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真就如谢玉霄说的,她也是个疲于奔命的打工仔,两天来覃瀚再没见过她。最经常帮他做检查的是一位皮肤白皙的姑娘,说起话来和风细雨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相比起来覃瀚还是更适应张迈兮的大嗓门。
又一天下来,覃瀚觉得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被琢磨得透透的了才被放回屋,他研究了一下臧破谣传递过来的小机器,大概表盘大小,有一个非常简单的显示屏,应该只能进行相对简单的定位和通讯,他摩挲着上面唯一的旋钮,传出滋啦滋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屏幕还是黑色的,但慢慢的有细微的敲击声,一个灰色光点出现在屏幕上。
“喂。”那边是查洋溢有些迟疑的回响。
“小查?这个小东西是你做的?”
查洋溢忍着笑:“没错,闰土娃。是我做的,你等会儿。”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开关门的声音:“本来有四个,但是现在刑冰雪和臧破谣情况不好,我们联系不上他俩了。”
“怎么回事,我之前在食堂看到过他们。”
“安防区的传统就是进门给下马威,根据身体素质进行‘特训’,所有新人扣三分加禁闭十二小时,刑冰雪因为体质差多赏了二十鞭,现在他俩都关禁闭去了。”
覃瀚重重地捶了一拳墙壁,这情况远远比他想象得糟糕得多,让他没办法思考,“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毕竟是为了选拔淘汰,能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查洋溢的声音很低,还伴随着杂音,“这两天我从机电区了解到现在的情况,基地的外形类似螺帽,三个区域平时的活动区域分别占据基地的一角,每个区域的工作人员都在自己的区域里有独立的住宿群。你所在的科研区是基地的能源和食品、医药主要来源,我所处的机电区负责基地检修维护,其余是安防区的范围。中央大厅属于三不管,午餐时开放两小时,其余时间处于封闭状态。也就是说三个区域只有通过总控室的调配进行活动,否则就是相互割裂的,”
“这种分区治理会导致不同区域的信息不对称。”
“对,而且我觉得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这种目的而设计的,三个区域的建制几乎无懈可击,问题可能出在中央大厅。”
两人又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但是碍于刑冰雪和臧破谣下落不明,暂时没有动作的打算,很快就断了线。
查洋溢收好通讯器,室友齐权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身饭菜味。
“你现在就走吗?等我会儿我马上完事儿。”
基地里设施紧缺,唯一不缺的就是人,警卫是一个屋五十号人,标准的军事化管理,机电区还好,八人间上下铺,刚好是一个组,也是挤得紧紧巴巴。
查洋溢点点头,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坐下。齐权在一堆衣服里不知道找什么,搬得乱七八糟。
“你东西也真够多的。”查洋溢招眼一看就觉得脑壳痛,空气中的灰尘呛得他只想打喷嚏。
“害,没办法,谁让我家底儿厚呢,你在这待久了也跟我一样一堆东西。”齐权从枕头底下找到了那件遍寻不到的衬衣,欢呼一声赶紧套上走了。
枕巾里掉出一张照片,飘到了空气系统旁边,晃晃悠悠地好像要被吸走,查洋溢走过去刚要拾起来,齐权闪电般一个箭步把它重又抽走:“走吧,我差不多了。”
查洋溢觉得照片上的两个人看起来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
值班室里一切照常运作,工作很繁琐也很枯燥,时间在一堆堆线路和数据里匆匆爬过。
