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覃瀚连续第三天待在检测室,自从上次和谢玉霄谈话后他就被送进了这里,大多数时间在昏睡,带着身上不计其数的针孔和乏力陷入一个又一个梦境,药柜玻璃上反射出的影子逐渐淡薄,现在已经可以称得上形销骨立了。女实验员蓝朵在配药,防具下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覃瀚抬手一指,松弛的皮肤和异常凸起的血管紧贴在骨骼上,像是一双鬼手:“这是什么。”
“琥珀胆碱,肌松剂。”
“好听的名字,它叫什么?”
“琥珀胆碱啊。”
“什么?”
“琥珀胆碱!你不会是耳朵不好吧。”蓝朵提高了音量在他耳边大吼,“不应该啊,这些东西应该不影响听力。”
覃瀚偏头看了看胳膊上的针孔:“这些药是什么用途?”
蓝朵抿了抿嘴巴不说话了,对着工作台继续配药。
“能不能等一会儿,我感觉不太好。”
蓝朵检查了一下身体指标:“怎么了?我这里显示一切正常。”
覃瀚偏着头看向了门:“我想等等。”
“等什么?”
“等人。”
“打了针慢慢等,一样的。”
覃瀚仰头靠在垫子上,慢慢地嗯了一声,放松了身上的肌肉:“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来。”
“谁啊?你朋友吗?”
“是因为用了会变成琥珀吗?不能动不能说话。”
“啊?”
“琥珀胆碱。”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它只是叫这个名字,跟琥珀没关系。”
蓝朵噗嗤一声笑了,转过身时手上斜切面的针头闪着冷光。
覃瀚突然绷紧了束缚捂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在长期注射药物的情况下他已经极度虚弱,但还是从**用力蜷缩起来,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把自己勒到窒息。蓝朵马上过来放松了些束缚带,但覃瀚直接滚下了治疗床,带倒了一整片实验器材,自己也被地上瓶瓶罐罐的碎片扎伤了,血腥味在屋子里弥漫开。
蓝朵惊恐地看了一眼摄像头的方向,去翻找镇静止血的喷雾。
监控器上的红灯闪了一下,灭掉了。覃瀚从松松垮垮的束缚带中挣脱出来,动作干净利落,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一掌劈晕了蓝朵。
覃瀚暗暗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取走了对方的铭牌,换上实验服,戴上防护用具,把五官包裹得严严实实,拎着药箱从实验室正门走了出去,周围的试验员不多,大都还沉浸在凌晨的倦怠中,几乎没人注意到他。
可正当覃瀚快要走出实验室时,一只手从旁边叉过来,牢牢地攥住了覃瀚的袖子。
张扬。
他脸上的疲倦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鄙夷,他把覃瀚拉到另一间实验室,用自己的铭牌信息锁上了门:“你不能离开。”
覃瀚的手臂被牢牢钳制着,挣脱不开:“我要去找谢玉霄。”“胡扯,你知道谢玉霄现在什么情况吗?她很虚弱,一直很虚弱,衔尾蛇把她的能量掏光了。你来之前她一直在修复和休眠,但是为了找你,她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基地也每况愈下,上次圆线点的攻击本来不应当造成那么大的损失,对这一切你就没什么歉疚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需要你的能源。”
“你们需要,谁是你们,我要去见谢玉霄。”
“她很忙。”
“是她让你来的?”
“对。”
“那你就是在骗人了。”
张扬眉头一皱,纯黑色的匕首骤然插进了覃瀚的心脏。
云鹤从秦密的学生口中知道了他病时的基本研究方向后就开始研究与之对应的破坏性武器,当然里面仍有砹327,这是一场从出生开始的谋杀。
“我可是很认真在骗你,请你不要不识抬举。”
秦复休的眉目清晰起来,他蹲下身,观察着覃瀚被折磨得痛不欲生,但没死。
“你失去的记忆是关于叛徒锡兵模拟的森林事件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他也在那场模拟当中,他不仅经历过森林事件,而且见过你,也见过张迈兮,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被556的叛徒锡兵保了下来,送进了衔尾蛇,他还在衔尾蛇的肚子里,就在这。”
刀刃带来的剧痛在他身体里疯狂肆虐,覃瀚的额头抵在小臂上撑着要站起来:“谁?”
“江木韧,他有赫城那一晚的记忆,一直都有,谢玉霄知道,张扬也知道,他们都没告诉你。江木韧,这名字熟悉吗?就是前几天被防护罩杀死的那个人,你是不是见过他?他也一直在找你,现在他的尸体还在火化室里等着你去问,去问啊。”
先是有瑰丽的晶体从覃瀚的胸口掉下来,不知是被利刃侵蚀还是秦密在其中安装了自毁装置,一地的淡金色粉末,如同沙尘一般飘散、飘走了,已经完全看不出完好时的构造。
覃瀚后颈的标志闪过轻微的红光,秦复休还没来得及细看,他整个人都碎成了金色的粉末。
其中有一粒不同寻常,秦复休捻起来,是半指盖大小的不规则的银色颗粒,一半光洁如新,一半上有细微的纹路。
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想着莫非机器人也长结石,心里恶寒,手一扬就丢掉了,丢完了又觉得似乎是从胸口的位置掉出来的,但已经扔没影了。
他嗤笑一声,废物科学家果然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精巧至极。
砹元素警报响起的瞬间整个实验区都一惊,马上有人去关闭循环通风,打开了负压系统。
“怎么回事,谁在用5号实验室?”
“刷了张扬的卡,像是他带着蓝朵进去的,他们还在里面吗?”
“我带着谁?”张扬从7号实验室睡眼朦胧地推门而出,脸上泛着伊丽莎白瓜没成熟时候青黄青黄的憔悴之色,手里捧着见了底的酸梅汤,“我怎么了?”周围的人一时间安静下来,竟然没人敢上前。
“怎么回事儿?跟我讲讲,你来说。”
张扬皱着眉听那人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蓝朵那丫头搞什么鬼,我不是让她给覃瀚检测吗……”
他推开化验室的门,蓝朵伏在配药台上睡着,一地狼藉,覃瀚不见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袭击了他的脑袋:“糟了!”
旁边的化验员大惊失色,拦住他伸向门的手:“负压环境可以清理房间里的污染,再等等。现在进去我们都会有危险。”
张扬一拳捶下去:“把它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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