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迪

即使从太空中，都已经能够看到田纳西州卡兰迪的位置出现的那个巨大风暴。三天前，风暴停止了扩张，但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距离风暴100英里的居民已经全部被撤离，城市和农场被废弃，一夜之间，以卡兰迪为中心的大片区域成为了无人区。

凯恩向总统发出警告，地狱之门中很可能会继续出现更多怪物。总统签署了紧急命令，驻扎在全国各地的美军都在向卡兰迪汇聚，这是一场自越战以来最大的美军调动。五角大楼甚至想将驻扎在海外军事基地的美军悉数撤回，但这些基地大多数都已经失去了和本土的联系，它们在利维坦的肆虐下损失惨重。此时，利维坦已经横扫了南亚次大陆，留下一片人间地狱。人口稠密的孟加拉和印度南部损失最为惨重，保守估计伤亡人数已经超过千万。但利维坦并没有停歇，人们本希望它会继续前行，甚至向南前往印度洋南方的无人区域。但利维坦再一次显示出了诡异的性质，它沿着一条精确地能制造出最大人类伤亡的路径沿着阿拉伯半岛直奔红海流域。已经可以预计，利维坦将摧毁海湾最富庶的区域，还未完工的世界岛将再也没有机会完工了。

但这并不是结束，按照科学家根据利维坦的初始模型计算，利维坦应该在中国南方山区就耗尽能量，转化为热带风暴，进而在中南半岛上彻底消散。但利维坦却违背了所有的数学模型，它拥有一个人类尚未探明的能量来源。

天上也好不到哪里去，夜空中已经看不到星星了，甚至连太阳系其他行星也已经消失在了夜空。这也更坚定了沃顿和温斯顿对自己提出的虚拟世界理论的信心。联合国召开了紧急会议，与会各国经过讨论，都很快达成了共识，不管这个世界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们的世界都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亚洲大陆在利维坦的肆虐下损失惨重，欧洲则在地中海灾变中遭遇致命一击，美国大陆则出现了地狱之门。世界各国都表示将全力配合守护者和烈火的行动，阻止莫特，如果有必要，他们愿意向美国本土派遣军队协助美军防御可能来自地狱之门的恶魔袭击。美国总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我们可能都犯了一个错误，”在临时成立的联合作战指挥所里，得知了消息的温斯顿评论道，“火巨人从地狱之门里走出来可能只是一个巧合，按照我的推论，火巨人可能出现在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那些幸灾乐祸地想只看美国人拼命的家伙可能要失望了。”

“这就奇怪了，”一名来自五角大楼的高级军事参谋怀疑地看着温斯顿，“我记得这位先生曾经提到过，恶魔都是从地狱之门走出来的吗？”

温斯顿不屑地看了一眼那名参谋，完全无视身后的禁烟标志，朝他喷出一股浓重的烟，“你是谁？”“我是军方派驻SIB联合指挥部的罗恩中校，负责协调SIB和军方之间的联合行动，”中校参谋涨红了脸，“你又是谁？”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温斯顿没有理会愤怒的中校，他转向凯恩，这是位于马里兰州和宾夕法尼亚州交界处雷文·洛克山中的美国国家预备联合通信中心，有地下五角大楼之称。在他们头顶是300米厚的花岗岩岩层，四通八达的坑道组成了一座宏伟的地下城，生活设施齐全，一旦五角大楼和白宫在核战中被摧毁，这里将成为军事指挥中心，最多可容纳3000人生活2年之久，“现在发生的事情比核大战可怕一万倍。”

凯恩疲倦地看着温斯顿，“博士，按理说我们连这里都进不来，总统才是这里的主人。白宫下令启用联合通信中心，已经说明问题了。”

“至少应该派个将军来吧。”温斯顿把烟头扔进面前的水杯里。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我当初把这个人扫地出门了吧？”凯恩对沃顿和斯诺说，然后他又转向温斯顿，“博士，我没听懂你的意思，你是说，其他地方还有地狱之门？”

“不，”温斯顿又点燃一支雪茄，“地狱之门的出现意味着这个世界整体都开始变得不稳定，就像这个世界最开始形成的那样。就像一块要碎裂的玻璃，所谓的地狱之门只是一个碎裂中心，但这块玻璃本身已经布满了裂纹。怪物很可能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

“那么，这里安全吗？”沃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上方，“我们的家人呢？他们安全吗？”

温斯顿吐出一口烟雾，“不知道，但至少比地表安全，那些想看美国笑话的国家可不一定笑得出来了。”

“如果不是真的有火巨人从地狱之门里出来，我真不敢相信这一切，”沃顿摇摇头，“博士说的对，耶梦加得和利维坦可都不是从地狱之门出来的。”

“但地狱之门是最容易进入这个世界的地方，”温斯顿说，“要派更多的军队把地狱之门包围起来。”

中校皱起眉头，“我们没有那么多军队，包围圈太大了。”

