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沈晓琪和海拉坐在帝国大厦的顶端等待着落日。他们已经得知了开罗发生的事情，眼前的一切都似乎变得不重要了。

远远望去，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士兵们正在废墟中搜寻，就像一群在垃圾堆里觅食的蚂蚁，不时有尸体从尚未倒塌的大楼里被抬出来。就像无数个好莱坞灾难片中描述的那样，这座城市曾被海啸反复侵袭，还有一只来自深海的巨兽登陆，自由岛上的女神像也不见了，繁华的曼哈顿变成了一片废墟，早就成了一座死城。

“我应该感到悲伤，”沈晓琪说，她们背对着大海，望着太阳西沉的方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腥味和硝烟味的混合味道，“我应该和斯诺已经认识16年了，但其实我才认识他几个星期。”

海拉眯起眼睛，太阳正在西沉，天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紫色，“至少一切都结束了，”海拉安慰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守护者了，但是众神时代也不会回来了。”

“你真的这么想？”沈晓琪侧过脸来看着海拉，几缕黑色的秀发随着微风飞舞，“可是莫特还活着。”

“比起莫特，我更担心的是阎魔，”海拉轻轻摇头，庄重地说，“晓琪，你想想，我们是不是一直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着走。当众神之战时，阎魔死于东方，但是他真的死去了吗？是阎魔找到了你，他真的对巴比伦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吗？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甚至借助我的手杀死了泰坦。”

沈晓琪悚然一惊，“可是我们的确阻止了莫特。”

“但也杀死了所有的守护者，”海拉叹息一声，“这是众神从未完成过的伟业，我没有做到，莫特也没有做到，但是阎魔借助人类之手做到了。而且这是一个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的阳谋，这的确是死神的手段。”

“人类被彻底激怒了，他们在全世界范围内搜捕所有的神灵，人类将为神灵建立一个保留区，”沈晓琪说，“克里斯私下给我发了消息，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不会有什么保留区的，”海拉摇头，“晓琪，你们中国人有一句古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用说智人对他们的兄弟尼安德特人，佛罗勒斯人，丹尼索瓦人干了什么，就连同一个物种的他们因为意识形态和宗教信仰不同就大肆仇杀，何况对于我们这些曾经高高在上奴役过他们的神灵。他们之前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我们对他们还有用处，而且还有守护者存在，而现在，守护者已经消失了，人类不会再容忍神灵的存在了。”

沈晓琪担忧地看着海拉，“可是克里斯说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们去卡兰迪……”

“我们要认真考虑一下，再做决定，”海拉再次叹息一声，“这会不会又是阎魔的陷阱。”“陷阱？”沈晓琪睁大眼睛。

“想想看，晓琪，如果阎魔想要的只是消灭守护者大军，他何必要煞费苦心唤醒我？”海拉问道。

“也许他想借助你的手杀死泰坦？”

海拉摇摇头，“泰坦绝非死神对手。我相信阎魔走的每一步棋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迷局，阎魔借SIB之手唤醒了我，绝不只是为了让我当一个旁观者。”

“他想让我们走进地狱之门，”沈晓琪屏住了呼吸，“如果我们真的走了进去，会发生什么？”

“也许会彻底撕碎这个世界，”海拉说，“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抵达巴比伦，这是一个谎言。”

沉默了一会儿，海拉才说，“我必须和阎魔谈谈。”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沈晓琪问，“他已经关闭了通道，我们回不去暗影议会空间了。”

海拉耸耸肩，“那么，我们更不能进入地狱之门了。”

这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响动，海拉站起身，看见通向楼顶的门被打开了，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警惕地冲了出来。看到走到最后的人时，海拉笑了，他轻声对也已经站起来的沈晓琪说，“看来你的值得信任的朋友来亲自接我们了。”

走在最后的是穿着一身裁剪得当黑色西装的克里斯·沃顿，他穿过警惕地士兵走上前，而士兵们已经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海拉和沈晓琪。

“放下枪，”沃顿命令道，士兵们犹疑地看着他，见状，沃顿加了一句，“这是命令。”

士兵们压低枪口，沃顿走到海拉和沈晓琪面前，朝他们点点头，他罕见的没有用海拉这个名字来称呼海拉，“肖恩，晓琪，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守护者了。”

“那么，你是来逮捕我们的？”海拉问。

沃顿的目光从海拉和沈晓琪脸上扫过，“地狱之门消失了，计划二已经不存在了。”

海拉和沈晓琪交换了一下惊讶的目光，沈晓琪脱口而出，“怎么会这样？什么时候的事情？”

“当核弹击中开罗的时候，换句话说，守护者全部阵亡的时候，”沃顿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一切都是阎魔的谎言，你们根本不可能回到什么巴比伦时代。”

