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魔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美国西海岸，拉斯维加斯。

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里没有想象中的喧嚣，赌徒们围着一张张赌桌环绕而坐，面前或多或少的堆着彩色的筹码，空气中有一股奇异的香味。

靠近大厅角落的一个包厢里，一个身材瘦削的中年人独自坐在桌旁，奇怪的是，桌子上摆放的不是筹码，也没有扑克牌，而是一副塔罗。

中年人轻轻地从牌堆中抽出一张牌，他的双手白嫩，手指细长，让人不禁联想起蜘蛛的长腿。纸牌在他的手指间上下翻飞，却始终像粘在了他的手指上不曾跌落。中年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的手指突然停止了动作，纸牌落在了桌面上。

权杖。

桌面上已经有了另外三张牌，依次是高塔，小丑和恶魔，加上权杖，现在，中年人有了四张牌。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莫特和两名特工一起走了进来，此时的莫特已经褪去了鸟喙的脸孔，代以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莫特扫视了中年人一眼，嘴角闪过一丝笑意，他坦然地坐在中年人对面，两名特工则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阎魔，此非待客之道，”莫特说，“原来你还活着。”

“欢迎你，莫特，我也不知道你摆脱了诅咒，”阎魔盯着莫特的脸，他试图从那张脸上寻找记忆中的痕迹，但是他失败了，他只记得那张猛禽的脸，“你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这是一场审问，我拒绝回答。”

“只是好奇罢了，我的兄弟，”阎魔耸耸肩，他的手指依次从恶魔，权杖，高塔和小丑拂过，“众神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莫特。”

莫特凝视着恶魔卡牌，牌上的恶魔正冷冷地回望着他，“恶魔，他们称呼我们为恶魔，众神已被遗忘。众神的时代的确已经结束了，是那个人亲手毁灭了它。”

“不，”阎魔摇摇头，他的手指停留在权杖之上，“你错了，莫特，对权力的欲望让你迷失了方向，是他拯救了我们。”

“他没有拯救任何人，包括他自己，”莫特冷笑，“阎魔，你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我们不需要那个人的拯救，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这说明不了什么，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我一样重回世间，”阎魔严肃地说，“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的同伴，我们已经不可能找到他们了，尽管他们的灵魂也许还在，但他们已成为凡人，甚至堕落到畜生道，他们已经不可能重回神灵之躯了。”

“阎魔，伟大的阎魔，不朽的阎魔，让敌人闻风丧胆的阎魔，”莫特笑了起来，先是小声的笑，然后变成了狂笑，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整个房间都充斥着莫特疯狂的笑声。他一直笑得脸色通红，浑身打颤，“那我面前的是什么人呢？我看到了一个懦夫，一个胆小鬼，一个苟活在人世间的灵魂，一只躲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也许你根本不是阎魔，身为神灵的阎魔也已经死了。”阎魔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直到莫特的笑声渐渐停止，他的手指拂过高塔，“你错了，莫特，众神的时代本就不该存在。”

“这么说，你是那个人的信徒，”莫特好不容易才停止了笑声，“我早就该想到的。”

阎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继续说道，“那么你呢，你又是谁的信徒？”

“我是父神的信徒，是他忠诚的侍奉者。”

阎魔摇摇头，重复道，“众神的时代已经结束了，莫特。”

“不，这些年来，我从未停止过恢复众神荣光的努力……我已经快要成功了。”

“我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莫特，”阎魔打断他，“亿万生灵将因你而死去，因你流出的鲜血能填满大海。”

“还不够，”莫特冷冷地说，“我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但我已经很接近了。”

“你没有权力决定众神和人类的命运。”

莫特笑了笑，“抛开这个问题不谈，原来是你一直在试图阻止我，和我作对，我还以为是那个人……”

“他对你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你在巴比伦就已经完成你的复仇。”

“倘若果真如此，你为什么还在寻找他？”

“他不该遭受如此残酷的折磨，莫特，若你还有怜悯之心和兄弟之情，你就不该这么做。”

“死神居然跟我谈怜悯，”莫特摇摇头，“这和你无关，阎魔，我不关心你是怎么复活的，但不要挡在我的道路上。”

