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我和月月为爸举行了简单的葬礼。那天，传统手工艺协会的元老们全部列席，月月看着他们，也看着爸的遗像，终于抑制不住，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哭过之后，拭干眼泪，顶着红肿的双眼，将中国传统手工艺这一块，全部录入完毕。这是我的月月能做出来的事。

从八宝山出来以后，月月看看时间，又看看天空深处，对我说：“妈，我马上就得走了，姥爷一辈子视若珍宝的东西，我也随身携带了，地球上没什么值得牵挂的了，你参选漂流计划第二批吧，肯定能追上我的。”

我恍然，爸的“百鸟朝凤”，不只送给了月月一个人，还送给了全人类。

“嗯，你去吧。”我点点头。

车来了，月月拉开车门，不忘回过头朝我挥挥手：“妈，保重。”

“嗯，拜拜。”我像她小时候送她上学那样挥挥手与她道别，心里却知道，这是永别。不知道她明不明白这个永别。也罢，如果她不懂，就让她留着这个念想吧。毕竟在她的概念里，她的母亲一定会选上漂流计划第二批，在她有生之年定会追上第一批舰队的。也罢，那就让她觉得，漂流计划第二批的舰队，不是没有追上，只是在朝另一个方向航行去了。

而我参加了“襄阳计划”。这是个多么浪漫的名字。在金庸先生的射雕三部曲中，郭靖、黄蓉夫妇誓死保卫襄阳，最终襄阳城坡，以身殉国。金庸先生早在遥远的21世纪初就离开了我们，但我们现在，保卫着我们的襄阳，即使也像书里的襄阳一样，希望渺茫。

就让我陪着爸，留在这片他一生不愿离开的土地上，守着他追寻一生的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