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归来

两个月前，耶路撒冷。

一个旅行者来到了耶路撒冷，他没有在哭墙停留，也没有浏览圆石清真寺，他从圣殿山下走过，最后沿着苦路前行，穿越了犹太区、穆斯林区和基督区，最终来到了耶路撒冷郊外。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奇怪的旅行者，到耶路撒冷的游客都曾被告诫，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擅自离开耶路撒冷是不安全的，但这位旅行者似乎不怎么在乎，他继续前行，一直走到了耶路撒冷西南方的一片平原。正值中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空正中，将流火一般的阳光洒在这片黄沙和乱世堆积的平原上。旅行者大汗淋漓，但他没有停歇，一直坚持着行进。偶尔他会抬起头确认一下行进方向，整个世界都仿佛是金黄色的，沙子中的石英颗粒反射着太阳光，亮的耀眼。不久之后，他看到一座小山出现在前方，旅行者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行进的方向并没有错。

三十分钟后，旅行者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这是一座由黄土和石块堆积成的小山，足足有二十四米高。远处停着两辆丰田越野，几个游客正在不远处拍照，看来他们也是慕名而来。但这里并不是耶路撒冷最有名的景点，很少有游客会专门跑来这里，即使要来，也不会像他一样徒步走过来。

这座小山是圣经中被大卫杀死的腓力士将军巨人歌利亚的坟墓，传说歌利亚被牧童大卫用弹弓杀死以后，被埋葬在了离战场一公里以外的地方，而牧童大卫也成为了著名的大卫王。

但维克多知道这不是真相，那场战争也根本未曾发生过，而那位著名的大卫王也并非牧童出身。歌利亚真实的身份是以色列大卫王的将军，是他率军击退了腓力士人，但是大卫却听信了谗言，认为歌利亚是腓力士人的间谍，将歌利亚处死。歌利亚死了以后，大卫逐渐清醒了过来，承认自己犯了错，他命人将歌利亚的身体从加利利湖边挖出，然后从死海中将头颅找回，用金线缝在一起，安葬在歌利亚曾经战斗过的地方。但是历史依然被扭曲了，大卫王死后，以色列人不愿意让他们伟大的王名声受损，于是篡改了历史。

但这依然不是真正的真相。

维克多爬上了小山丘，山丘的坡度很缓，很容易攀登。很快，维克多就站在了山丘的顶端，放眼望去，黄色的沙漠和黑色的戈壁占据了整个视野，连远处的耶路撒冷都消失在漫漫的黄沙之中。

维克多不是来欣赏风景的，况且这里的风景也实在没什么还看的，他跺了跺脚，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此非待客之道，歌利亚。”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他脚底传来，“走开，维克多，不要打搅我的长眠。”

“长眠的是歌利亚，不是你，”维克多耸耸肩，也不管主人是否真的能看见，“也许我应该叫你真正的名字，泰坦。”“你来这里要做什么？”隆隆的声音从维克多的脚底传来，震得他脚底发麻。

“莫特大人需要你，”维克多直截了当地说，“这么多年来，莫特大人遵守约定，一直没有打搅你，但是现在他需要你的帮助。”

“我还没睡够……”泰坦咕哝着，维克多甚至能想象出他在土堆里翻了一个身。

“你已经睡了四千年了，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你就想了这么一个理由？”维克多哈哈大笑，“起来吧，泰坦，我们的时代要到来了。”

“我不相信阎魔，也不相信莫特，”泰坦懒散地说，“我不想参与他们之间的战争，我的确曾经拒绝过那个人，但不代表我不会拒绝莫特。”

“莫特大人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因为你的拒绝，莫特大人取得了胜利，”维克多说，“但是在你拒绝帮助那个人的时候，你就已经选择了阵营，你应该庆幸莫特大人战胜了他，如果是那个人胜利了，他早就把你从这个坟堆里把你刨出来变成鼹鼠了，你不会忘记他都对我们做了什么。”

泰坦沉默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再说话，维克多的耳边只有沙漠的风呼啸着吹过，有那么一会儿，维克多戏谑地想，这家伙不会真的又睡着了吧。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终于，泰坦的声音再次从脚底传来。