几乎在一瞬间,屋里的几个人感到基地的下层像是被鱼雷击中,伴随着一阵闷响,整个值班室剧烈颤抖了一下,所有做些手头工作的人全部断电,但眼前只黑了不到一秒钟,备用电路亮起,各个值班室的门自动锁死,警报灯剧烈地尖啸起来,尖锐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直冲灵魂。
陈正辉对震惊的一屋子人做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关掉了警报灯,房间里越来越热,几个人的后背都湿透,四周房间的警报声也渐次低下去,如同暴雨前销声匿迹的鸦鹊。
查洋溢旁边的人小声嘟囔着倒霉。
齐权桌上的紧急线路响了,接起后立刻有总控室的命令传达过来:外层防护罩受损,电路十五组马上集合准备外出修复作业,第六组等待作业,组长陈正辉、柯亭前往总控室。
值班室的门弹开,走廊里也一样亮着绿色的警报灯,照亮了小队的行动路线,因为被锁住门的缘故其他的房间还都静悄悄的,只有这八个人的绝缘鞋踩在地板上的轻微咯吱声。
随着这条消息传来的还有受损情况,齐权把画面放到了头盔公屏上。
“这么大面积的受损很少见。”齐权的声音里有一丝慌乱。
八个人看着损伤报告面容都严峻起来,手上穿设备的动作快了又快。确实不容乐观。衔尾蛇不仅是大型实验室,更是武器作战平台,为了保证它的高机动性和高生存性能发展需求,外层防护罩改进了原先防护中小口径穿甲弹体的主流装甲结构为陶瓷复合装甲,而采用了金属基复合材料Ti-B4C,它是以B4C颗粒为增强体的复合材料,具有低密度、高热导率、低孔隙率以及高抗腐蚀能力等优点。Ti-B4C复合材料兼具良好的机械力学性能,可以作为良好的结构功能一体化材料,兼具轻质金属的韧性和陶瓷的高强和高硬度,断裂韧性强,而且具有更优异的抗多发弹能力。在多类金属基复合材料中B4C/Ti复合材料由于B4C增强体在常用陶瓷材料中具备最低的密度和最高的硬度从而成为性能最为优异的铝基复合材料。55%B4C/7075Ti复合材料具有优异的抗弹性能,相比于603装甲钢,防护系数可以达到4.13,厚度系数可以达到1.37。对于55%B4C/7075Ti复合材料来说,弹体侵彻过程的宏观损伤主要包括面板崩落、充塞裂纹;微观损伤主要包括B4C颗粒破碎,孔洞。材料在侵彻过程中,不同位置所受到的应力状态存在明显差别,与之对应,材料不同位置的宏微观损伤也存在明显差别。靠近自由面的面板和背板处,材料主受到拉伸应力作用,材料损伤也较为严重;受到压应力的位置,材料宏微观损伤较小。但是但从图片显示来看这次的损伤确是远超想象的,外层防护罩有一整片已经呈现剧烈受损的炭黑色,并且受损区域周围还在不断崩裂。
“之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
“之前我们遇到过两次。一次是数据失误,还有一次……”
“别说这没用的!”旁边一个肌肉壮硕的大汉投来警惕地瞪了一眼俩人,他的名签上写着郑山河。
“好吧,现在瞎猜都没用,一会儿队长回来就知道了。”
但是值班室里的气氛还是渐渐地沉重下来,本来还在互相安慰小声说话的声音也在这一句话的余威下消弭了,大家都在等待着。
仅仅过了一会儿,组长回来了,带回了损伤具体数据,受损处主要是受到‘速决-31AG’攻击,在干扰弹的影响下只有一枚击中基地东南角的机电区外层防护罩,单枚导弹载荷900千克重诱饵弹头和1.2吨轻诱饵弹头,采用的是牧国传统洲际弹道导弹星光修正技术、三浮陀螺等复合制导技术,命中精度在100米左右。于外层防护罩的受损位置,在导弹侵彻防护罩的初始瞬间,产生压缩应力波,该位置受短暂的压应力影响。伴随继续侵彻,由压缩加载波和随后的卸载波所组成的压力脉冲入射到防护罩表面时,压缩波部分反射为拉伸波,与入射压力脉冲中的卸载波部分相互作用后,将在邻近自由表面处造成拉应力。受损区域在20μs后持续受到一较大的拉应力作用。在较大拉应力作用下,金属基复合材料发生破坏,产生崩落,受损位置存在大量B4C颗粒的碎裂,并产生了孔洞缺陷。需要携带修复材料和喷射装置进行颗粒修复,并且检查和补充防护罩的自修复材料,以备未来需要。
陈正辉的脸上布满细汗:“除了以上受损外,一部分内部防护也有损伤,五分钟后C3出口会保持十分钟的**,这十分钟非常危险,一定要保证安全,尽快完成。”
“是!”
