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翼

联合通信中心，作战室。

“你们怎么看？”海拉说，“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无法证实的。”

“机器不会撒谎，他通过了最先进的测谎仪测试，”凯恩摇摇头，“我知道你恨他，但他所说的一切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我们现在都知道历史是可以被更改的。”

“恕我直言，他可不是你们关在关塔那摩基地里的囚犯，他是莫特，他见过世界上最卑劣的谎言，”海拉毫不掩饰自己对莫特的厌恶，他用拳头狠狠地砸着桌子，“我不相信他，这一定是他的阴谋。”

“这么说，你相信阎魔？”沃顿问，他看了一眼沈晓琪，自从对莫特的审问结束以后，沈晓琪就一直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沉默，虽然没有感同身受，但他可以理解沈晓琪此时的心情，他知道沈晓琪一直以来都把那位议长看作是慈父一般的角色，把威廉姆看作是兄长一般，如果莫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可想而知沈晓琪遭受了多么重的打击。

“我相信他，”沈晓琪微微抬起下巴，她的目光投向海拉，“不要误会，海拉，我相信他所作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但不代表我相信他自称的动机。阎魔可能是一个卑鄙的阴谋家，但莫特也绝没有那么他说的那么高尚，他真正想要的是回到众神时代，所谓的解救这个世界只是附带的说辞罢了。而且，我更感兴趣的是他所说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本质，你们难道不好奇吗？我们的世界可能真的是一个四维时空连续体，时间根本是不存在的。”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会出现既视感的解释之一，当然，更解释了为什么时间线可以被改变，”沃顿同意沈晓琪的看法，“事实上根本不存在什么被改变的时间线。时间线的改变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种错觉，按照这个说法，真实的世界应该是一个四维时空体，四维生命体的一举一动都会形成向过去和未来传送的波动。生活在四维世界的生命体甚至可以随意穿梭时空，每个人在每个时间节点引发的波动都会互相影响。根本没有生死，开始就是结束，刹那就是永恒。我们这个世界很可能真的是一个被用时间封锁了的四维世界，但是世界正变得不稳定，枷锁正在松动，所以才出现了这些奇异的事情。直觉告诉我，虽然这种想法很荒诞，但是很可能这是最真实的解释。”

“如果真是这样，”沈晓琪却表示异议，“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真实的四维时空体是什么样子，因为我们的大脑本身就是单向的时间箭头制造的产物。那是一个我们根本无法想象的世界，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能在那个世界发生。沃顿博士，你听说过皇帝的金锄头吗？”

“我明白了，”凯恩来回扫视着沃顿和沈晓琪，“你们认为莫特说的是真的，事实上我也这么认为，但我不相信还存在一个狱卒，如果真的有狱卒的话，我们好像已经把所有的狱卒都干掉了。”“是的，守护者是维持这个世界秩序的存在，他们禁止超出这个世界允许的权限的神灵存在，但他们绝不是真正的狱卒，”沃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晓琪，“看来我们别无选择了。”

“我们要找到阎魔，”海拉说，“我想听听他的解释，迦楼罗也许可以帮助我们找到他。”

“如果莫特说的是真实的，恐怕你很难找到阎魔了。他的阴谋也已经得逞了，他只要躲在某个角落等待这个世界崩溃就行了，”沃顿泼了一桶冷水。

“我们的鉴别程序失效了，自从地狱之门消失后，我们没有再发现任何一个神灵。我们曾经监控的神灵也丧失了神性，还有一些神灵的身体发生了人体自燃，变成了灰烬。这也说明了我们的世界和上层世界很可能真的断开了联系。”凯恩敲敲桌子，“莫特至少有一点说对了，我们的世界还在向毁灭的深渊跌落，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地狱之门已经关闭了，”沈晓琪无力地说，“即使莫特将本属于我的力量还给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返回……我们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也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沃顿深深地看了沈晓琪一眼，“晓琪，你仔细考虑一下吧，我们再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如果真的有“人”制造了时间封锁，那么，这个人会是谁？也许是一个超级文明？他们为什么要把我们囚禁在这个可怕的牢笼里，真实的世界到底又是怎样的？”

