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肖恩已经能看到云霄塔了,清晨的第一束阳光已经照亮了云霄塔的尖顶,熠熠生辉,肖恩看了一眼睡的正熟的埃克斯,试图叫醒他。
埃克斯睁开眼睛,有些无精打采地四处张望。
“唔……你本来要去哪里?”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已经不重要了,”肖恩摇摇头,“我要跟你在一起。”
埃克斯咧开嘴笑了,他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你是个聪明人。”
这和聪明无关,肖恩心想,他想知道莫特为什么会折磨他,为什么会杀死珍妮和安,他想知道真相,他要复仇。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找到我?”肖恩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该死的问题,“如果你们早点找到我,珍妮和安就不会死了。”
“对你的遭遇我感到非常抱歉。”埃克斯说,但是他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歉意。
肖恩烦躁地摇摇头,压制住心底的怒气,“现在我们去哪里?”
埃克斯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时间刚刚好,”他说,“希望她已经起床了。”
他们沿着大道街前行,经过纽约纽约大酒店和韦恩拉斯维加斯俱乐部大楼,新兴的和老牌的赌场,奢华的秀场从车窗两旁掠过。这里是野心家的天堂和地狱,肖恩想,人们在这里放牧着无尽的欲望,梦想着一夜暴富,但更多的人则堕落为金钱的奴隶。
最终他们来到了老城区,在一栋老式公寓前停下。这是一栋高8层的大楼,玻璃门外有一道铁制的栅栏门,油漆早已剥落,锈迹斑斑。大楼的表面涂抹着灰浆,年岁久远,有些碎片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红砖的颜色,好像一个个难看的疤痕。
埃克斯上前按响了门铃,蜂鸣声响起。他们等待了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玻璃门被拉开了,伴随着惊喜的叫声,一个穿着粉色毛衣的女人探出脑袋,“埃克斯,是你!”她的一头金发高高盘起,穿着一条皱巴巴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棉拖鞋。肖恩注意到,这是个不容易判断年龄的女人,她的脸上既有年轻女人应有的活泼,但隐藏在那张脸上的还有一些时光的积淀。
埃克斯露出一丝微笑,“是我,艾米丽,很久不见。”
艾米丽点点头,然后她的视线划过肖恩,“他是谁?一个新朋友?”
“他是肖恩,”埃克斯面色严肃,“一个迷途的羔羊。”
艾米丽用一种带有怜悯的眼神看了肖恩一眼,然后拉开了铁门,“快进来吧,今天可真冷。”
他们鱼贯而入,跟着艾米丽穿过昏暗的大堂和门廊,古老的木质地板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只有贴近墙角的地方才能看出它原本的暗红色。大堂上方有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水晶吊灯。
门廊的尽头,艾米丽打开一扇公寓的门,走了进去。“这以前是一个酒店,”埃克斯介绍道,“拉斯维加斯刚建市的时候,这间酒店就存在了,这里以前住过淘金者,赌徒和妓女,后来他们建造了更好的酒店,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公寓楼。”
门后是一个小小的走廊,走廊两边是房门紧闭的卧室、厨房和一个逼仄的洗手间。他们走过昏暗的走廊,脚下是一条脏兮兮的羊毛地毯,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客厅。客厅里摆着两张单人沙发和一条长沙发,还有两个高脚椅。沙发的对面是一个28英寸电视机,电视机旁边的柜子上是一个已经很少见的唱片机,一些唱片散落在周围,还有几本泛黄的《读者文摘》。墙上挂着一副色调灰暗的油画,倒是挺贴合这个客厅的格调。肖恩感觉自己好像走进了一个八十年底的电影拍摄场景。
艾米丽拉开窗帘,客厅里稍微明亮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阳光。看起来,即使在中午,这间公寓也只有正午很短的时间才有阳光照进来。
“来点什么?咖啡?还是茶?”艾米丽招呼他俩坐下,步伐轻快地走向厨房。
“咖啡,谢谢。”肖恩说。
艾米丽的目光落在埃克斯身上,“埃克斯,你呢?”