“仇恨和欲望蒙蔽了你的双眼，即使你的仇恨已经得到了释放，你还不愿意就此罢手，你到底要干什么？”阎魔严肃地问。

“如果那个人不愿意担负起责任，那么就由我来做好了，我要恢复众神的荣光，驱除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魔鬼和被魔鬼蛊惑的神灵。”

“被魔鬼蛊惑的神灵？”阎魔摇摇头，“你错了，莫特，你对所谓的魔鬼又了解多少呢？它们……”

“闭嘴！”莫特恼怒地打断阎魔，“你已经被魔鬼蛊惑了，和那个人一样！”

阎魔没有回答，他的手指移动到小丑上方，牌面上的小丑咧着猩红的嘴唇，露出奇怪的笑容注视着他。

“绝望带来恐惧，恐惧带来暴力，而暴力来自懦弱。”

莫特仰头大笑，“你不配说这个词语，如果不是你们胆怯了，我们根本不会输掉这场战争。”

“如果你说的是事实，你又何必躲躲藏藏？”阎魔讥讽道。

“但我至少不会和魔鬼相互勾结，你们才是贪生怕死的懦夫，你们忘记了身为众神的荣耀，却去舔魔鬼的靴子。”

阎魔笑了笑，他没有反驳莫特的话，而是再一次劝说道，“不管你在干什么，让你的人停手吧。”

“你可以尝试阻止我，”莫特冷冷地说，“不，你已经尝试阻止我了，但你失败了。”“战火绝不可再重燃，众神的战争会摧毁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本就不该存在，如果让我在众神和这个世界之间选择，我不会选择这个世界。”

“你不会成功的。”阎魔摇摇头，“你错了，看看你周围的世界，我们做到了，我们完成了神灵的旨意。”

“不，你们完成的是魔鬼的意志，”莫特冷笑着，“人类，是我见过最邪恶的生物，让我提醒一下你，阎魔，他们在石器时代就灭绝了剑齿虎，猛犸象，乳齿象，大地獭，人类造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大灭绝，从非洲到亚洲，从西伯利亚到美洲，再到澳大利亚——自从智人登陆澳大利亚，24种大型生物灭绝了23种！甚至连他们的兄弟也没有放过，你难道不感到好奇吗？按照人类自己的生物学分类，为什么人属下面只有现今的智人，其他的人类呢？佛洛勒斯人，尼安德特人……全部被人类杀绝。即使是人类自己，内部战争也从未停止过，他们争夺土地，征服异族，仅仅是因为意识形态和宗教信仰就恨不得将对方斩尽杀绝。世界上只有人类这个种族能组织起对同类系统性的种族灭绝，翻一下他们的历史，每一页都用鲜血和泪水写成，这个世界一直被阴云笼罩，短暂的和平只是阳光偶尔从乌云的缝隙中露出片刻的光芒。看看他们发明的武器，看看广岛和长崎，看看切尔诺贝利，再看看奥斯维辛，看看卡廷森林，看看亚美尼亚，看看血泪之路——你看见的人类穿着礼服，戴着眼镜，打着领带，彬彬有礼，但不要忘了，隐藏在温和表面之下的是一个最凶狠残暴的种族，那就是人类自己。”

“你似乎很了解人类。”阎魔说。

“我有24个博士学位。”莫特骄傲地说。

“可是，你为何只看到了阴暗的一面，仇恨遮蔽了你的眼睛，莫特博士，”阎魔说，“我无意为人类过去的行为辩解，但你应该看到人类发明了科学，发明了艺术，发明了礼数，发明了法律，人类已经意识到要保护这个世界上的每一种生灵，尽管他们做的还不够，在过去的那场战争中，正义最终战胜了邪恶，光明战胜了黑暗，人类的精神文明在进步，虽然人类发明了足以毁灭自身的核武器，但是也应该看到，核武器使用的概率越来越低……在很多国家，人类都学会了互相尊重，尽管在局部地方还有流血冲突，但我看到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

莫特吃吃地笑了起来，“阎魔，这些年你都在做些什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他宣布，“既然你们不愿意恢复神的荣光，那么，就不要挡在我的路上。”

“只有死者能看到战争结束，你不可能得逞的。”阎魔说。

“你肯定看不到战争结束的，我真是愚不可及，竟然一直以为和我作对的是阎魔。不，你根本不是那位伟大的死神，你是一个充斥着丰富情感的凡人，不，你甚至连凡人都不如，你羞辱了死神的名号。”“我们真的是神灵吗？”阎魔没有被激怒，而是反问道，“如果我们就是神灵，那么为什么不是我们创造了这个世界？如果我们就是神灵，是谁创造了我们？”

