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底

“这么说，一切都结束了？”时隔多日，SIB一行人第一次走出了深埋在地底的联合通信指挥部，空气中有一种硝烟的味道。没有风，他们极目远眺，地平线上有几束笔直的烟柱深入蓝天，就像为死难者点燃的焚香。总统已经搭乘专机返回了华盛顿，秩序正在慢慢恢复。

“我从来都没有想到第二次众神之战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温斯顿站在一块沉积岩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莫特算准了一切，但他却还用老眼光来看待人类，他真应该多体验一下人类的历史，了解一下人类的本性。”

“我关心的是，没有了守护者，谁还能对付莫特，他一定还活着。”阳光有些刺眼，凯恩戴上了一顶贝雷帽，这让他有些找回了多年前从军的感觉，他冷眼看着温斯顿，“我总觉得我们好像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不必担心，局长先生，”温斯顿笑了笑，“即使莫特还活着，他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了，一只被剪除了牙齿和利爪的老虎最好逃到没人看见的地方去。”

“但他依然是黑暗君主，不是吗，谁能保证我们已经杀死了所有忠于他的神灵，”凯恩说，“我们倒是可以保证杀死了所有的守护者。”想起斯诺，凯恩的心口不禁隐隐作痛，虽然不是他下的命令，但他却无法阻止这一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朋友去送死。

温斯顿敏锐地察觉到了凯恩的情绪，他说，“如果守护者知道自己的死亡可以守护人类文明，他们会毫不犹豫牺牲自己的。相信我，他们死的毫无痛苦。”

“毫无痛苦，”沃顿冷笑一声，“温斯顿先生，你现在一定在心底窃喜吧……”

温斯顿耸耸肩，“你们不用太过悲伤，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真正的死亡，假如守护者真的只是一组杀毒程序的话，你们还会悲伤吗？毕竟，我们胜利了。”

“但是群星还没有回来，”凯恩指指天空，“这是为什么？”

“局长先生，你一定是忘了，我们在埃及的胜利只是阻止了莫特扭转众神之战的历史，这之后莫特所做的事情引发的这场灾难还没有真正结束，”温斯顿偏过头看着凯恩，“现在，趁这个世界还没完蛋，赶紧执行第二步计划吧。”

“温斯顿先生，你着急什么，”凯恩冷冷地看着他，这时，四个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到了温斯顿身后，“我已经向总统进行了说明，除非阎魔亲自现身说明情况，不准任何人接近卡兰迪。”

沃顿也冷眼看着温斯顿，“博士，想必你还不知道，卡兰迪的地狱之门已经消失了。阎魔借助人类之手消灭了守护者，消灭了莫特的军团，在这场闹剧里，阎魔才是最大的赢家。”

温斯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说什么？地狱之门消失了？这不可能！”“至少风暴已经平息了，没有怪物再在卡兰迪出现，”凯恩说，“看来你并不是无所不知的，博士，我们不会再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了，莫特不能，阎魔不能，守护者也不能。没有人能掌控人类的命运，除了人类自己。既然守护者已经消失了，那么恶魔更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们要拘捕我？”温斯顿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士兵们，他们不是国民警卫队，而是隶属于联合通信中心的第十七陆军师的士兵，“以什么名义？”

“以守护者的名义，”凯恩冷冷地说，“我们做了你们希望我们做到的，但人类是不可能与恶魔共存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别搞错了，你们的敌人是莫特，而不是我，”温斯顿严肃地说，“而且这个世界还没有脱离危险，如果不扭转巴比伦之战的结局，这个世界还是会被毁灭的。”

“你还是好好关心一下你的命运吧，温斯顿博士，”凯恩的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微笑，“你一直在说莫特不了解人类，那么你们就真的了解人类吗？在多年以前，我们就开始秘密研究你们，温斯顿博士，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我当初明明识破了你的身份，却没有拘捕你，而是放你走吗？”

“你一直在监视我？”温斯顿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真的天真到我们会放任一个恶魔不管吗？”凯恩反问。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温斯顿叹息一声。

“是的，我们是朋友，”凯恩先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但你和阎魔才是真正的朋友。承认吧，温斯顿博士，我们一直监控着你的一举一动，你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颓废，这些年，你一直和某些地下势力有着秘密来往。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一直和阎魔保持着来往对吗？”

“也许我真的低估了你们，”温斯顿的目光在凯恩和沃顿脸上扫过，他痛快地承认，“阎魔的确找到了我，不然他根本不会知道SIB的存在，是我帮助阎魔一手促成了SIB和守护者的合作，但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我的确隐瞒了一些事实，但我从未欺骗过你们，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是我们一起阻止了莫特。”

“未必吧，”凯恩冷淡地说，“你和阎魔一定知道我们会别无选择，你们借助人类之手清除了守护者，完成了恶魔千万年以来的梦想，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我承认，守护者和恶魔永远无法达成和解，”温斯顿笑了笑，“但事实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阎魔无意重建众神时代。如果阎魔真的想重建众神时代，何须阻止莫特。莫特改变后的时间线里，阎魔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万神殿始祖和死神，而海拉，依然会是万神殿之主。”

凯恩挥挥手，示意士兵将他带走。温斯顿甩开士兵，最后说道，“凯恩，还有很多神灵隐藏在人间，你们不可能把它们全部找出来的。”“是吗？”凯恩扬起眉毛，“温斯顿博士，我们从未开诚布公地谈过，你瞧，现在正是一个合适的时刻。你真的以为我们对你们一无所知？你别忘了，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很多恶棍和野心家，我们很早就和恶魔打交道了。在人类的古老典籍里，到处都有恶魔的踪迹。在彩虹计划里，我们制造出了只有恶魔才能制造的恶魔领域。更重要的是，在当时参与实验的海军官兵中，我们鉴别出了几个隐藏的恶魔。”

