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破谣完全累瘫了,他大大咧咧地锁上天台的门仰面摊在扶手旁边,身侧两百米之下是疯狂涌动的丧尸潮,它们已经不再被称之为人类,是食欲驱使下的野兽,嗅着高楼上传出的人肉气味相互撕扯吞噬着。
887号,占领中央大厦,奖励分数2分。
没日没夜地接任务,总算升回了刚进基地的基础分,又能多蹦跶两天了。
这次的任务太艰难了,不仅要面对各个生存基地的抢夺,还有生化病毒的威胁。
几个人坐在被阳光晒烫的楼顶休息,体力和精力都在流逝。
夜光市已经入夏,暖风送来令人作呕的气味。
刑冰雪身上鲜血和灰尘混在一起犹如酷刑,但是臧破谣的情况更严重,半边肩膀上是狰狞的爪痕,血肉向外翻扯着,伤口胶黏在一起,渗出黄色的组织液和黑色的毒血,有感染的迹象。
两人在连天的煎熬里逐渐成长起来,现在已经可以和纵云配合击退丧尸潮了。
纵云从口袋里摸出个方形扁壶,喝了一口,又往楼下倒了点:“给你们消消毒。”
丧尸当然没有味觉,只是察觉嘴里多了点东西,茫然的吧唧吧唧嘴,继续往上爬。
“酒都不会喝,没劲。”纵云扔了根火柴,烈酒遇火快速燃烧起来,丧尸踢蹬着手脚掉下去,砸毁了另一堆刚有起色的尸墙,他转头看到刑冰雪探究的视线。
“哪来的?”
“周醒给的。”
“你就这点分数还跟他换酒喝?”
纵云一口把剩下的喝光,辣得他直打激灵,重新把瓶子塞回兜里:“年轻人多尝试点新鲜事物不也挺好的嘛。这小子还能撑住吗?”
不知道臧破谣是伤到了脑子还是煮熟的鸭子嘴硬,竟然开始哼歌:“没事没事,祸害活千年,我死不了。”
刑冰雪在查洋溢离去以后更忌讳这种说法,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给人拍安静了。
纵云喝完一瓶酒脸更白了,打着嗝说话时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来来来,坐起来坐起来老子给你来一针啥事没有。”
“你怎么还这么来劲,吃肾宝了吧。”臧破谣挨了这一扎浑身机灵,“这什么?”
“好东西,免疫球蛋白,增强抵抗力,避免感染,百试百灵,童叟无欺,别人我不告诉他。”对方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是没有恶意。
臧破谣翻翻眼看了看扎在自己身上针筒,脏兮兮的装着黄色不明**,绝望道:“这三无产品啊你就往我身上扎。”
“绝对有用,我存了好多年呢。”
“你他妈……”针剂扎进皮肤里,一股灼烧的感觉席卷了全身,臧破谣抬手就要把他轰走,差点打坏了细脆的针管。
“小心点,这东西我宝贝着呢,这么大手大脚会吃亏的年轻人。”纵云把针剂扶好。注射完了,臧破谣有气无力地哼哼着睡过去了。
刑冰雪摸摸他的额头,温度更高了,手脚也有些抽搐。
这都翻白眼儿了不会真是什么假冒伪劣产品吧?他看了眼纵云。
“等着吧,解药生效还有一段时间,他挺强的。”纵云非常自信地抹了抹自己的短寸,给自己缠紧了绷带,污血从大腿的伤口流出来。
“你也受伤了,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还能大战三百回合。”
“你是夜光市的人吗?”刑冰雪默默开口。市政大厅燃烧的匾额上记录着887区的名字,夜光市。
“我是世界公民。”纵云满不在乎地盘着腿打哈欠,看样子并不想继续谈下去。
刑冰雪默默地转移话题:“你的记录数字为什么没变?”
“我可不是一般人。”
“那你出来送什么死?”臧破谣无力和他顶嘴。
“嘘。”纵云突然凑过来凑得很近,近到刑冰雪闻到他身上的硝烟味,他紧张地附耳过去。
“爷上面有人~”
“你是谢玉霄的私生子?”对方身上传来浓烈的酒味,刑冰雪一脸嫌弃地躲开。
“啥玩意儿?”纵云抠抠耳朵,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一米九小身板,“她可是个小钢炮啊,就算能生个小小钢炮也不是我这样的吧,你别吓我。”
“既然你和谢玉霄相识,怎么不借借她的东风,还在鸽笼里转悠?”