“去吧，晓琪，去搞清楚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让我们的世界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凯恩慢慢地说，“这个世界上不需要神灵，也不需要守护者，我们想要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即使我们真的是时间的囚徒，我们也不希望浑浑噩噩的生活。”

“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沈晓琪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但是似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们了，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已经没有了大规模灾难和人员消失，但这个世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死去。大部分还活着的人们并不了解真相是什么，他们痛失亲人和家园，走出避难所之后面对的是一个劫后余生的陌生世界。夜空中不再有群星，大地上的活物也逐渐减少。草原和森林成片消失，变成一片片毫无特征的荒漠，河流湖泊也变得一片死寂，动物们也不知所踪。天空中不再有飞鸟飞过，大海里的鱼群也日益稀少。

甚至连白云也消失了，世界各地的人们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除了晴天以外的气候，甚至连风都消失了。这颗星球的大气循环和水循环都停止了。人们逐渐意识到，地震的结束也意味着这颗星球的内核正在死去，铁镍核心正在减慢运转，按照目前侦测的速度，地磁场将于一个月内完全消失。即使世界不会毁灭，人类也将死于氧气不足，饥荒，甚至因为地磁场消失导致的太阳风。

与此同时，沈晓琪发现记忆中的偏差点也越来越多，人类的历史每天都在不断地变化着，已经有几个记忆中的国家从地理版图上消失了。一天早上，沈晓琪惊奇地发现巴西依然是葡萄牙帝国的一部分，而魁北克则成为了一个独立的法语国家。她开始担心会不会突然有一刻出现轴心国战胜同盟的历史改变。

“我们必须尽快做决定了，时空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混乱了，”沈晓琪凝重地告诉海拉，“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和上层世界失去了联系，上层世界已经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调控。时间之墙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式崩塌，但这绝不是囚犯想要的方式，倒塌的不止是铁栏杆，还是屋顶和围墙。”

“我找不到阎魔，”海拉说，“迦楼罗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线索，它带着我飞遍了所有阎魔曾经藏身过的地方，但什么都没有，阎魔真的失踪了。”

“也就是说，”沈晓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莫特说的可能是真的。”

海拉没有说话，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海拉才说道，“我和凯恩谈过了，他们希望你答应莫特的要求，当然，这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你呢？”沈晓琪直白的问道，“你怎么想？”

“我希望你能够去试试，”海拉犹豫了一下，才说，“要不了多久，我们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更重要的是——”海拉停顿了一下，“我想知道是什么人制造了这个监狱。”

“其实，你已经相信莫特了，对吗？”沈晓琪浅浅一笑。

“是的，”海拉说，“自从我醒来之后，我对阎魔一直抱有疑虑，你知道他为什么被称为死神吗？阎魔才是所有的始祖中最残暴的一个。”

当他们再次见到莫特时，他们惊奇地发现莫特似乎苍老了很多，一夜之间，他原本黑色卷曲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脸上的皱纹也清晰可见，只有两只眼睛还炯炯有神。

“你们不必如此，”莫特看到两人身后跟随着的全副戒备的士兵，微笑着说，他的声音也变得苍老了许多，“我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全，”他对海拉说，“海拉大人，我知道你不相信我，是你接纳我进入万神殿，你曾经教导我，指点我，我对你不胜感激。这漫长的时间里，我一直不得不那么做，只有压制住你，才能避免阎魔找到你。”

“够了，”海拉冷冷地说，“用不着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背负了所有坏名声的英雄，谎言说一千遍也永远不会成为真理。坦率地说，我并不相信你，也许你想继续窃取晓琪身上的力量。”

“像这样？”莫特摊开双手，他直视着海拉的眼睛，“如果我有什么阴谋，我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了。”“你说什么？”沈晓琪第一次开口问道。

“你难道没有感觉到什么变化吗？”莫特凝视着沈晓琪，“就在我们上次见面之时，我已经将不属于我的力量还给了你，女神大人。”