基地处于454和746号窗口物理界线的缝隙里,通体核能防护,现在已经升到了中度紧急状态,外部空气辐射含量极高,穿上了银白色的防护服连谁是谁都不知道,只能看到每个人后背上的编号,衣服里憋闷得厉害,不仅沉重,而且一呼一吸都弥漫着消毒喷剂的味道,刺得眼睛发痛,视线范围极其有限,仅仅走了短短几步查洋溢身上就汗如雨下,更别提后背上还背着六七十公斤修复材料,只是大家都坚持着,十五组速度并不慢。这里距离垃圾处理点很近,一些尚未推送进垃圾分拣口的废料散发出腐朽的气味,刺激着每个队员的神经。到了C3出口前,还有同样整装待发的第六组,查洋溢从窄小的护目镜向外看了一眼,柯亭正在队伍的最前方。
外层防护罩已经肉眼可见的破破烂烂,大概有篮球大小,角度原因每次只能两个人同时修复,陈正辉只修复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与他配合的查洋溢也好不到哪去,不仅是防护材料修复不易,而且还要在材料当中嵌入玻璃空心纤维灌注缩醛高分子溶液的自修复管道,以备防护罩轻微受损时纤维管破裂,修复剂流出,裂口处可重新粘合。这项工作需要的精度太高,不过好在第十五组马上有人来换手。其他的人在旁边护卫,还有五名安防区的人员持枪警戒。
查洋溢注意了一下他们的编号,刑冰雪和臧破谣不在其中。
外面看起来灰蒙蒙的,每个平行世界的膜相互交错,挡住了一部分阳光,现在能够真正抵达基地的紫外线相比原来的地球少得可怜,不过膜是运动的,它们像是商量好了某个区域在某个时间出来晒太阳。从下方看见平行世界比太空望远镜视角更加震撼,更加辽远,如果观察得久一点还能看到膜上人活动的踪影,比如喷洒农药的直升机从454空中一掠而过,全然不知自己渺小得如同恒河一沙。膜的边缘呈现出淡淡的蓝色,像是一条温柔的水母触须,缓慢地运动着。
白色的防护罩上除了破损,还有一些深深浅浅的阴影,查洋溢从短窄的护目镜看不清楚,好在他还处于休息状态,作势站立不稳向那个方向挪了一些。
确实是一片影子,像是灰尘,但是擦不干净,非常直白而突兀,不像是海底波纹的投影那般有浓淡深浅的变化,而只是哪个晕染手法拙劣的远古画家涂出来的一块壁画。但是图案并非毫无规律,边缘是柔和的,软软的起伏,从形状来看像是一个跪伏着的人。
查洋溢好像朝圣者追逐着岩洞里的壁画,在这个影子的脚边又发现了另一个影子,这个影子更加模糊,一部分牵连着前一个影子的后背,像是在捕猎。
“看啥呢?”齐权也换手了,气喘吁吁地在私人频道里和查洋溢连线。
“这是什么。”
“灰吧。”齐权不在意地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打趣地说,“还真有点像我们俩现在的造型。”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围的风好像陡然增大,一时间吹得人站立不稳,沙尘漫天,所有人背负的警戒装置几乎同时发出刺耳的蜂鸣。
“怎么回事?”陈正辉问警卫员。
“有生物在靠近。”
“是什么东西?具体方位呢?”
“不能确定,其他位置防护罩的核能量会影响定位。”
所有修整的人同时停下来看向了天空,灰暗的天空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说,甚至连云彩也没有大的波动,却压抑得令人窒息。<!--PAGE 4-->“防护罩修复不能停,继续工作,我们时间不够了!”陈正辉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落在每个人心里,沉甸甸的,正在轮值的人也加快了手上的修复速度。
复合金属材料的修复难度极高,需要每一个颗粒之间重新粘合,喷枪的白色超高温火焰几乎在烧灼着每个人的视网膜。
警戒声突然停下了,还是由于信号屏蔽,甚至连门内外的基本联系也断开,防护罩的声和光破开了风沙,深深烙进每个人心里。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五分钟,距离防护罩重新开启的最终时限越来越近,每个人的心里高度紧张。
“换班。”陈正辉满头大汗地从破损处让出位置,柯亭和另一个十五组成员主动上前接替。
查洋溢意识到齐权背后一个穿着银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在渐渐靠近他。
“蹲下。”查洋溢借着齐权沉下身体的态势送出一拳,骨肉打在硬冷的防护服上,震动似乎又通过他的血肉传递回来,让他自己为之一振。
“你是谁!”他在公共频道质问,但是由于信号屏蔽其他人只能听到一片杂音,倒是私人频道还未断开的齐权听了个明明白白。
对方完全没有回应,受了这一击只是向后退了几步,混进了等待换班的队伍里,一群银白色防护服的维修员被搅扰后乱作一团,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人数!我们人数不对!”
