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美国人不是都走了两公里都没遇到什么异常吗?我们这才……我数了数,我们才走了六百多米……距离下一个锚点还有大约三十米……
我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朱博士正准备说什么,我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
我凝神细听,同时拽动手中的绳索,如果安全绳仍然绑在罗队和吴晓晨的身上,我应该能感觉到拉力才对,但是让我失望的是,绳子无力地耷拉在地上,被我一拽就松松垮垮地拖了过来。很显然,本应该系在罗队和吴晓晨身上的绳子被解开了,这一下我更担心了,罗队和吴晓晨到底遭遇了什么,会解开安全绳。按理说,如果前方出现了危险,他们应该往后跑才对,莫非有什么东西抓走了他们?
我等待了一分钟,没有再听见哨响,这说明情况比我想象中的更坏。按理说,遇险后如果要发出SOS信号,需要每隔一分钟发送一次,但是现在看来,罗队和吴晓晨只来得及发送了一次信息,而且救命的绳索也断了。
这不对劲,我背后的寒毛竖了起来,如果他们掉进了缝隙,绳子反而会被拉紧才对,不到万不得已,罗队和吴晓晨绝对不会轻易松开救命的安全绳。也就是说,他们遇到了紧急状况,然后只来得及吹响一次SOS,然后绳子就断了。他们遇到了什么?是电蛇?
“绳子断了?”朱博士一惊,他也看到了我的动作和地上的绳索。
“博士,我去前面看看,”我快速低声说道,“你再点一支火把,顺着绳子回去,呼叫救援,走到距离隧道口一百米的距离就吹哨子,三短三长,记得每分钟吹一次,但是别停下,继续回到洞口。如果半个小时之内我还没出来,立即进来救援,王大锤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不,我要跟你一起走,不就五十米的路程吗?”朱博士却不同意我的安排,他认真说道,“小陈,你仔细想想,罗队和吴晓晨相隔两米,肯定不可能同时掉进了缝隙,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突**况,你一个人前往,连个照应都没有,遇到危险怎么办?”
“罗队和吴晓晨两个人都遇到危险了,我们两个不比他们更强。而且,不要小瞧这里的五十米,这可不是平地上的五十米!”我断然拒绝朱博士的提议,“博士,我接到的命令是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你得听我的,我没时间跟你争论什么!”
朱博士一脸凝重地看着我,坚持道,“小陈,我理解的想法,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俩各点一支火把,拉开到五米的距离,我跟在你身后,如果遇到问题,我立即返回。”
我正在犹豫,朱博士又急切地补充道,“要是真发生什么……至少我也能带更多的信息回去。”
“好吧,”我一咬牙,“不过,如果遇到怪事,千万不要逞能,你要立即跑回去,就算我们仨都死在这里,你也不能出事。”“好。”朱博士点点头,他退后几步,紧紧地抓住绳索,然后点燃了新火把,同时朝我点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我下意识地去摸通讯器,想向洞口的王大锤和周茂说明情况,但却摸了个空。这时我才意识到我们也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我们现在的处境和几千年前的古人没什么太大区别。没有了高科技装备的加成,我们甚至还不如几千年前的老祖先们。
“走。”我低声说着,手里抓着断掉的绳索向前走去。
五十米是一段很短的距离,飞人博尔特只需要不到五秒钟就能跑过这段距离。但是在塑胶跑道上听着千万观众的欢呼跑五十米是一回事儿,在四百米深的地底隧道里走五十米又是一回事儿。我们走得比之前还要慢,足足花了七八分钟才走过了三十米,来到了最后一个锚点处,此时,我们距离罗队他们还有二十米。我停下来,检查了一下锚点,没有发现异常,只是从金属环穿过的绳索已经不再紧绷,软塌塌地横垣在地上。
我只停留了几秒,就继续向前走去。我心急如焚,不禁加快了脚步,精神上的紧张也让我耗氧量大增,相信身后不远处的朱博士也能听见我粗重的喘息声。还没走到罗队和吴晓晨出事的地方,我们就看到了远处的微光。走近之后,我看到了那是一支被仍在地上的火把,我手中的绳索也到了尽头,绳索直接被丢弃在地上,没有裂隙,没有洞穴,前方的隧道虽然依然隐没于一场黑暗中,但却看不到任何异常。罗队和吴晓晨都不见了,他们留下了已经燃了一半的火把和安全绳。