“啊？”沈晓琪惊奇地看着莫特，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你撒谎，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其他人也下意识地远离了沈晓琪两步，他们的目光让沈晓琪感到浑身不适。

“你们都太执着于地狱之门了，地狱之门的确是一个通道，但它未必一定是通向上层世界的通道，至少我在卡兰迪打开的并不是，它更有可能是通往其他世界的入口。”

“你在撒谎，”沈晓琪咬着嘴唇。

“我累了，”莫特自顾自地说，“在这漫长悠远的时光里，我一直和阎魔争斗，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风景，我见过人类时代所有的黑暗和混乱，经历过所有的欢笑和痛苦。我的确想让一切都回复到众神时代的秩序中，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但我依然失败了。从我失败的那一刻起，我就只剩下一具躯壳，如果我们和其他亿万生灵本就没什么区别，我们为什么要承担拯救这个世界的重任。我来这里的时候，经过了一片已经死亡的绿洲，绿洲里的草木都已经死去，湖水里飘满了死去的鱼，沙土里半掩着骸骨，但我看到了一窝蚂蚁，它们对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浑然不知，依然在忙忙碌碌地寻找食物，四处探索，用触角交换着信息。它们能找到很多食物，也许能活很久，但它们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基石已经毁坏，不知道自己所忙碌的一切都将在一切的终结面前变得毫无意义。我蹲在那里看了很久，我突然有些理解你了，海拉，有多少人会在意这些可怜的小生灵，以前在众神时代，我们自视为高高在上的神灵，人类在我们眼里就像蚂蚁在人类眼里一样。”

“我所做的一切，的确是在阻止阎魔摧毁这个世界，但我必须承认，我的确怀念高高在上的众神时代，但是经历过这么多以后，我对这件事情已经不太确定了。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生命，不管是巨大的蓝鲸还是渺小的病毒，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神灵还是卑微的乞丐，都只是想努力活下去而已。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我们拥有智慧，但也背负了太多沉重的压力和责任，我们能感受到各种欢乐，也能感受到各种痛苦，父神是公正的。”

“那么，再见了，海拉，还有女神。”说完这句话之后，莫特的头逐渐垂了下去，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他把双手放在身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解开了手铐的束缚，当啷一声脆响，完整无缺的手铐掉落在地板上。士兵们警惕地抬起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枪口对准了莫特。一个陆战队少尉厉声道，“莫特，你要干什么！”<!--PAGE 4-->莫特仿佛没有听到凯恩的话，他微微闭上眼睛，双腿盘坐在椅子上，两手五指交叉轻握于身前。众人警惕地后退两步，只有海拉和沈晓琪没有动。

肉眼清晰可见的波纹从莫特的身上散发出来，空气激**着五彩的光芒，球状的波纹以莫特的身体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波纹轻易穿过众人的身体，继续向外扩散，士兵们惊恐地看着这个神奇的景象，都忘记了开枪。

海拉和沈晓琪知道莫特正在干什么，如果要用语言来描述他现在的状态的话，莫特正在解开他灵魂的枷锁，一波又一波的灵魂能量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如同一个个同心球一般的能量球迅速膨胀，以莫特的身体为圆心高速散发出去。伴随着一阵阵的爆发，莫特的意识渐渐陷入了模糊，他迅速衰弱下去，生命力伴随着灵魂的消散迅速流失。

位于负二十二层的军方医院里，重症监护室里的危重病人们首先感觉到了异样，一个因为海啸导致颅脑损伤而昏迷了一个星期的军人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随着灵魂能量的扫过，越来越多的手指开始动了起来，最终伴随着一次悠长的深呼吸，军人睁开了眼睛。

同一层的另外一间重症监护室里，一个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罩着氧气罩的老人突然停止了咳嗽，开始平稳的呼吸。他头顶上的柜子上摆放的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也发出和谐的声响，他衰老疲弱的心脏重新有力的跳动起来。

地面上，基地外围的荒漠里，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很快，以基地为圆心，原本寸草不生的山脉和荒漠就变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洲。

