下臧破谣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冬玥身上迸发出的少女气息,心想干脆改名叫冬咚咚。
查洋溢带着医院和当地警方的事故证明到公司给冬玥请假去了,接她班的人手忙脚乱地核对请假材料,又问了一圈办公室电话,磨蹭半天才把假批了。
电话里说的是“那个北部城的人”。
“是冬冬发生了什么吗?”正当查洋溢要离开时,一个娇小玲珑的姑娘从电梯跑下来,一脸焦急地问查洋溢:“听说她家发生了火灾,东西都烧光了?她现在怎么样?”
“还好。”查洋溢心里暗暗琢磨着这奇怪的语序。
“可不可以告诉我她在哪家医院?我是她的好朋友程称,很想去看看她。她应该跟你提过我吧。”对方精致的小脸纠结成一团。
“忘了。”查洋溢非常干脆地回答,这是实话。
“那你方便带我去看看她吗?”
“不方便,你可以自己和她联络。”查洋溢觉得这么缠丝劲的太烦人,出于礼貌还是想递给对方一个友好的眼神,但显然对自己的面部肌肉缺乏正确认识,程称被他一个白眼噎得语无伦次。
“可是我现在联系不到她……”对方吞吞吐吐,但水汪汪的眼睛已经提前把未说完的话说了出来,盛满了羞涩和不忍。
声音太小了,查洋溢扭头就走,他慢腾腾地开到一家医院,把车停在门口装模作样地进去了,但马上又从后门出来,绕回前门在医院的小凉亭里看打石膏的大爷下棋。
眼瞅着工字背心大爷要三子归边了,一辆看起来挺漂亮的白色小车停在了医院门口,烦人的小姑娘从车上下来,特意看了看查洋溢的车,进了大厅,在医院的前台问着什么,精致的侧脸看起来别样的肃穆。
查洋溢也不看开走了。
又休息了一天,冬玥的嗓子好得已经差不多了,人也精神了很多。
刑冰雪笑得无比和蔼:“冬冬,你别紧张,我们是警察,想打听一些简单的消息,你别紧张。”
说着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明。虽然是一个没听说过的城市,但是警察证明的形制看起来不似作伪。
冬玥瞟了一眼臧破谣。臧破谣双目圆瞪:“我也是,怎么地了,不像吗?”
“你别逗她,冬冬,我们只是想知道甘棠市新闻里提到的‘赛事将近’是什么?和圆线点有什么关系?”
冬玥压着本子的手暗暗:“我只知道简单的,你们最好还是问别人。”
“没关系,你想说多少都可以。”刑冰雪很是和蔼地笑笑。
臧破谣在心里默默吐槽,反正最后都会被刑冰雪套出来。
“这是圆线点的一种选拔机制,叫做‘最美蓝图甄选赛’公司每隔三年就会在整个城市征集故事作为新游戏的灵感,如果故事脱颖而出可以获得巨额的奖金,还有机会成为公司的高级员工,而且得到进入南部城的机会。”
“就这?就这?”臧破谣在旁边疯狂吐槽,“这不整个一征文比赛吗。”
“额,还是有区别的,公司要求必须是真实发生的故事,而最近一次的最美蓝图甄选就在一周后。”
“只选一个故事?”
“是的,每个分公司只选唯一一个故事。”
“这特么练蛊呢吧?”
“是要以真实事件作为游戏的灵感来源?”刑冰雪皱眉思考,“三年选拔一次刚好可以和游戏更新的时间对上。”
“不知道是什么用途,我们只知道按要求做就能真的可以成功。”
冬玥的表情像在进行神圣的祭礼,眼神中的狂热竟让她看起来有些陌生了:“据说曾经真的有人成功,获得了高额的奖金,还可以搬到南部去!”
“夜黑风高的时候我偷摸溜过去不行吗。”臧破谣啼笑皆非,“不就是征文吗,至不至于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冬玥低下了头闷闷地说。
臧破谣愣了愣。
“但是我一定要参加。”冬玥抱着膝盖在**蜷起来,是一个保护自己的姿势。
“你很需要钱?”臧破谣好奇地问。
“我家里人需要钱,我必须……”
“你骗人。”臧破谣打断了她,冬玥错愕地抬头:“什么?”
“你这表情就不是说真话该有的表情,我看是你自己掉钱眼里了吧。”
“我需要钱。”冬玥攥紧了被角。
臧破谣哼哼一声:“这倒是句实话。”
刑冰雪暗踹臧破谣的凳子:“冬冬,这次甘棠市的所有人都会参加最美蓝图的选拔是吗?”
“我猜是的,南部城和北部城的人都会准备,大家都在暗自记录,到时会在验收点选拔出优胜的人。”
臧破谣在心里想,那个眼睛长脑门上的保安队大队长李炎难道也会参加小学生征文?她可不像缺钱的样子。
“这种工作不是应该由公司的设计人员来做吗?”刑冰雪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也不清楚。”
“一个分公司一个故事,故事也太多了。”
“我不清楚。”“你为了一个不明不白的事情就这么拼命?”刑冰雪看着冬玥细瘦胳膊圈着的本子。
“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个机会。”
“哎我就奇了怪了,南北城之间又没墙拦着,还不是我愿意去哪去哪,找个机会混进去呗。”
“是没有边界拦着,但是哪怕我们的长相,我们的证件,全部都一模一样,但是南部和北部的人永远都不一样。南部的人以为我们粗鄙,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我在圆线点五年,连一楼都没走出去,我现在穷够了,穷怕了,所以为了自己努力一把,不行吗?你凭什么教训我?”
“瞎矫情。”
刑冰雪皱着眉把臧破谣拽出去,房间里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在蔓延,冬玥剧痛的手指摩挲着纸页,目光微微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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