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们要找的人。”
谢玉霄扣了扣门,神情自若地走进来。
她穿着黑色的袍服,衣服太大,甚至还有一部分拖拉着丝线没完工,那是姬荧尚未送出的礼物,本应当在来年一月的某一天和生日蛋糕一起捧出来,可惜世上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愿以偿。
云鹤低下头,看见一双和姬荧极其相似的玻璃眼睛:“怎么证明。”
谢玉霄挽起袖口,给云鹤看手臂上的刻痕。
“原来是你。”云鹤这才俯下身子认真打量,“你就是我的心锚?”
谢玉霄脸上一贯地没什么表情:“别膈应人,你都多大年纪了。”
云鹤哈哈大笑,打算亲自上手把她捆到炸药上,谢玉霄把人推开了:“男女大防,别动手动脚的。”
云鹤琢磨了一下谢玉霄眼神里的意思,回头在自己带的队伍里找找,最后指了指身躯魁伟剑眉星目的队长:“你觉得他怎么样。”
谢玉霄满意地点点头:“挺帅的。”
云鹤留下了勉强算清秀可爱的副队长,装好炸药后带着队长驾云跑了。
空中传来突破音障的巨响,清秀可爱的副队张扬轻移莲步走到人跟前:“天王盖地虎?”
谢玉霄毫不迟疑地接下句:“云鹤二百五。”
张扬屁颠屁颠地过来把人松开:“对了对了!你就是秦教授发明的小机器人吧,哎呀真可爱这小脸蛋,商老板又下狱了,给我一张字条说是启动生命方程的关键,赶紧用出来吧小祖宗。”
谢玉霄摆摆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可是我听讲的时候开小差,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这次可能要砸。”
张扬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变魔术一样从衣袋里掏出芭比公主的文具盒,盒盖上有一块是小孩都会眼红的塑料大水钻,里面粉色的铅笔橡皮尺子码得整整齐齐:“逗呢?你现在在干嘛?”
“这个啊,去年秦密送的时候没舍得用,今天哪怕化成灰老娘也要体验一下当公主的感觉。”
张扬差点哭出来。
“一个好消息,最复杂的字符这里已经全乎了,现在只差三位没那么复杂的,三个阿拉伯数字,我需要知道最后这三个斯格明子袋里面有几个反斯格明子。”
“挨个试行不行?”
“你来我不来,试错了小命就白白。”
地板上是一段神奇的数字,并非人类使用过的任何一种通用计数和语言,在秦密七零八落的讲述里,这些符号的内容千奇百怪,哪怕外形相似所表达的内容也千差万别,形制复杂得像鬼画符。但是这一段段晦涩的数字构成了生命方程的全部内容,一段可以起死回生,任凭想象的造物规则正在一点点形成。
谢玉霄胳膊上的印迹红得发烫,几乎烧毁了整个袖子,她的能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但此时已经无暇顾及,她之前琢磨过这种文字,此时脑中更是拼命回想着秦密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计算着每一种填字的可能。“我上哪给你找这剩下三位数去啊?”
“只要有一个人来就行。”
“谁啊?在哪儿啊?啥时候啊?他要是来晚了我们可怎么办哪?”
“他会来的。”
他眼瞅着窗外一架吞舟不仅去而复返,而且晃晃悠悠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坠毁在宅子旁边,于是拿着武器出去了:“行吧小公主,炸药还有三分钟,不知道咱们炸出来的云是不是蘑菇形的。”
“准确来说,地面由于爆炸产生低压热气,热气快速上升造成向外向下翻的漩涡,形成烟云,同时真空状态使烟和杂物从中央向上翻腾形成尘柱。所以炸出来肯定是蘑菇形的,还有两分钟。”
窗外的花树已经秃了,黑褐色的枝干描摹着这个空无一人的世界,谢玉霄在地板上不停地计算着。
还有一分钟。
元戎从燃烧的驾驶座上抬起身子嘶哑着告诉张扬他昨晚收到了消息,可以复写出生命方程的几个字符,两人大呼小叫浑身冒烟地倒在地板上,见到了高速计算下同样烧得浑身冒烟打火花的谢玉霄。
最后三十秒了。
谢玉霄平静地听元戎把话说完,让他把差的三位数写出来。
张扬好奇地看着这位形容枯槁的病人:“云鹤看你看得那么紧,你怎么得到消息的?”