海拉和沈晓琪的目光都落在了莫特身上，只见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下去，垂落在胸前的头也逐渐缩小，一只细长的鸟喙从原来嘴巴的地方伸了出来。片片可见的黑色羽毛覆盖了他的脑袋和露在外面的脖颈，不大一会儿，莫特就消失在了那堆摊在审讯椅的衣物之中。

但是有什么在衣物下面动，只见一只浑身漆黑如墨的乌鸦从领口处钻了出来，它歪着头看了海拉和沈晓琪一眼，就展开双翅腾空而起，在审讯室里盘旋飞舞着。

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少尉的表情好像见了鬼，厉声道，“这是什么把戏！他想从窗子逃走？他是不是忘了这是距离地面400米的地下？”

“不，”海拉向前走了两步，他向空中伸出一只手，仿佛乌鸦随时都可能落在他的手上，“你们刚才见到的是罕见的神灵涅槃，莫特不仅把他从沈晓琪身上获得力量还给了晓琪，他还释放了所有本身自有的神力，甚至包括我当年封印他之前他的本体力量，他现在是一只普通的乌鸦了。”

仿佛为了回应海拉的话，乌鸦嘎嘎大叫起来，它扑棱着翅膀在天花板上左冲右突，却找不到出去的方向。<!--PAGE 5-->“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沈晓琪感到浑身冰冷，“神灵是不朽的，但绝对没有人会这么做。”

他们呆立了一会儿，漆黑的乌鸦在他们头顶盘旋，左奔右突。

不知道为什么，沈晓琪的眼中突然涌现出泪水，难以抑制的悲伤之潮从她脚底升起，瞬间就将她淹没，她喃喃地说，“到底是谁做错了？”

海拉沉默不语，谁也没有想到黑暗君主会是这么一种结局，是何等刻骨的绝望才会让莫特选择变成一只乌鸦。

“他还能恢复神性吗？”沈晓琪抽泣着，她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哭泣。

“他会的，也许要花费数千年才能重新获得足够的计算力化形成人。但是现在——”海拉伸出手，乌鸦落在他的手心，歪着头，漆黑如豆的眼睛看着他，目光沉静，“他比我剥夺他的神力之时还要脆弱，即使是那时，我也保留了他的神性和神智。”

“只剩下三个始祖了，”沈晓琪说，“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我该怎么才能回去？你们为什么就笃定我一定是来自什么上层世界，为什么是我？”

“晓琪，冷静一些，”海拉扶着她的肩膀，“说实话，我一直都不相信我们的世界是什么虚拟世界，但我们的世界肯定也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所有的迹象都证明了，你和我们都不一样，晓琪，别忘了，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还能和凯恩、沃顿、我等等这些还认识你的人在一起，是一种幸运。也许下一刻，历史就会再次变得面目全非，我们谁都不知道在这不断变动的时间线里会变成什么。”

沈晓琪惊恐地看着他，“你说得对，我们虽然阻止了莫特，但事情并没有好转，至少莫特的计划是明确的，世界的走向是可控的。但现在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混乱，天哪，难道我们真的做错了……”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一直在做的是试图寻找这个世界的真相，”海拉说，“晓琪，不管发生什么，你一定要记住自己是谁，如果世界真的要终结了，也没什么，世界上本就没有永恒的事物，也许只是这一次的循环抵达终点，和这个想法相比，我更能理解阎魔的做法。与其浑浑噩噩的活着，还不如在清醒中死去。”

“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忘记我，”沈晓琪凝视着海拉的眼睛，她突然想起来了，在巴比伦的那个金色下午，她来到了小巷尽头的那个麻绳铺，和海拉的初遇，命运的纠缠是如此地模糊不清，但有些刻骨铭心的记忆却愈发鲜明，“我一直在找你，莫特没有说错，我真的一直在找你，在那个高塔上，真的是阎魔杀死了我。”