“看来我们至少重建了一部分共识，”海拉点点头，“也许我们不该继续信任他了。”

“对不起，”沃顿看起来下了很大勇气才说出这句话，“我不得不这么做，海拉，晓琪，你们要跟我走。”

“去保留区？”沈晓琪强忍住没有尖叫出声，“你要把我们送到保留区？”

“不，”沃顿摇摇头，“我知道你们和其他的神灵不一样，莫特和阎魔都还活着，我们需要找到他们，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用这种方式？沃顿，用这种方式？！”沈晓琪突然大怒，她指着周围的士兵，“什么时候我也变成你们的敌人了？你怎么不下命令让他们开枪！开枪啊！”“冷静，晓琪，”海拉安抚她，“要是他们会开枪的话，早就给这里丢一颗核弹了。我知道你很难接受阎魔的事情，但一切都尚未可知。”

“是的，晓琪，”沃顿的脸上满是痛苦，“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绝不能让你落到别人手里，你是最重要的一位神灵，只有你能看穿历史的变化。”

“沃顿说的没错，”海拉拍了拍沈晓琪的后背，“别忘了，你可能是唯一一个回到过上层世界的人，”他转向沃顿，“如果莫特和阎魔真的要藏起来，你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们，这个世界是一个很大的地方。”

“那我们也要继续找到他们，”沃顿指指空****的夜空，“看看吧，群星还是没有回来。”

“但也不会继续消失了，”沈晓琪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现在可观测宇宙中只剩下地月系和太阳了，但人类至少能活下去。”

“神秘震**也停止了，”沃顿补充道，“距离开罗的清理行动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没有发生新的震**，也没有人员莫名失踪，至少我们看起来暂时安全了。但莫特还活着，我们必须找到他，我们必须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这个——”他指指夜空，又指指一直蔓延到远处目力所及之处的废墟，“这个世界已经不是我们熟知的那个世界了。”

“你们还要找到阎魔，”沈晓琪说，“他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会的，我们要找到所有的始祖，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沃顿点点头，“你们被称为始祖绝不是偶然，始祖是最早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神灵，你们身上蕴藏着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

他们没有再去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长岛，而是乘坐专机返回了雷文·洛克山中的美国国家预备联合通信中心，这里已经被总统授权成为新的SIB总部。在灾难爆发前，SIB就将皮埃尔的硬件设施搬迁到了这里的地下计算机中心。

“我必须要说明，你们不是俘虏，更不是人质，”在来的路上，沃顿还是向他们做出了解释，“这已经是SIB向白宫争取到的最大诚意，你们依然是SIB的一员，但是我们无法相信其他神灵，即使是温斯顿，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表明，他是阎魔安插在SIB的一个间谍。”

尽管发动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沈晓琪和海拉还是听清楚了沃顿在说什么，沈晓琪什么都没说，而是看向窗外，这些天，她已经经历了太多，似乎每个人都带着一个虚假的面具，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海拉则意味深长地笑笑，他指指自己，“你们应该相信晓琪，但是我呢？”

“我们当然知道你的身份，你就是传说中真正的黑暗君主和众神之王，”沃顿笑笑，“但是我更愿意把你当做肖恩。”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很高兴还有人记得肖恩这个名字，”海拉点点头，“你们对阎魔的警惕是对的，但你们也必须意识到一点，阎魔借助你们之手唤醒我，必定有其目的，死神绝不会走一步多余的棋。”“温斯顿怎么会是阎魔的间谍？”沈晓琪冷冰冰地说，“温斯顿可早就被SIB扫地出门了，如果阎魔想刺探SIB的情报，为什么不通过我和威廉姆，别忘了，阎魔的另一个身份是守护者的首领。他本来就知晓SIB发生的一切。”

“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沃顿简单地说，“如果他是无辜的，我们绝不会冤枉他。”

这时，一个黑影从窗外掠过，飞行员明显受到了惊吓，机翼抖动了几下，机舱里的士兵们紧张地扑到舷窗前，有一个士兵还拉开了枪栓，“是怪物！”一个士兵紧张地喊道，“快开火！”

“不必惊慌，那是忠诚的迦楼罗，它不愿离我太远，”海拉抬手制止了士兵们的行动。

沃顿看了看海拉，然后点点头示意士兵们不必惊慌，转而问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鹏金翅鸟？”

“它有过很多名字，不过，在美洲大陆，印第安人曾经叫它雷鸟，”海拉也望向窗外，飞机正在朵朵白云中穿行，迦楼罗的身影在白云中若隐若现，“它曾经是梵天的坐骑，我一直以为它死在了众神之战，没想到它逃脱了，是阎魔收留了它。”