“阎魔已经抛弃了神灵的身份，彻底倒向了魔鬼。而且他蛊惑了许多神灵，正在准备新的战争，而这一次，他的目的是毁灭所有的神灵。”

“莫特既然连那个人都可以杀死，阎魔又算得了什么呢？”

“杀死那个人的不是莫特，而是魔鬼，莫特大人只不过是借魔鬼之手杀死了他，但这次不同，魔鬼已经听命于阎魔，莫特大人已经无法借用魔鬼的力量了。如果阎魔获胜，那么所有不曾听命于他的神灵将被毁灭，也包括你，泰坦。”

“维克多，我了解阎魔，即使他获胜了，他也不会来打扰我，如果他失败了，那就更没有人来打扰我了。”

“我想莫特大人会亲自来问候你的。”维克多威胁道。

“那个鸟嘴怪物先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再说吧。”泰坦冷冷地说，“你胆敢威胁我，维克多，没有人能威胁我，莫特不能，阎魔也不能，现在滚吧，趁我还在原谅你的冒犯。”

维克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是那个人呢。”

“什么？”泰坦马上就回应了，“不要妄图欺骗我，那个人已经死了，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

“神灵是不朽的，你明白这一点，泰坦，何况是那个人，”维克多轻声说，他望向远方，太阳正在地平线上悬着，但很快就会沉入那黑夜的深渊里，“莫特大人一直在找他的转世，他终于找到了，但莫特大人发现他的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随着他的灵魂一起转世，莫特大人一直想彻底摧毁他，他用尽了一切办法，但……那个人总能顺利转世——带着他沉睡的力量。”“那就让他一直沉睡下去。”泰坦说。

“如果你都能想到这一点，为什么莫特大人会想不到呢？”维克多回答，“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死去，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天生有一种吸引力，每一世都有沉睡的神灵不断地被吸引到他的身边，即使这些神灵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这些神灵以他的邻居的身份、同学的身份、同事的身份……出现在他身边。”

泰坦的叹息声从地底传来，“他是真正的王……”

“但他不是真正的威胁，数千年来，他已经转世上百次，从来没有苏醒的迹象，而且莫特大人也不断地剪除他身边的羽翼，”维克多说，“真正的威胁来自于阎魔，阎魔已经堕落成为魔鬼，他一直在试图找到那个人，我们不知道阎魔有什么伎俩能够唤醒他，现在阎魔已经得到他了，如果阎魔真的唤醒了他，那么……你认为你还能在这个土堆里藏多久？”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阻止阎魔得到那个人呢？”

“莫特大人已经阻止了阎魔上百次，但总会有失败的一次，不是吗？”

“如果仅仅是这样，多一个我又能起什么作用呢？我不可能战胜那个人，阎魔和莫特的力量也远远超过我，而且，即使是阎魔，也未必能唤醒他。”

“作为神灵的阎魔自然毫无希望，但作为魔鬼的阎魔就不一定了，你我都知道魔鬼对神灵的了解远远超越我们自身。”维克多冷冷地说。

“感谢你的远道而来，维克多，但我不想再参与这些战争，我拒绝过那个人，我也会拒绝莫特。”

“你别无选择了，泰坦，我的兄弟，早在你拒绝那个人的那一刻，你就已经选择了阵营。这场战争将席卷所有的神灵和魔鬼，不会有中立者，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阵营。让我告诉你一些好消息吧，希望能把你怯懦的灵魂从这个破土堆里拯救出来，莫特大人已经获得了父神的力量，所有冤死的神灵都会聚集到他身边复活，莫特大人必将获取最终的胜利，在莫特大人的领导下，归来的众神第一次杀死了魔鬼，众神的时代将回归，泰坦，你可以在北方的冰雪中重建你的王国，这是莫特大人给你的承诺。”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泰坦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摧毁阎魔在人间的巢穴，阻止他唤醒海拉，莫特大人将赐予你不被魔鬼伤害的力量。”维克多第一次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他的心脏颤抖了一下，“泰坦，被遗忘的巨人神族之王，是时候了。”

“阎魔的巢穴在哪里？”

“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维克多露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