元戎捂着胸口,无奈地笑笑:“秦密远程控制了我的心脏起搏器,机器失灵以后每半分钟跳动固定次数,我总觉得应该有用,所以想来看看。”
牧国最顶尖的心脏起搏器技术是植入式微型无导线心脏起搏器,硬币大小的起搏器,可以通过发射单元与接收单元的谐振电路的耦合谐振实现电磁能量的传输,从而终身不用替换。但元戎毕竟还是个伤员,再怎么精锐的医疗也驾不住又开空天飞机又紧急坠机,感染、穿孔、血管闭塞、电极断裂都随时可能导致心脏破裂。
“你不是早就退隐了,怎么连最新型号空天飞机都会开?”
“我开过斗圣。”
张扬看着窗外烧起来的无限接近飞天棺材的吞舟,细想了一下心脏停跳的感觉,竖起了大拇指:“牛。”
还有二十秒。
元戎改了谢玉霄的几个错处,但在最后的位置也犹豫了,他在自己手上画了一个血色的圆形图案,咬咬牙说自己也不能确定,因为心脏跳动异常,最后半分钟他几乎休克濒死,记忆中是没有感觉到任何搏动的。
五秒。
谢玉霄比他更坦然地画了个圈,每个急于结束考试的学生都体验过那种坦然,谢玉霄比他们更不要脸,大言不惭地解释了一句:“我猜也是。”
时间一下充裕了,元戎和张扬不可思议地面面相觑,谢玉霄看向了窗外。
所以当生命只剩下最后三秒钟的时候能干点什么。
还可以看三百万微秒的花树。这时候零正在向历史的源头坠落,他卡在了井底半上不下的地方,身上穿的是去年姬荧送的礼物,为了区别他和谢玉霄,姬荧给他装了兜帽,这救了他一命,但秦密的磁盘就是那时候遗失的。
零在井底打开第一根磷光棒,在刀刃般的夹缝中搜索着秦密的磁盘,他的力气和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差不多,只能一层一层地往下蹭,可一直爬到底也没找到。
磷光棒用完了,井底没有任何光线,不知道外面过了多久,但是温度越来越低,冻得零思考缓慢。
可是他竟然哆哆嗦嗦地从井底出去了,按理说不应该有这么一条通道的,但是零确实出来了,晕倒在一片香甜的树下,他还看见另一个人几乎透明的人。
透明的人拍干净刚扒拉完土的手,偏了偏脑袋看着覃瀚,眼睛里一片天真,就像一个小孩子对雨后破土而出的蘑菇歪歪脑袋表示好奇。
“你好。”零咽了口唾沫。
“你好。”
对方回答得很快,声音也很有礼貌,因为那是经过重重筛选合成的最接近人类温柔声音的电子音,也是秦密的杰作。
“你是谁。”
也许是这个声音真的太温柔,零觉得自己眼睛里像进了沙子,他反问:“你是谁。”
“我是556号窗口的执行锡兵。”
零回想起之前听到的话,难道云鹤真的成功掌握了窗口:“你可以带我走吗?”
“带你去哪里?”对方的声音平淡无波。
“去哪里都行,我好累。”
对方思索了一会儿,好像在看一位被宠坏的小少爷:“你身上有很厉害的反追踪数据,就算我不帮你那些追你的人也找不到你的。”
“我知道,我……”零不知道说什么好,像一个伤痕累累找不到家的小兽“我好累,我不想在这里。”
“这是你的心愿吗?”
零点点头。
不想待在黑暗里,我想要很多朋友,我想要和别人说说话。
不想待在冰冷的地下,想要再看见阳光,还想再过回普通的生活,只要有一个地方可以平平凡凡地活着就好了。
“不行就算了。”零从地上爬起来,仿佛一个被大人嘲笑梦想破碎的小孩子,“我现在就走。”
“好。”对方伸出手,透明的手像一团暖暖的蒸汽落在零的头顶上,“不过556实在太旧了,我怕你住不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零。”零在地上画了一个瘦瘦的圈。
透明人看着看着,笑了,在瘦瘦的圈旁边画了一个胖胖的圈:“我叫团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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