“都别动,远离维修点!”公共频道咝咝啦啦的不稳定信号当中可以辨别出这么一句话,警戒人员举起了手中的武器,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意识到了不对劲和身边的人拉开了距离。
“操!”
一个雪白的身影手里拿着刀锋袭来,那刀是漆黑的,没有一点光亮,但是无缘地让人觉得锋利异常,这次距离更近,是冲着柯亭的,而他自顾不暇。
“小心!别碰到他!”
查洋溢听到齐权在私人频道里大吼,声音大得把他的脑子搅成一团浆糊。
柯亭却也不是吃素的,一个闪身敏捷地躲过对方,一脚踹了上去,可是他身侧又有人扑上来。
警卫开枪了,没有温度的射线击穿了先前攻击过齐权的白色身影,枪法很准,一击致命。
开枪后三名警卫立刻反应过来,去追逐另一个人,但是他动作非常快,冲向了柯亭。
一场小型的爆炸几乎模糊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查洋溢的耳朵里一阵嘶鸣,眼前的画面像一出慢放的默剧。
“回来!都回来!防护罩要提前启动了,最后二十秒!我们没时间了!”
因为身上少了来时的负重,其他队员马上就回到了门内,只有查洋溢和柯亭还在外面。越来越多的人从边缘云团降落在地上,举起了手上的瞄准器。
柯亭手上的工作还差一点坚持着不肯走,半个纽扣大小的破损几乎影响整个机电区的防护系统不能开启,查洋溢只有帮他拖住偷袭者,当他终于把对方钳制在地上时呆住了。<!--PAGE 5-->这人不仅装束和在场的勘探员肖似,甚至编号和名字也完全一致,查洋溢看见一双熟悉的愤怒眼睛。
一刹那,强烈的光束照在了他身上,剧烈的光和热让他的皮肉仿佛烧焦,血管里的血液在沸腾,慢慢的烧干烧焦,迸发出剧烈的疼痛,已经修补完成的洁白防护罩上留下了淡淡的影子。
查洋溢瘫倒在沙地上的时候还在默默想,这只是预热,再过一两秒,他,这个假柯亭,还有真柯亭都会变成灰,连渣都不剩。
但郑山河和陈正辉更快,两个人打开了C3出口旁边垃圾站里的高磁性探测器,本来是世间少有的抠门精谢玉霄女士发明来探测和回收垃圾里磁性物质的,现在成了救命稻草。幸好查洋溢和柯亭身上的修复设备都没脱,两人抱着百斤的喷枪撞到垃圾处理器的磁力分拣盘上晕了过去。几乎在同一时间,C3出口彻底关闭,防护罩打开,核能量充满了整个空间,和柯亭一样编号的偷袭者趴在修补完成的防护罩上,疲倦了一样向门的方向侧了侧头,紧接着被一阵光束吞没。
辐射以后是大量的放射性水,放射性水携带着热量和核能,有着更甚于核辐射的破坏力。这些危险的水来自于冷却核能的压水堆、沸水堆、重水堆、高温气冷堆和快中子堆,它们是压水堆所使用的慢化剂和冷却剂,反应堆换料和乏燃料贮存过程中的屏蔽材料。为保证反应堆事故条件下的安全注射和安全喷淋系统使用水,以及设备去污也用到各种水溶液,基地设置有72个放射性水处理系统,使用大量的水过滤器滤芯,现在这72个排水孔同时排出放射性水,大量滚烫的**瞬间充斥着基地四周,水面快速上涨,瞬息之间就淹没了基地自身,把它深深埋进了水底。
从基地上空看无疑于一场造海运动,浩浩汤汤的放射性海洋顷刻成型,翻滚着浓烈的刺鼻气味和滚烫热流,不加犹豫地杀灭一切接近的生物。
这才是基地的真实面目,盘绕在海底,吞噬一切的尘世巨蟒。
七小时候,防护罩从中度紧急模式退出,基地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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