“那就缩小包围圈，”温斯顿干脆地说，“绝不能让一只怪物溜掉。”

“你知道之前的军队都发生了什么，他们甚至连敌人都没有见到就人间蒸发了，”中校冷冷地说，“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小伙子们白白送死。”

“这就是美国为什么输掉韩战和越战的原因，”温斯顿回应了一个冰冷的微笑，“但我没想到一个军人也会这么想，新罗马帝国已经这么快就丧失了尚武精神吗？”

“够了，”凯恩敲敲桌子，他看着温斯顿，面色严峻，“博士，你的意思是，那些怪物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如果是这样，我们必须把这个信息通知其他国家。”“那你们可要尽快了，远古存在许多非常强大的恶魔，每一个民族传说中的恶魔都可能会出现。”温斯顿在水杯里弹弹烟灰，“要是莫特胜利了，海拉和沈晓琪也就哪儿都不用去了，乖乖等着继续做万神殿的始祖就行了。”

凯恩没有吭声，他知道温斯顿的意思，如果他们没能阻止莫特扭转众神之战的时间线，海拉和沈晓琪的巴比伦之行也会毫无意义。在时间的流向里，巴比伦之战位于众神之战的下游。海拉和沈晓琪成功的基础在于他们是否能够捍卫住上游的堤坝。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中校疑惑地问，“什么万神殿？什么始祖？”

“你们不需要知道这些，军方只需要把任何一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送回地狱就好了，”斯诺说，“但不要掉以轻心，不是每只怪物都像火巨人一样好对付，在军队杀死火巨人之前，魔狼芬里尔已经重伤了火巨人。”

“他是谁？”中校把矛头对准斯诺，“一个中国人怎么能来这里？”

斯诺冷冷地看了中校一眼，“做好你的工作吧，中校先生，我有贵国总统的亲自授权。”

“你要搞清楚一点，中校，我们现在面临的是整个世界的存亡问题，人类是一个命运共同体，如果有必要，我会亲自游说总统邀请中国军队进驻美国一起作战，”凯恩冷冷地说，“现在，让我们看看最新战况吧。”

一名参谋打开了投影机，在白色的墙壁上投出了清晰的画面。画面是一架位于城市上空的无人机拍摄的。乍一看，画面上就像灾难片里的场景，高楼大厦的玻璃都粉碎了，有一些大厦被凭空撕裂成了两半，完好的一半也摇摇欲坠。到处都是残垣废墟，还没有退却的海水翻滚着浑浊的浪花，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豪华游艇的残留部分在浪花中若隐若现。这座海湾的沙漠明珠已经成了最不缺水的城市。

“这是迪拜，利维坦刚离去三个小时，”参谋用激光笔指点着，画面定格在迪拜塔上，迪拜塔被拦腰折断了，它的顶端直直的砸在海水里，折断之处还架在下半部分上，形成一个长长的斜桥，就像一幅超现实主义的画卷，“还没有受害者的精确统计数字，但是看起来这座城市已经没救了。”

“利维坦前进的方向是哪里？”凯恩问。

“非洲沿岸，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红海，”参谋切换了画面，画面上出现了以阿拉伯半岛为中心的地图，一条刺目的红线一直延伸到红海，“按照路径预测，利维坦很可能直接冲进非洲大陆。”

“不会的，”温斯顿摆摆手，“你们注意到没有，利维坦经过的地方都是人口最稠密的核心区域，它会北上的，如果我没有猜错，它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开罗。开罗有三千万人口，上次的地中海灾变摧毁了埃及的亚历山大和苏伊士，但开罗距离地中海较远，基本没受到波及。如果我是利维坦，肯定不会放过开罗这个大肥肉。”“等等，你是说这个风暴是有意识的？”中校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温斯顿。

“当然，它真的是利维坦，大地吞噬者，”这一次，温斯顿回答了中校，“它不得到足够的灵魂是不会回去的。”

“这太荒唐了，”中校摇头，“有没有国家试着攻击它？”

“当然，中国人和印度人都发射了冷却弹试图扰乱利维坦的路径，但导弹的能量马上就转化成了利维坦的一部分，”凯恩说，“聪明的话，就不要去试着攻击它。”

“我关心的是，如果它摧毁了开罗，最伤脑筋的应该是莫特吧，别忘了，埃及众神可大部分都生活在埃及。”沃顿说。

“那你们可要抓紧时间了，莫特一定会在开罗被摧毁之前唤醒所有的埃及众神，到那时，一切都晚了。”温斯顿慢条斯理地把烟头丢进了水杯，发出嗤的一声响。

变故突然发生了，灯光全部熄灭，黑暗中，沃顿感到一阵恍惚，一瞬间，他似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肉体了，仿佛又回到了和皮埃尔链接后陷入的虚空噩梦，他的意识漂浮在无穷无尽的永恒虚空里，沃顿感到一阵恐惧，正当他要被恐惧淹没时，红色的应急灯亮了起来，他回到了现实，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肉体，他发现自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沃顿低头看了看手表，黑暗的时间只过去了几秒钟。