“老规矩,艾米丽,但愿你没有忘记我爱喝什么。”埃克斯舒服的斜躺在沙发上,掏出烟盒摸了一支烟点燃,惬意地吸了一口。
“当然,”艾米丽笑道,“但我忘记了咖啡被发现之前你爱喝什么。”说完这句话,艾米丽步伐轻快地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肖恩仔细打量着客厅,他的目光很快被沙发上方的墙壁上挂着的那副油画吸引了。那是一幅达芬奇所做的《 施 洗 者 圣 约 翰 》,画面上的圣约翰头发很长,卷曲着散落在身后的黑暗中。他的大部分身体都隐没在黑暗里,只有从右肩到胳臂、脸部、右手以及隐约可见的左手暴露在光线之中。圣约翰的左手拿着十字架,右手指向天空,脸上是意味深长的微笑。
艾米丽从厨房走了出来,双手平托着一个瓷质托盘,她弯下腰,将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放在肖恩面前,然后将另外一个杯子放在埃克斯面前。
肖恩一夜未睡,疲倦感一阵阵袭来,他端起咖啡,尝了一口,苦,太苦了,他从未喝过这么苦的咖啡。
艾米丽笑了起来,“我的咖啡不会加糖,也没有牛奶,我这里只有最纯的咖啡。”
埃克斯从沙发上坐起身,附和道,“艾米丽讨厌一切工业化制品,她最喜欢的时代是人类刚刚发明城邦的时代。”
艾米丽拖过来一只高脚椅坐在上面,她的双手放松的握在一起,肖恩注意到她的手很粗糙,一看就是一双家庭主妇的手。艾米丽问道,“埃克斯,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你是怎么发现他的?”“是议长的安排,议长总是无所不能,不是吗?”埃克斯咧开嘴笑了笑,“咖啡很不错,艾米丽。”
“议长是谁?”肖恩问道。
“瞧瞧这位心急的朋友,”埃克斯丢掉烟蒂,但马上又点着一支烟,毫不在意的吐出一团烟雾,“莫特在追杀他,艾米丽,你没听错,是那位自封的黑暗君主。”
艾米丽瞪圆了眼睛,愣了一会儿,她才意味深长地看了肖恩一眼,“这非常——”她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词语,“非常有趣。”
“有趣?”肖恩冷冷地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出现在我的噩梦里,五年前,他在梦里告诉我他将用烈火杀死我的妻子和女儿。他的确做到了,我的妻子和女儿当晚死于一场被认定是意外的火灾,有人看到了他的身影,但是没人相信她,你想说这非常有趣?”
“不——我很抱歉,肖恩,我不知道——”艾米丽手足无措地道歉,“我不知道莫特为什么会这样对待你。”
肖恩突然泄了气,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着一位想要帮助他的女士发火,“对不起,这个莫特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来自远古的恶魔,一个恶魔,自称黑暗君主,据说他统御着大地上所有的恶魔。”艾米丽说。
“我以前不相信世界上存在什么恶魔,但是现在……”肖恩轻轻摇摇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但是我们不明白恶魔为什么会这么折磨你,通常来说,恶魔不会对一个普通人这么做,尤其是——”埃克斯看着肖恩,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莫特亲自动手对付你。”
“是的,”艾米丽点点头,“这很不寻常,你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莫特。”
“这是个好问题,议长一定知道答案。”埃克斯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把烟蒂按灭在一个骷髅头造型的烟灰缸里。
“议长到底是谁?你们又是什么人?”肖恩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快被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问题挤爆炸了。
“有黑暗的地方就必定有对抗黑暗的力量,”埃克斯又点燃了一支烟,毫不在意劣质烟草可能给他的肺带来的伤害,“议长一直在追寻莫特的踪迹,在追寻的过程中,议长发现了你,他想帮助你。”
“那么,为什么是我?”