朱博士看到没有危险,拽了拽我手中的绳子,我回头看他,示意他过来。
朱博士走到我身边,我们两个一起扫视着地面,这个场景让我感到非常迷惑,我本以为两个人一起掉进了某个洞穴或者缝隙,在挣扎中被尖利的石块割断了绳索。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悲观的情况,但显然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会不会是他们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然后跑到前面去了?”我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会丢下绳索,但却无法解释他们为什么会丢下火把。
“他们为什么要丢弃火把?”果然,朱博士立即说道,“而且,他们有时间吹响SOS,如果前面出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他们应该调头往回跑才对……”
朱博士说得对,我是一时间急糊涂了。
“前面突然出现了某些让罗队和吴晓晨即使放弃安全绳也要去追的东西,他们匆忙间做了两件事情,点燃了新火把,吹响了SOS信号,然后将旧火把留在这里做标记,两个人就冲进了隧道,这是唯一可能的解释。”我冷静下来之后,分析道。
朱博士默然不语,算是认同了我的推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们得尽快做决定了。我从背包里取出一支新火把,将新火把点燃,插在地面上,做了一个长久的标记,然后将地上已经快燃尽的火把和我们原本的火把熄灭,装进背包。然后我又掏出一支荧光棒,握住两端用力一弯,里面传出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通体发出白色的光芒。我站起身,将荧光棒尽力向前扔去,按照我的臂力,在空地上全力发挥下扔个五十米远不成问题。但荧光棒向斜下方飞了十几米之后就撞在了隧道壁,掉落在地上,前面是一个拐弯。没有什么异常,至少在荧光棒照亮的十几米隧道里,我没有看到裂隙、洞穴和电蛇,稍微让我安心的是,我也没有看见尸体。
“现在怎么办?”朱博士问。
我摸出哨子放在嘴边,对着黑暗的隧道吹响了五次连续长声,我相信如果罗队和吴晓晨还在前面,他们一定听到了这个返回信号。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放下背包坐下,斜靠在隧道壁上,这才抬起头对博士说道,“我们等,博士,我们在这里等他们,如果十五分钟后他们还不回来,我们就撤回去呼叫救援。”
朱博士对我的决定没有表示异议,我现在有两个选择,前行或者后退。但前行是不明智的,我没有听见任何呼救声,如果我们两个贸然深入,很可能会遭遇与罗队和吴晓晨遇到的险境,我不认为我带着这个满头花白头发的朱博士的战斗力会比罗队加吴晓晨要强。所以,最明智的选择是等待,然后返回求援。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尽管眼前的火把还在稳定地燃烧,但我眼前依然是驱不散的黑暗。我的手垂落在身后的隧道壁上,感到潮湿冰冷,就像毒蛇的鳞片。
我默数了一分钟,又吹响了一次返回信号,但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博士,”我打破沉默,试图缓解一下朱博士的焦虑,我看到他面无血色,生怕他被吓出病来,“你刚才好像还没说完,如果你的推测是对的,电蛇真的组合成了一个具备繁殖能力的母体,它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寻找矿藏,制造复制自身所需的材料,”朱博士的目光从隧道深处的黑暗中移到我身上,“大量繁殖自身,耗尽地球上的资源,将所有可以利用的资源全部转化成自身的复制体,然后离开地球,就像蒲公英一样继续散播,遇到下一个星球之后,也如法炮制。”
“太混蛋了,”我不禁脱口而出,“这不就是**裸的侵略吗?”
“侵略?”朱博士凝重地摇摇头,“小陈,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你现在设想一下,你正走在回家或者上班的路上,看到路边有一棵结满苹果的苹果树,于是你偏离了道路去摘苹果,路上不小心踩到了一个蚂蚁窝,蚂蚁们发出最强烈的信息素向你发动了抗议,抗议你发动了无耻的侵略,**裸的践踏了蚂蚁世界的道德准则,你听见了吗?”