“又一次震**，”温斯顿的声音响起，“每一次震**都会加强宏观物质的量子效应，集成电路很快就会因为量子效应而不可用，要不了多久，人类文明就会告别信息时代了。”

“我感觉我的灵魂差点离体，”凯恩紧紧地抓着座椅扶手，“我知道这种说法很奇怪，但我真的以为我回不来了。”

“的确有人没回来，”温斯顿指指他对面空****的椅子，那里原本坐着中校，“看来我们真的需要一位将军了。”

操作投影机的参谋目瞪口呆地看着空椅子，“罗恩中校去哪里了？”

“观察度在继续降低，我们几个人的观察度已经无法维持非投射体的存在了，”沃顿凝重地说，“再来几次这样的震**，我们将不战自溃。”他这时才意识到他们犯了一个大错误，“我们必须将幸存的人们聚集起来，如果他们都呆在家里，非投射体都会消失的。”

“已经这么做了，每个城市都建立了一个避难中心，”参谋冷静下来，明智得不再继续追问，“所有幸存者都在朝避难中心汇集。”

“这一次不一样，”斯诺面色冷峻，“我能感觉到，有东西来了。”

“什么？”凯恩定了定神，“什么来了？”

“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斯诺站起身，“阎魔没有说谎，恶魔们正在降临。我要走了，我要去召集所有守护者，战争开始了。”走到门口，斯诺停下，转头说道，“希望那位死神没有欺骗我们。”<!--PAGE 4-->凯恩说，“我们别无选择，但我们会留下我们的眼睛的。”

温斯顿笑笑，“如果阎魔真的有什么阴谋，留多少眼睛都没用。你们应该庆幸没有与阎魔为敌，他是万神殿七始祖中最狡猾的一个。不过，现在我们的共同敌人是莫特，先把这个该死的世界拯救了再说吧。”

斯诺点点头，阴沉着脸走了出去。

“我们的敌人都会是谁？”凯恩的目光落在温斯顿身上，“你那些关于远古恶魔的故事可以跟其他人说。但我们都知道，传说是一码事，事实又是一码事，很多传说都是人类自己编造出来的，他们对众神之战也根本不可能有明确的记忆。记住了，这一次和那些恶魔作战的可不仅仅是守护者，还有人类军队，他们必须知道他们将面对什么。”

“我真不知道，”温斯顿叹了口气，“你们还没有真正理解观察度真正意味着什么。”

“你是说，可能出现并不存在过的东西？”沃顿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最不可思议的噩梦都会成真，”温斯顿幽幽地说，“每一个民族神话传说中的恶魔都可能出现，即使它们从未真正存在过。”

“为什么会这样？”凯恩面色严峻地问。

“这可能涉及到上层世界的本质，”温斯顿慢条斯理地说，“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们的意识可以突破时间的枷锁，虽然我们已经知道了莫特正在做什么，但我们却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

“那个延迟擦除实验不是已经说明了吗？”凯恩问。

“不错，延迟擦除实验只是说明这个现象是存在的，但是并没有揭开这个现象的本质，”温斯顿说，“现在我们只知道，时间是不存在的。”

“时间不存在？”

“物理学家都知道，对于光子来说，时间是不存在的，光子诞生的那一刻既是宇宙大爆炸的开始，同时又是宇宙的结局，”温斯顿说，“我们不是光子，但我们也不是我们曾经认为的那样，我们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个上层世界，我们只是一些被投射到这个巨大的虚拟游戏里的投射体，或者说一切都是我们的臆想，因为这一切都是没有得到实验证实……”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凯恩打断温斯顿，“博士，不要再抛出什么无用的臆想和观点了，至少目前发生的一切都符合你们之前的推论，”他看了一眼沃顿，“我们现在只能继续往前走，没有其他的路，不会有神来拯救我们的。”

“没错，”沃顿疲惫地说，“我现在只想知道，你的意思是，像路西法这种从未真正存在过的恶魔也会出现？”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温斯顿突然念诵出了一段佛经，“那么实相是否也能从虚妄中出现呢？如果这个世界真是一场幻梦，既然是梦，就会有美梦，也会有噩梦。所有根植于人们心中的梦魇都会在黑暗中觉醒，每一个民族传说中的恶魔都可能会化形而生，甚至更大胆地设想一下——一些流行文化里的怪物都可能会出现，好莱坞的那些编剧大概功不可没。”<!--PAGE 5-->“这太荒唐了，”凯恩不相信的摇摇头，“温斯顿，这么多年你一直没变，当初我把你踢出去不仅仅因为你是恶魔，还因为你的异想天开和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温斯顿毫不在意地点燃一支香烟，同时指指挂在房间里的大屏幕，“那我们就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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