“我们以后会讨论这个话题的,喝了这杯咖啡,然后去睡一觉,”艾米丽微笑着说,“你已经很累了,等你睡醒,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你寻找的答案。”
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这句话,肖恩的脑袋立刻变得沉重起来,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他觉得艾米丽说得对,他的确需要好好睡一觉。他抓起眼前的咖啡一饮而尽,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到一间卧室,扑倒在**,下一秒就睡着了。艾米丽小心地关上卧室的门,走回客厅。
“他睡着了?”埃克斯盯着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着频道,“看来你的咒语还是那么管用。”
“小把戏罢了,他需要好好睡一觉,他吓坏了。”艾米丽挨着埃克斯坐下。
“他没有精神失常已经让我很意外了,”埃克斯丢掉遥控器,“想想看,从有记忆开始,莫特就不断闯进他的噩梦,折磨他,恐吓他,然后杀死他的妻子和女儿,这个该死的虐待狂。”
艾米丽皱起眉头,“埃克斯,他给你讲过他的噩梦吗?”
“没有,”埃克斯耸耸肩,但他马上就明白了艾米丽的意思,“你是想说那些噩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艾米丽点点头,“有这个可能,我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背负着超出他承受能力的重负。”
“这就有趣了,”埃克斯说,“不过,这只是你的猜测吧,议长让你把他带给沈晓琪。”
“我会的,那么你呢,埃克斯,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埃克斯露出一丝微笑,“我会四处旅行,就像我一直喜欢的那样,我不喜欢拥挤的人群,你知道的,艾米丽,现在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太拥挤了。”
“你要小心,”艾米丽的眼光中流露出一丝关切,“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恶魔们最近可不太安分,在有些地方,恶魔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他们变得更强大了。”
“我知道,”埃克斯显得有些不以为然,“不必担心我,艾米丽,我知道我们并没有对恶魔的绝对优势,我们消灭不了恶魔,恶魔也危害不到人类社会,那个词儿怎么说的?动态平衡,没错,即使在局部我们占据了劣势,也说明不了什么。”
“但愿如此,”艾米丽依然有些忧心忡忡,“埃克斯,我没想到你会接受议长的命令,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我还是不喜欢他,”埃克斯耸耸肩,“但我对猎杀莫特感兴趣,即使没有他的命令,我也会找到肖恩。”
“也许议长想把肖恩当作一个诱饵,”艾米丽思索着,“莫特非常狡猾,他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不要大意,很多人开始认为莫特其实是不存在的,但肖恩的遭遇已经证实了莫特还活着。我不建议你毫无防备的独自旅行,也许你可以对付新生的恶魔,但你很难对付莫特。”
埃克斯笑笑,“艾米丽,别忘了,我曾经杀死过很多古老的恶魔。”
“没错,但莫特不一样,不是每一个恶魔都敢自封为黑暗君主。另外,我听说了一些传言,埃克斯,有人见到了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什么?”埃克斯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是伽梨,”艾米丽说,“有守护者在肯塔基州见到了伽梨。”
“伽梨?”
“伽梨女神,湿婆的妻子,时之母。”<!--PAGE 4-->埃克斯恍然大悟,他顿时哈哈大笑,“你知道这不可能,艾米丽,他一定是看错了,也许那只是某个爱吃咖喱的家伙。”
艾米丽耸耸肩,“总之这不是一个好迹象,我记得你杀死了伽梨,而且伽梨可不爱吃咖喱。”
“那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伽梨是个难缠的娘们,那好像是在孔雀王朝,我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印度人的朝代要以一只鸟来命名,”埃克斯耸耸肩,但艾米丽能看出埃克斯隐藏的骄傲,“不过我喜欢和这些恶魔打交道,尤其是漏网之鱼。”
“如果是真的,”艾米丽看起来可没有那么轻松,“我是说,如果那真的是伽梨,那么……”她停顿了一下,“会不会有人复活了她。”
“你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艾米丽,即使伽梨真的复活了,那我会再把她送回地狱,”埃克斯耸耸肩,“你知道我很擅长做这种事情,如果莫特没有像一只胆小的老鼠一样四处躲藏的话,我想他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艾米丽凝视着埃克斯,他那副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潜藏的是另外一张面孔,她永远搞不懂埃克斯的真实想法,“加入我们吧,埃克斯,”艾米丽再一次劝说道,“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人类太多了,恶魔可以轻易地伪装成任何人,如果他们不施展法力,我们几乎无法辨别他们。而且当他们施展完法力,会迅速隐藏到人群中,我们需要借助人类的力量。”
“我不信任那个人,你知道的,艾米丽,”埃克斯摇头,“你见过他的同伴吗?”