没有理会温斯顿震惊的眼神，凯恩继续说道，“但我们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放任他们继续生活。但我们为每一个被识别出的恶魔建立了行为模型，并且建立了鉴别程序。虽然我不完全认同克里斯的虚拟世界论，但不得不说，恶魔、守护者和人类在行为模式上的确有着差异。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在白宫的支持下，SIB领导了一项覆盖全美的秘密鉴别计划，我们已经掌握了数万个恶魔的真正身份。”他加重了语气，“恶魔们自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隐藏在茫茫人海里，但他们早就暴露在我们的监视之下，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们能这么快就摧毁众神军团吗？”

“但是你们并没有和守护者共享情报，对吧，”温斯顿说，“你们在观望，我早该想到的，你们人类只想得到最大的利益，你们根本没有真正和守护者结盟，在你们眼里，守护者和神灵都是异类罢了。你们人类，为了利益，不惜把灵魂出卖给魔鬼。凯恩，你知道吗，神灵根本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影响人类。那些和神灵签订灵魂交易契约的都是自愿的，神灵从未强迫任何一个人类行恶事。所有的恶行都是人类亲自而为，你们以为尼禄和希特勒是神灵或者恶魔？不，从来没有一个神灵真正成为统治者，真正的恶魔隐藏在人类的内心深处，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从来都不是神灵灌输给你们的。你们人类，才是真正的恶魔。”

“够了，”凯恩打断他的长篇大论，“也许你是对的，但我们绝不会再任由神灵摆布。你们自诩神灵，以为自己高高在上，温斯顿博士，难道不是这样吗？你们从骨子里依然认为人类只是努力和虫子，我厌恶你们这种优越感。事实已经证明，我们的军队根本无惧所谓的众神军团，即使是神灵，也会流血的。既然守护者已经不在了，那么我们只好亲自动手了。”

“非常令人印象深刻，是皮埃尔？”温斯顿若有所悟，“它就是鉴别程序本身，你们通过医疗系统来鉴别每一个神灵……所以，你们早就知道沈晓琪不是守护者，对吗？”

“无可奉告，”凯恩冷冷地说，他朝士兵们点点头，一辆厢式货车开来，在他们面前停下。两个士兵走上前打开后车厢门，露出了里面的笼子。“请吧，温斯顿博士。”凯恩说。

“你们知道为什么守护者猎杀了几万年都没有杀光神灵吗？”温斯顿走到车厢口，转头对凯恩和沃顿说，他指指自己的脑袋，“不是因为神灵是不朽的，而是因为神灵无处不在。”

说完之后，温斯顿就大笑着走进了笼子，两个士兵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看着汽车远去卷起的尘土，沃顿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说什么？”

凯恩望着汽车远去的方向，“我不知道，”他轻轻摇摇头，花白的头发在微风中微微颤动，“我不知道。”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已经没有什么地狱之门了，我们的第二步计划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了。”沃顿有些颓废地说。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一个出了问题的虚拟程序世界，如果所谓的神灵们真的是这个系统的病毒，既然守护者已经不在了，那就由我们人类自己来清除病毒吧，”凯恩说，“当我们清除掉所有的病毒之后，这个世界就会恢复正常。总统临走前已经和我谈过了，SIB将负责后续的清理工作。”

沃顿倒吸了一口冷气，“清理？怎么清理？”

“对所有幸存的人进行公开鉴别，”凯恩的眼眸里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一旦发现恶魔，立即进行清理。”

“恶魔可不仅仅藏在美国，”沃顿说，“其他国家……”

“美国会向各国政府共享鉴别恶魔的程序，”凯恩打断他，他转过身看着这位一直陪伴他的战友，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克里斯，看看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中俄和欧盟都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提议。如果其他国家拒绝配合我们的行动，他们将遭到全面的核打击。”

“疯了，简直是疯了，”沃顿甩开凯恩的手，“你们要进行大清洗！”

“没错，但是清洗的对象是恶魔，克里斯！”凯恩怒吼道，“别忘了，恶魔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他们奴役我们的祖先，是他们蛊惑我们心中的恶，他们就是伊甸园里的毒蛇！是他们挑起战争，他们制造种族灭绝，在他们眼里，我们连虫子都不如。我们必须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

“没有人能保证鉴别程序是百分之百正确的，不是吗，皮埃尔根本没有发现沈晓琪是恶魔的一员，”沃顿说，“这么做，会有许多无辜的人受到牵连。而且，真正的恶魔是杀不死的，我们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屠夫和凶手。”

“我们再不动手，就不会有什么历史了。”凯恩说。

“海拉和沈晓琪呢？他们还在等我们的消息。”沃顿问，“我们不能连他们俩也……”

“地狱之门已经消失了，”凯恩抬起手，“我们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海拉和沈晓琪身上，我想，他们会理解我们的。”<!--PAGE 4-->“如果我们杀死他们的同胞，我不觉得他们还会理解我们……”

“谁说我们要杀死所有的恶魔了？”凯恩看着沃顿，“不，我们会在无人区建立一个新的利比里亚。但是恶魔们不能拥有任何杀伤性武器，而且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将置于联合国的监督之下。”

“听着，克里斯，总统先生回白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鉴别，如果他或者他的家人没有通过鉴别，都会被当做恶魔处理，”凯恩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时间到了，我们该去做我们要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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