“闭嘴！”莫特仿佛被捅了伤疤一样跳了起来，“你已经被魔鬼污染，你不再是我们中的一员，不，你早就和那个人一起被污染了。”

“回答我的问题，莫特，如果你是神灵，你一定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我不会上当的，”莫特说，“你在对我使用魔鬼的把戏。”

“你当然回答不了，莫特，你已经摆脱了诅咒，你尽可以继续享受你的永生，追逐你的欢愉，满足你的欲望，不会有新的诅咒降临，我以阎魔之名向你保证，但你必须停止你的所作所为，我知道你和你的爪牙一直在做什么，是你们让人类历史充满了血腥和杀戮，是你们摧毁了巴比伦，是你们摧毁了罗马，是你们带来了黑暗的中世纪，也是你们摧毁了东方的文明帝国，而且不止一次……你们依然没有停止那场游戏，而守护者们也一直在捕杀你们——，”停顿了一下，阎魔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做什么，但我察觉到了危险，这个世界，正在走向不可知的方向。”

“不，这个世界正在走向众神时代回归的荣光，”莫特站起身准备离去，仿佛这只是一场老友的普通会面，他身后的两名特工顿时不知所措，阎魔摆摆手，“别着急，莫特，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你以为你真的能抓住我？你以为我会愚蠢到亲自来见你？”莫特讥笑道，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你错了，阎魔。”说完这句话，莫特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起来，仿佛由实体变得透明，他的声音也更加尖锐了，“阎魔，你在跟谁说话？”

阎魔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皱起眉头，“你……”

“不——你在和你自己交谈，另一个你，那个没有被魔鬼污染的你，”莫特的声音渐渐远去，与此同时，他的身影也变得更加透明，仿佛正在融化于空气中，“阎魔，我会帮助你重新找回死神，今夜，将是一个开始。”

莫特的身影消失了，他身后的两名特工神色诡异地看着阎魔。

“阎魔大人，莫特是谁？你在跟谁说话？”高个子特工问道。

阎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你们刚才去了哪里？”

“你突然召唤我们进来，我们就进来了。”高个子特工困惑地回答道。

“你们进来多久了？”

“我们刚刚……”

阎魔打断他，“你们记不记得我今天派你们出去？”

“什么？”两个特工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像是伪装的，矮个特工犹豫着说，“阎魔大人，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们今晚上一直在大厅里巡视，”沉默了一会儿，阎魔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两名特工听从了命令，心神不安地离开。

高明的障眼法，或者说是从未见过的法术，不愧是莫特，阎魔在心里轻轻叹息，阎魔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尽管他知道莫特曾经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角色，但他没想到莫特居然掌握了如此怪异的力量。

难怪他能蛊惑那么多神灵为他作战，尽管阎魔已经和莫特交手很久，但他发现自己仍然低估了莫特。

阎魔拿起小丑的塔罗牌，凝视着牌面上的小丑，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小丑，他感到一股愤怒从心底升起，他以为自己非常了解莫特，但他发现自己错了，莫特和他一样有自己的特殊之处，难怪有那么多堕落的神灵追随他。

一阵奇异的火焰突兀得出现在桌面上，桌面上所有的塔罗牌都在火光中化为灰烬，小丑和恶魔在扭曲的火焰中冷冷地凝视着阎魔，一阵寒意突然从阎魔的心底升起，不，他在心里说，不，莫特不会只是为了戏耍阎魔，就像他戏耍肖恩那样，莫特必然有其目的。阎魔一直在搜索莫特，反过来讲，莫特也一直在搜索阎魔，而阎魔从来都以为自己是猎人，但他错了，错得离谱，他是猎人的同时也是猎物，而他以为一直是猎物的莫特，早已成长成猎人。

现在，莫特已经熟悉过他的猎物了，而阎魔对莫特还一无所知，他刚才完全没有感受到莫特的气息，而神灵之间可以通过气息锁定对方，但莫特一定已经获取了阎魔的气息，下一步，猎手将要动手了。

一个人影从房间的阴影处浮现出来，“阎魔大人，莫特戏弄了你。”