“不至于吧,”我愣了半晌,心底一股寒气冒起,“哪有那么玄乎,我们再怎么着也不至于沦落到蚂蚁那样吧……”
朱博士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我沉默半晌,还是决定用军人的思维来解决这个问题,“别太担心,博士,既然找到了它们的巢穴,直接丢核弹炸,我还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不怕核弹,就是可惜头顶上的萨拉丁城堡了……”朱博士却摇摇头,显然不同意我的想法,“古人云,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况且,我们不知道这些电蛇到底建造了多少巢穴,地球内部可是个很大的地方,开罗这个巢穴一定不是唯一一个。如果它们能钻破地壳进入地幔甚至地核,我们就拿它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们去地核干什么?”我好奇地问。
“地球形成初期,重元素基本都沉入了地核,以黄金为例,如果将地核里所有的金子提取出来,足以给地球制造一个能把地球包起来的厚度三米的金壳。而且,地球上只有一个地方同时具备大量的金属矿藏和能量,那就是地核。如果电蛇们进入了地核,它们会掠夺地核的热能,很可能造成地核冷却,液态铁镍内核停止转动,地球会失去磁场,小陈,你知道如果地球失去磁场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吧。”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之前为什么朱博士说我太乐观了,我原本以为人类文明退化至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重新变成一个低技术社会已经够悲惨了,没想到科学家们早已看到了一个更黑暗的结局。如果没有地磁场,地球将失去保护,太阳风和裹挟着高能粒子的宇宙射线将肆无忌惮地轰击地球表面,对地球表面的生物体造成极大伤害,至少有半数人类将因为辐射病而悲惨的死去,剩下的一半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庄稼和动物也没有多少能挺过去。即使挺过去了,太阳风还会持续不断地剥离地球的大气层,地球最终会变成第二个火星……合着那些神棍还他妈的碰对了,这些电蛇真的是从地狱里跑出来的撒旦,要用烈火毁灭这个世界……
“我操……”我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朱博士点点头,“你还在为你支付宝里的老婆本担心吗?”
“我怎么不担心!我为什么就不能担心!”我有些恼怒,心底不禁盘算着,要是这个博士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是世界末日要到来了,那我得抓紧时间干点啥。
“所以,我一直希望自己是错的,”朱博士的语气有些沉重,“我希望它们不是什么诺依曼探针,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是可交流的外星人本身,只是还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这么说来,你是真的想来和它们交流的?”我不禁想起了朱博士在营地里和罗队之间的争论,朱博士坚决反对电蛇捕捉计划,而是希望能和电蛇做交流。我原本觉得,这只是科学家的迂腐,但现在看来,这位老博士的顾虑和眼光比我们这些人都长远。
“是的,我当然希望自己是错的,从它们的行为特征来看,它们拥有穿越星际空间的能力和反重力技术,还能凭空吸取电力,能影响周围的电器使用。如果它们真的是某个外星文明制造的冯诺依曼探针,那么人类将毫无胜算。如果它们是一种外星智慧生命,那么我必须要找到和它们进行交流的渠道,”朱博士坚定地说,“这是唯一的办法。”<!--PAGE 4-->“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和它们交流,”我摇摇头,“但我没见过会写字和会说话的蚂蚁。”
我们没有再说话,时间滴滴答答地过去,在这个幽暗的地底,时间的流逝仿佛也变慢了。我看了几次表,主观时间都要比感知中过得慢。一想起罗队和吴晓晨的那个SOS信号,我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拿着火把冲到前面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如果我那样做的话,很可能让我自己也陷入危机之中。唯一的好消息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发现这条隧道存在岔路,只要罗队和吴晓晨原路返回,就不存在迷路的可能。
我再次看了看表,十分钟过去了,我果断站起身,对朱博士说,“不能再等了,博士,我们先撤回去。”
朱博士也站起身,我解开锁扣,走到他的前面,重新放下锁扣,吩咐道,“千万要抓紧安全绳,不要熄灭火把,跟紧我。”
“放心吧,”朱博士说,“我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回去的路是上坡,但毕竟是已经探索过的路,而且有已经设置好的安全绳,所以我们行进的速度至少比来时快了两倍。我弓着腰,左手持火把,右手轻握着安全绳,低头猛走,我能听见朱博士粗重的喘气声紧随在我身后,但他一直没有发出抱怨和要求休息。
我一路数着锚点计算着剩下的路程,五十米一个锚点,我们已经走了六百多米,总共十二个锚点。
大约二十分钟后,我停了下来,豆大的冷汗从我额头渗了出来。
我转头看向朱博士,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朱博士被我吓了一跳。
“朱博士,你数锚点了吗?”我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
朱博士摇摇头,“怎么了?”
“我数了,”我指着地上的锚点,感觉好像见了鬼,“这是第十三个锚点,而我们只放了十二个锚点,按理说这里应该是隧道出口才对。”<!--PAGE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