“还借她的东风,我跟着她喝西北风还差不多,姑娘长大了,拿她个橘子都磕碜我半天,给,尝尝。”
他在胸口找了半天,还真摸出来一个青黄相间的小橘子,刑冰雪道谢拿了一半慢慢捏碎了喂给臧破谣。
三人回到基地,刑冰雪刚摘下脑枢脚都没站稳就被人传走了,臧破谣身上药效还没过,正烧得厉害,纵云大手一挥就把这熊孩子揽到自己肩上。
不安的氛围涌动着,幸灾乐祸的、看好戏的、挑事儿的眼神纷纷刺过来,刑冰雪因为战斗逃亡而沸腾的血液慢慢冷却下来。
纵云看不下去了,扶着臧破谣也跟上去。也许有些人天生就是领袖,他一米九多的身高往人群中一站就是当之无愧的焦点,冰蓝色的眼睛环视一周,本来互相推搡指指点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那些揣测的人不敢再上前了。
纵云拍拍刑冰雪的肩,走在他身侧。
偌大的校场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中间自觉让出一个圈。
答案很简单,元戎在中间。
元戎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几乎全白了,平添了一丝沧桑和严厉,细看的话可以发现他两只眼睛的颜色并不一致,褐色的右眼如常人一般,灰蓝色的左眼则透露出洞悉灵魂的冰冷力量。
刑冰雪单身上前报道。
“是你。”元戎背着手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是,刑冰雪。”刑冰雪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看来挨了二十鞭子没让你长记性。”元戎丢过来一个东西,在平滑的校场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私自联系圆线点的人,够你死几百遍了。”
是一个黑色表盘大小的联络器。
元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刑冰雪紧盯着地上的表盘,视线不敢有丝毫偏斜,他感到胸前有一块不同于衣物的坚硬材料,他的联络器还在自己身上。
臧破谣烧得不死不活,脑海里烦躁的感觉越放越大,想要撕裂一切,血液从他渐渐捏紧的拳缝里流出来。
元戎的警卫队瞬间把刑冰雪押住。
纵云把臧破谣交给一旁的庄寒方,自己走了上去:“东西是我的。”
“是以为谢玉霄保着你我就不敢动了?”元戎冷哼一声。
校场上鸦雀无声。
纵云固执地重复:“是我的。”
“不用急,总有收拾你的时候。”
元戎冷笑着,话锋一转,轻飘飘审判词已经落在地上。
“既然你叫刑冰雪,扔到212去吧。”
212是一个像1号窗口一样已经完全废弃的窗口,在它所处的时空维度当中圆线点模拟太阳系穿过银蓝河旋臂时的地球,宇宙线大量增加导致地球灾难性的冰雪气候,地表温度在将近绝对零度,绝对没有人能活下来。
臧破谣疯狂地咳嗽起来,不住地呕吐着黑色的鲜血和块状物,也许是粘膜,也许是内脏的碎片。病毒和解药在疯狂轰炸着他的血脑屏障,处于炎症风暴中的机体内部像是有一台绞肉机,疯狂的叶片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这声音在鸦雀无声的校场里分外刺耳,元戎看见了地上的污血,狐疑地看了过来:“他怎么了?”
庄寒方惊出了一身白毛汗,立正回答:“报告,他刚从任务大厅过来,身上有伤。”
“赶紧弄走。”元戎瞥了他一眼,臧破谣在不停地发抖呕血,显然已经疼到了极点。
说话之间,庄寒方的手臂死死压着臧破谣颈椎不让他抬头。
连抬头也做不到,只能像一只乖顺的羔羊俯首称臣,眼泪混合着鲜血,还有内脏的碎片从脸上流下来,滚烫地划过他的脸颊和脖子,滴落在地上。臧破谣感觉到颈间桎梏松开时,校场的人都已经散了。
他抬起头的瞬间还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扶着自己的纵云。
他张了张嘴,嘴角的污血一直流到胸膛上。
纵云摇摇头:“已经送走了。”
他递过来一样东西:“收好,他留给你的。”
联络器停在他伤痕累累的手上,有一点凉,轻飘飘的一点感觉也没有。
就像手掌上停着一片雪花,也像刑冰雪从一屋子实习警员里挑中他的那双手。
偌大的校场空****的,元戎已经回到了他平日办公的高塔上,那双轻描淡写杀人的眼睛就在单向玻璃后面看着这狼狈的一切。但是臧破谣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他瞳孔涣散,目光模模糊糊地从两人的面孔向上看,顶棚上硕大的璀璨的日光灯在炙热地发着光。
“我要杀了他。”
“嗨,你看起来不太好。”周醒甩着胳膊大大咧咧地从他身边经过,他的积分又快要清零了,“3分,给你一个不会后悔的消息。”
臧破谣想都没想就划给他,两人的生存状况瞬间掉了个个儿。
“嚯,这么大方,早知道我多要点了。”周醒满意地笑了。
“说。”
“元戎在和圆线点联系搞倒谢玉霄,这是你的好时候来了,而且谢玉霄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臧破谣的脑子有点迷糊,没听清是谁要撑不住了,反而在意的是前半句:“什么时候?”
“榆木脑袋,你再想想?”周醒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了喂到臧破谣嘴里,“赠品,不谢。”
劣质香烟的味道散溢在空气中,臧破谣被呛得连烟也含不住,扭脸就吐了。周醒心疼得从地上拾起来把前端剪了,揣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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