“这不是理由,议长是一个守护者,这毫无疑问,除了守护者,没有人能进入秘境。而且,守护者同伴的身份是每个守护者最隐私的秘密,我们没有权力——”
“如果你打算做守护者的首领的话,我们必须知道你的同伴是谁,”埃克斯打断她,不过他知道他永远无法说服艾米丽,正如艾米丽无法说服他,于是他转移了话题,“艾米丽,把肖恩带到纽约去,这是那位议长的意思。”
“我希望你能亲自处理这件事情……”
“别把我牵扯进去,艾米丽,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埃克斯懒洋洋地把自己放倒在沙发坐垫上,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坚决,“我讨厌人群,尤其是挤满了人群的大都市,充满了汽车尾气的街道和喇叭声,艾米丽,你知道的,我更喜欢荒野。”
“好吧,埃克斯,我会做好这件事的,”艾米丽摊开双手,她深知也无法说服对方,“祝你好运。”
“当然,艾米丽,”埃克斯说,“你还年轻,我已经老了,也许你很快就要执行你的工作了。”
“希望这个世界还能撑住,”艾米丽微微一笑,“我有时候真怀疑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人类变得越来越强大和——危险,而且没有人能控制住他们。”<!--PAGE 5-->“如你所说,如果人类自己毁灭了自己,那么他们就不值得我们守护,”埃克斯说,“但这不会发生的。”
“但愿如此。”艾米丽把手中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特别调查局
当艾米丽和埃克斯在客厅里交谈的时候,肖恩正陷入另外一个可怕的梦境。
他行走在一片布满碎石的海边,厚重的乌云遮蔽了天空,狂风呼啸,耀眼的闪电时不时的照亮深灰色的大海。雷声隆隆,海面上波涛汹涌,狂暴的海浪一波一波地猛烈撞击着黑色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肖恩赤着脚,身上披着一件到处是破洞的麻布袍子,他的脚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他筋疲力尽,只想着尽快离开这片海岸。肖恩背对大海向远处望去,朦胧的雾气中有一道险峻高耸的山脉,峰顶犬牙交错,怪石嶙峋,仿佛一个背负着青绿色的匍匐巨兽。山脉的中央有一道缺口,肖恩知道,那就是他将要去的地方。他要从那个山谷穿越山脉,远离这片大海。
肖恩拔腿向着山谷的方向走去,怒吼的大海被他抛在身后。他走出了碎石滩,穿过一片长满荆棘的草地和一片平整的滩涂。不知道走了多久,天空更加灰暗,黑色的云仿佛离地面更近了,闪电也越发密集。肖恩甚至可以借着闪电的亮光辨别前进的方向。
他马上就要接近山谷的入口了,一道闪电划过,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前方,挡住了他的去路,恐怖的鸟喙在闪电的亮光下反射着冰冷死亡的光。
是它,又是它。
这一次,肖恩不再是手无寸铁,他的手里出现一把铁剑,他紧紧握住木质剑柄,他向敌人走去,他要用这把剑切开敌人的皮肉,砍断他的骨头……
……愤怒!难以压抑的愤怒!
有什么在摇晃他,紧接着一个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肖恩,快醒醒,肖恩……”
肖恩睁开眼睛,梦境还未远去,他的耳旁还残留着雷电的轰鸣声。他重新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他看到艾米丽正关切的望着他。肖恩脸上狰狞的表情吓了艾米丽一跳,他发现自己双拳紧握,浑身大汗淋漓。
“肖恩,你做恶梦了,醒来吧,时间到了,该出发了。”
“去哪里?”梦境渐渐远去,虚幻的波纹重新凝成坚固的现实,肖恩感到头已经不疼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这个噩梦终于和以往的噩梦有所不同——也许是因为莫特真的被抓走,这个噩梦不再是莫特操控的,“我睡了多久?埃克斯呢?”