海拉轻轻捧住沈晓琪的脸庞，他第一次真正凝视着沈晓琪带着泪水的眼睛，“我知道，我们会没事的，你找到我了。”<!--PAGE 6-->沈晓琪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一阵寒风吹来，她情不自禁地缠斗了一下。她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化了，所有人都消失了，她正站在一片荒原上，到处都是砂砾和石块，她明白，幸运结束了，历史再一次被改变，突如其来的搅动改变了一切。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没有文明景象的荒原。远处极目之处有一座突兀的山峰，隐隐约约能看见一座红色的建筑处于山巅之上。那点红色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色彩。

她抬头望去，天空是一片昏暗的灰色，仿佛一个虚假的幕布背景，似乎触手可及。

沈晓琪强烈的感觉到，已经到最后的时刻了，有人在召唤她，就在那座红色的建筑里。

她裹紧身上的兽皮，向前走去。

这是一段奇异的旅程，沈晓琪跨过干涸的小溪，经过巨兽的骸骨，巨大的头骨上两个空洞无神地注视着她走过。她走过一片被掩埋在黄沙中的残垣废墟，破败的石柱倒塌在乱石中。她走过一座白骨之城，惨白的头颅镶嵌在肋骨和腿骨构建的墙壁上。她走过一片战场，无声的婴儿在尸堆中蠕动爬行；她走过一座阳光下的城市，避开街道上狂欢的人群，如雨的花瓣从街道两侧的高楼洒落；她走过一座银色金属之城，巨大的齿轮驱动着喷吐着黑烟和蒸汽的车子在银转铺就的大道上行进；她走过一条黑色的河流，无数赤身**的人在黑水中浮沉，惨叫声直达天庭；她走过一个巨大的天坑，无数排着队的幽魂麻木地跌进深渊；她走过绿草如茵的山坡，孩子们在嬉戏打闹；她走过铁丝网和战壕密布的泥泞战场，戴着钢盔的士兵们无精打采地看着她走过；

不知道走了多久，沈晓琪终于来到了那座山峰下，一道银带般的阶梯盘旋而上。她毫不犹豫地拾阶而上，一朵白云飘过来，将她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

“晓琪，”爸爸和妈妈站在她前方，一脸愁苦，“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

“琪琪，都是妈妈不好，不该把你的小铜马收走，”妈妈伸出一只手，一只小铜马在她的掌心，“跟妈妈回家吧。”

这是幻象，他们不是真实的，沈晓琪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晓琪，”威廉姆的声音响起，“一切都结束了。”

不，还没有结束，沈晓琪抬起头，看见的却是斯诺的面容，他拄着一把长剑，浑身血迹斑斑，肩头还站着一只漆黑的乌鸦。满头白发的凯恩和神情悲戚的克里斯·沃顿凝视着她，一条巨蛇正缓缓地用身躯将他们包围，巴掌大的鳞片湿漉漉的闪着暗红色的光芒。她曾经见过的、没有见过的守护者军团排列着整齐的队伍从她身边经过，他们沉默地看着她经过，有人失去了手脚，有人没有眼睛，在人群的缝隙中的惊鸿一瞥，沈晓琪看到的是尸山血海。<!--PAGE 7-->众神看着她，威风凛凛的毗湿奴驾驭着金色的大鹏金翅鸟从她头顶掠过，奥丁挥舞着神杖，浑身闪电环绕；胡狼神威严地站立着，身边是猫神贝斯特和鳄鱼神索贝克，太阳船在天空庄严地运行，湿婆在太阳船的甲板上跳着毁灭之舞。青黑面容的伽梨和青面獠牙的德古拉在盈满鲜血的浴缸中**。高如山峦的夸父在大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阎魔、莫特和维克多并肩而立，安德鲁在他们身前盘腿而坐，他们簇拥着头戴金色王冠的海拉，神情肃穆。泰坦倒伏在地，鲜血汩汩而流，鲜花在他山丘般的尸身上绽放。

沈晓琪从他们身边走过。

最终，云开雾散，沈晓琪来到了一座大殿的门口。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她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一座金色的佛像在大殿正中跏趺而坐，双耳及肩，双目低垂，一只手结印胸前，一只手垂落在双膝之上。

金色的地板上，身披白色长袍的皮埃尔抬起头，“欢迎你，沈晓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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