“那么，它一定知道阎魔在哪里吧，”沃顿似有所悟，他探询的目光落在海拉身上，沈晓琪听了沃顿的话，也转过头来看着海拉。

海拉的眼睛亮了，“有这个可能，迦楼罗一直追随阎魔数千年了，他一定把它带去过所有的藏身之处。”

“很好，”凯恩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很好。”

他们刚抵达没多久，一个不速之客就拜访了联合通信中心。巡逻的士兵在警戒线里发现了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士兵们向那个男人发出警告，但男人却置若罔闻，准确地朝基地的入口处走来。士兵们拉动枪栓，高声警告着，但男人却坚定地继续前进。

很快，他就走到了基地入口，闻讯赶来的士兵们惊骇地包围着他，男人冷冷地瞪着他们，对黑洞洞的枪口置若罔闻，“我是莫特，”他开口说，同时抬头看向安装在大门上方的摄像头，“我找海拉，我知道他在这里。”

深处地底400米的联合指挥室内，凯恩和沃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凯恩问道，“他说什么？”

“那是莫特，”海拉阴沉着脸，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脸，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莫特，“他怎么敢来这里！还愣着干什么？”海拉看向凯恩，“快抓住他。”

“我建议我们先听听他想说什么，”凯恩冷冷地说，他按下一个按钮，吩咐道，“不要让他进来，我们马上就到。”

下完命令之后，凯恩站起身，对呆若木鸡的海拉和沈晓琪说，“我知道你们恨他，相信我，如果这一切都是莫特造成的，我会让他付出代价。但一个敢只身犯险的男人，至少应该有说话的机会。”“是的，海拉，”沈晓琪轻声说，“莫特一定是迫不得已才会找到这里来，我们不是也正在找他吗？我们难道不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你说的对，”海拉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的目光从凯恩和沈晓琪身上依次扫过，“那就让我们听听他有什么想说的吧。”

“不过，”沃顿皱起眉头，“如果他是来挑战的，我们能不能阻挡他？毕竟他是一位始祖……”

“已经没有众神了，”沈晓琪看着沃顿，轻轻摇头，“沃顿先生，你还不明白吗？守护者消失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众神也都失去了神力。尽管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我们不再是神灵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的甄别程序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从普通人中间甄别出任何一个神灵，对吗？”

沃顿没有说话，但他看向凯恩的眼神出卖了他，沈晓琪说的是真的。

“为什么会这样？甄别的结果是绝密，”凯恩愣了半晌，他看向海拉，“这是真的？”

海拉依然阴沉着脸，“现在你们应该理解温斯顿的那句话了吧。神灵无处不在的意思并不是有很多神灵隐藏在人群中，而是神灵本身就是从普通人转化而来的。从来都没有什么降临，所有的神灵都是普通人觉醒后的结果。只是现在，这条通道已经被彻底关闭了。你们建造保留区是没有必要的，不会再有神灵重现世间了。”

“我们和上层世界断开了所有的联系，是这样吗？”沃顿突然明白了，“所以地狱之门才会消失，所有的震**都会停止。”

“那我们怎么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凯恩怒气冲冲地说。

“也许这才是世界本身的模样呢？”海拉冷笑着，“也许以前人类观测到的除了月亮和太阳以外所有的天体都是假象呢？”

“够了，”沃顿打断海拉，“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更要见见这位黑暗君主了。”

他们走进上行电梯，上升到地面，然后乘坐轨道车行驶了五分钟后才到达了基地大门。大门打开之时，沈晓琪轻声对海拉说，“肖恩，控制你的愤怒，不然愤怒就会控制你。”

海拉闻言一怔，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紧握着双拳，处于极度愤怒的状态中。他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双拳，是的，他们现在都已经不是众神了，莫特单刀赴会必有他的理由。

大门打开了，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他们看见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人正神情自若的站在一群士兵的包围中。

莫特看到他们，没有理会黑洞洞的枪口，径直朝他们走来。士兵们紧张地后退着，凯恩示意他们放下枪。莫特很快就走到了他们面前，他首先向海拉和沈晓琪点点头，“海拉，晓琪，很久没见了。”

海拉阴沉着脸，没有说话。沈晓琪则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莫特，他现在当然已经不是那个瘟疫医生的打扮，而是一张非常普通的中年人的脸，是那种混入人群就再也难以注意到的普通人。沈晓琪注意到他的双手非常粗糙，指节粗大，一看就是从事重体力工作的蓝领人群。然后莫特又转向凯恩和沃顿，“你们好，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一定是凯恩局长和克里斯博士吧。”

“现在可不是寒暄的时候，黑暗君主大人，”凯恩警惕地看着莫特，“你想干什么？”

“恐怕我的目的和你们一样，我想拯救这个世界。”莫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