“现在是下午两点钟,你睡了一整天,”艾米丽说,“埃克斯已经走了,我们需要去纽约。”
“埃克斯走了?”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要来一杯咖啡吗?”肖恩这才注意到,艾米丽手中端着一杯咖啡。<!--PAGE 6-->“好的,谢谢。”
肖恩坐起身,接过咖啡,黑色的咖啡,热气腾腾。他喝了一口咖啡,浓浓的苦涩在他口腔里弥漫。
“艾米丽,”肖恩斟酌着词句,“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艾米丽笑了,“当然,为什么不呢?”
他们没有继续开肖恩的车,艾米丽穿上一件深色连帽长衣,她带着肖恩向城北的巴士总站走去。
他们路过一个商店,艾米丽让肖恩在外面等着,她走进商店去购买一些食物。肖恩站在门口望着走来走去的人群,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惊慌,他害怕那个恶魔又出现,披着黑色的斗篷,身后是收割生命的镰刀……他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抹去,他自嘲的想,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恶魔,只是自称恶魔罢了。虽然他们掌握了一些不可思议的能力,也许是给他使用了什么致幻的药物或者气体什么的,可他们还是会被杀死,不是么。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从他身边走过,一个流浪汉正蜷缩在墙角睡觉。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实,仿佛一个噩梦。但肖恩知道,自己已经接触到了隐藏在这个世界表面以下的东西,所有人都以为只存在于电影或者小说中的东西。
一束阳光从云层的裂隙中射了下来,就像众神的宫殿垂下的帷幕,安宁而祥和。一阵风吹来,几片银杏叶在空中飞舞,仿佛是天国飘落的花瓣。没有人盯着他,也没有人来找他麻烦,恶魔不在这儿。
艾米丽从商店里走出来,抱着一只纸袋,“走吧,肖恩,我们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他们来到了机场,艾米丽帮他买好了机票。
宽敞的候机厅里人来人往,但肖恩觉得仿佛自己一直沉沦在一个噩梦之中,永远无法醒来。
“这个大厅里会不会有恶魔正在盯着我们?”肖恩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艾米丽耸耸肩,似乎不以为意。
看到肖恩惊奇的表情,艾米丽笑着解释道,“我们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各自的身份,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恶魔们也是如此,他们并不是像传说中认为的头上长着犄角,拖着一条长尾巴,他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也许是一个赌场的保安,比如我自己就是一家酒店的前台接待——但我们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即使我们曾经搭乘同一个电梯,或者在同一个餐厅面对面用餐,我们也无法知晓对方的身份。所以,这里可能真的有恶魔,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这有点……奇怪,”肖恩扶了扶额头,“我以为你们就像电影里那样——”
艾米丽显然知道肖恩在想什么,她轻轻一笑,“驱魔人康斯坦丁大战来自地狱的魔鬼?还是范海辛大战古堡里的德古拉伯爵?不不不,千万不要把电影当做现实。大部分的时间里,我们都处于一个相对和平的状态,偶尔的冲突会显示我们依然身处一场战争中,只是这场战争太漫长了,漫长到我们忘记了它的开始,也不知道会何时结束。”<!--PAGE 7-->“这似乎很难理解,”肖恩不得不承认,“如果这是一场战争的话……”
“你觉得,人类社会现在处于和平状态还是战争状态?”
