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月月从大学时的一个学期回一两次家，到一个学期回一次家，再到研究生时期一年回一次家，博士时干脆三四年才回了两次家。虽然她一直坚持着每周打一两次全息视频，对家人的感情也从没变过，但对爸来说，那意义跟她回家来是大不相同。

我依然在不忙的时候保持每周都回家，但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悬在头上，我们出差、开会的次数近年来只增不减，不能时时待在地球上，就无法保证每周都回家了。

“爸，你给我编个‘盘长四蝶’吧。”我像儿时那样撒着娇，摇着爸的手臂。

“老啦，老啦……”爸挤出一丝笑来，“等月月回来让她给你编去，她编个‘蝶海’才用一天。”

爸真的已经很长时间没编过中国结了，月月大概是爸现在唯一的念想了。我心里不禁发苦。在爸心里说的恐怕是“月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我靠在爸肩上，说着那句已经说过数次的白色谎言：“月月就在我们单位上班，等我见了她就跟她说，让这小屁孩赶紧滚回来，知不知道姥爷想她啊。”然而我心里清楚，纵是现在她跟我在一个单位上班了，可我的驻地在地球，她的驻地在柯伊伯Ⅲ号空间站，多久能回一次家，可想而知。

“算了……算了……”爸摆摆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不是那个什么波什么的……”

“波江人。”我说。

“波江人要来了么。我都知道，咱们月月现在在科学界举足轻重了，没时间回家，就没时间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