“我想现在是和平状态,二战都结束快七十年了。”肖恩说。
“但是叙利亚和乌克兰东部的人们也许不会这么想,”艾米丽说,“这就是普通人眼里的世界,受制于时代和空间上的局限,如果以上帝的视角俯视整个人类历史的时间轴,人类社会从未脱离过战争。即使是现在,区域性冲突和战争也正在进行,由于战争导致的难民和间接性死亡每天都会出现。战争一直都在,只是普通人意识不到罢了,或者说认为与自己无关。”
肖恩耸耸肩,“但至少没有演变成世界大战。”
“一战和二战也只是更大规模更大烈度的局部战争,和历史上的很多战争相比,由于人类的科技发展导致了更惨烈的伤亡和不可控的因素,一战和二战显得更加残酷,所以更容易被人类所铭记。如果一战或者二战的时代使用的还是冷兵器,它们也不会比其他战争更起眼。肖恩,战争从未真正结束过。我们和恶魔的战争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这是一种低烈度战争,但战争一直都在那里。”
“你懂的很多,”肖恩说,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有着和她年龄不相称的博学,“尽管我不太认同你的观点。”
艾米丽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他们等待了一会儿,就登上了飞机,飞机很快就起飞了。一切都非常顺利,风平浪静。一路上,肖恩都没有睡好,他的意识不断地在现实和梦境穿梭,不同色彩的斑点组成的图案,模糊不清,有咆哮的海水,也有怒吼的火焰,他时而身处远古的荒野,身披兽皮的原始人手持石矛捕猎巨大的野兽;时而跨着战马向敌军冲锋,转眼间城墙破碎火焰冲天;虚虚实实,浮光掠影,肖恩满头大汗,恍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但莫特没有出现在他的梦里。
肖恩在一阵颠簸中惊醒,他的意识逐渐从荒谬的梦境碎片中凝固回坚硬的现实。肖恩望向窗外,才发现飞机已经在纽约国际机场降落。
一辆黑色的福特旅行车在机场出口等着他们。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身穿一身黑色的长款大衣,戴着一顶绅士帽,戴着一副黑色皮手套。他显然认出了艾米丽,当艾米丽和肖恩从机场出口通道走出来之后,中年男人就朝他们走来。
这个男人戴着一副宽边眼镜,鼻梁很高,额头宽阔,铁青色的下巴,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肖恩被他打量的极不舒服,“欢迎来到纽约,来自拉斯维加斯的艾米丽。”接着他将视线转向肖恩,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肖恩, “还有你,迷路的小羊羔。”
艾米丽微笑着看着这个面相凶狠的男人,“谢谢你亲自来接我们,威廉姆,很久不见了。”<!--PAGE 8-->威廉姆点点头,帮他们打开车门,艾米丽没有坐副驾驶室,而是选择坐在后排和肖恩在一起。
威廉姆发动汽车,车子启动了,很快就汇入到车流之中。这个季节的纽约很冷,来自大西洋的寒风吹透了整个城市,前几天还下了雪,地上还有一些积雪。
“以前来过纽约吗?”艾米丽打破有些尴尬的沉默。
肖恩点点头,“来过,很早以前,一个夏天,我们要去哪里?”
“去解决你的问题。”威廉姆从后视镜里看了肖恩一眼,这是他和肖恩说的第一句话,显然他也听说了肖恩的事迹,“能被莫特亲自追杀的人并不多见。”
一路无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前停下,威廉姆将车开进地下车库,三人走下汽车,乘坐电梯上楼。电梯飞快的运行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电梯门打开,肖恩惊愕地看到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里摆放着很多办公桌和格子间,很多身穿职业装的男女俯身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大厅里人声鼎沸,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好像是一个繁忙的证券交易所。
他们穿过繁忙的人群和格子间,一路上与抱着文件夹的匆匆小步跑的雇员们擦身而过。一时间,肖恩觉得有些恍惚,如果有人告诉他,驱魔人的总部在一个阴森的古堡或者一栋神秘大楼的地下室,他都不会感到惊讶。
看起来驱魔人也学会了与时俱进。
威廉姆把他们带到一个铺着灰色地毯的会议室,肖恩看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一个人。那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女人:亚裔、皮肤白皙、一头自然卷曲的黑发令人印象深刻,但更吸引人的是她那双黑如深潭的眼睛。
不管怎么说,这看起来是一个高效的组织。
威廉姆走到女人身边径直坐下,他向肖恩和艾米丽示意,“请坐。”肖恩挨着艾米丽坐下,威廉姆开口说道,“欢迎你,肖恩,对你的遭遇,我感到遗憾,我已经看过一些你的资料,我想艾米丽已经给你介绍过一些情况,你仍然处于危险当中,美国政府有义务给你提供保护。”
肖恩的心中藏着太多疑惑,他小心翼翼地问,“你是说,美国政府知道恶魔存在?”
威廉姆点点头,“首先让我介绍一下,这里是特别调查局(SIB)总部,SIB是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的分支机构,同时我们和美国国防情报局(DIA),中央情报局(CIA),联邦调查局(FBI)都有情报共享计划。如果你听说过星门计划,你可能对这些机构会有一些了解。这个计划曾经由SIB直接领导。当然,你也可以把我们理解成为一个超自然研究小组,不过我们和其他所有国家的研究不同,我们有具体的研究对象。”<!--PAGE 9-->肖恩当然听说过星门计划,这个项目实际内容就是利用人体的特异功能实施谍报活动的项目,包括穿墙术、千里眼(遥距观测)。据他所知,苏联科学院和其他一些国家都有类似的机构,但肖恩一直认为这都是一些荒诞不经的小报传说。但威廉姆的最后一句话更吸引了肖恩的注意,“具体的研究对象?”
“是的,”威廉姆肯定地说,“沈晓琪小姐会解答你接下来的问题。”
沈晓琪站起身,她的声音很柔软,就像九天之外吹来的微风,让肖恩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一些,“肖恩先生,请容许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守护者纽约分部科学部的负责人之一,你可以叫我沈晓琪,我也是驻SIB的联络人。我想,从艾米丽那里,你已经知道了一些关于恶魔和守护者的事情,但还远远不够。如你所见,守护者已经和人类官方进行了正式合作,所以你不必担心,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会有官方记录,美国政府也会保护你的安全。”
肖恩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你是说,你们研究超自然力量?”
“是的,但我们更愿意自称生物信息研究实验室,”沈晓琪坦率地说,“其实,不仅仅是美国政府,历史上的很多统治者都知晓超自然力量的存在。我必须向你说明一些情况,好让你配合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我接下来要讲的事情也许会颠覆一些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但不要打断我,好吗?”
看着沈晓琪漆黑如墨的眼睛,肖恩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见过这双眼睛,尽管他知道不可能,他点了点头。
沈晓琪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开始继续讲述,“守护者的历史很久远,在远古之时,人们称我们为巫师,魔法师,天使或者驱魔人。至于恶魔,你们有时候称他们为恶魔或者其他一些什么称呼,它们是暗夜中的毒蛇,是来自深渊的凝视,是一切噩梦的源头。历史上出现过很多危险的恶魔,几乎每个古老文明的文献中都可以找到恶魔的痕迹,每一次大规模战争和屠杀的背后几乎都有恶魔的影子。有一些史书的记载太匪夷所思,以至于正统史学界都将它们归类于神话传说。在更久远的传说中,恶魔们曾经遍布大地,奴役人类,是最初的守护者将人类从恶魔的奴役中拯救出来。但战争仍未结束,恶魔们并未全部死去,幸存的恶魔们学会了隐藏自己,他们不再明目张胆地奴役人类,而是化身人类本身,挑起流血和战争,甚至有人相信,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暴君们本身就是恶魔的化身,比如匈人的领袖阿提拉和吸血鬼伯爵德古拉。”
“这太不可思议了,”肖恩轻轻摇摇头,“那么,莫特是什么人?”
“莫特是传说中的黑暗君主,至少我们相信很多恶魔都听命于他,守护者一直希望能抓到他,但莫特是个非常狡猾的家伙。”<!--PAGE 10-->“所以这才是你们对我感兴趣的原因?”肖恩有点明白了,“你们怎么会知道莫特在追杀我?这不是巧合吧。”
“我们一直在追寻莫特,注意到他的猎物并不困难。”沈晓琪说。
看起来这些人是想利用他来抓莫特了,肖恩心想,那么,15号公路上的那两个人并不是真正的特工,至少跟眼前这些人不是一伙的。
“听着,我恨那个瘟疫医生,但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和它一伙的?”肖恩仰起头,“你们把我弄到这里来,不可能只是给我做一个演讲……不管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你们要说服我。”
“当然,这可以理解,”沈晓琪说,“我们从哪里开始呢?”她微微仰起头,白皙的脖颈上挂着一个猫眼吊坠,绿色的猫眼石被一条银色的小蛇首尾衔接包围,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肖恩,你相信人有灵魂吗?”<!--PAGE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