“用不着你来提醒，”阎魔冷冷地说，“你知道，他刚才的确在这里，不是吗？”

人影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我更感兴趣的是那个人类，莫特为什么要追杀他，你不感到好奇吗？”

“一个普通的守护者而已，”阎魔无所谓地说，“在众神之战中曾经重创过莫特，莫特是一个爱记仇的家伙。”

“一个能够重创莫特的守护者，一个迷失的羔羊，”黑影说，“很有意思，你没有杀他？”

“为什么要杀他？我们的敌人并不是守护者，”阎魔严肃地说，“我知道接受这一点很难，但是你必须学着接受，这是每一个烈火成员必须遵守的第一要则。事实是，数千年来，烈火与守护者相安无事，从来没有任何一个烈火的成员被守护者猎杀。反而是莫特在不断猎杀不愿追随他的神灵，也包括烈火的成员。莫特的信条是，要么服从他，要么死，但是神灵不是奴隶，神灵有选择的权力。”

“我好奇的是，守护者是否知道烈火的存在？”

“当然，但他们不在乎。守护者有一个很奇怪的特质，他们绝不伤害凡人，即使是神灵伪装成的凡人。如果我们不显示出神灵的力量，对守护者来说就是无害的，你甚至可以和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赌博，只要别用神力出老千，即使他们知道你是神灵，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我以为守护者的唯一目的是杀死所有的神灵。”

“对神灵最残忍的是神灵，而非守护者，”阎魔说，“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从地狱里来的，只有父神知道了。”

“所以，你在向守护者释放你的善意？”

“是的，”阎魔点点头，“不止是我们在追踪莫特，这些年来，莫特改变了他的行事方式，相信守护者已经注意到他了。守护者一直在追踪莫特，我把迷失的羔羊留给了他们，相信那位议长能收到来自我的善意。”

“看来我还有很多需要了解的，这真是个美妙的时代。”沉默了一会儿，黑影才评论道。

阎魔点点头，他站起身，桌面上的塔罗牌已经在火焰中消失了，桌面上光洁如新，看不到一丝灰烬。阎魔打开门走了出去，大厅里一片寂静，赌客们神奇地消失了，只有一些服务生们在大厅的角落里站着小声地攀谈。当他们看到阎魔的时候，攀谈声消失了，人们纷纷将目光投向阎魔。

“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阎魔说，他的声音平和，但每一个角落里的人都听得非常清晰，他坦白地说，“我犯了一个错误，我低估了莫特。”

“莫特？”有人惊奇地问，“是那位……”

“是的，”阎魔点点头，他环视四周，那些身处华贵窗帘阴影中的黑影正凝视着他，那些沐浴在水晶灯彩虹般光芒下的侍者正凝视着他，那些金发的美丽荷官面对着空**的赌桌正凝视着他，阎魔同样凝视着他们。这些追随者，烈火中的火焰，伟大的创造者，历史的见证者，“自从你们追随我，我们并肩作战，以伟大的先知之名，我们一边隐藏自己，一边和背叛者战斗，现在的世界和以往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你们眼前的一切都证明了先知是正确的，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但不要被这个世界的表象所迷惑，我们还未取得最后的胜利。而现在，莫特正在预谋着更危险的事情，这个世界正在走向不可控的边缘。”

一个美丽的金发荷官开口说道，她的声音甜美，如一阵微风，仿佛能让岩石融化，钢铁变软， “阎魔大人，我们从来未曾惧怕过那些胆小鬼。”

“当然，这正是我要警告你们的，”阎魔说，“不要低估莫特，我需要你们学会隐藏自己，不，不是躲避魔鬼，而是躲避莫特和他的爪牙。”

这句话引起了一番**。

“我们一直在躲藏，大人，”一个不满的声音，“我们已经习惯了躲避那些自称守护者的魔鬼，但为什么我们要躲避莫特？”

“因为莫特正在成为新的黑暗君主，”阎魔说，“谁还记得巴比伦之战？”

大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阎魔严肃地说，“我知道你们未曾参加过那场战争，你们中的很多人甚至不相信那场战争的存在，但我要告诉你们，不要低估莫特的力量。你们要小心行事，我担心莫特要正式宣战了。”“战争一直在继续，大人。”

“不，不再是代理人的战争，而是众神之间的战争。”阎魔凝重地说。

宣战

今夜天空晴朗，上弦月已经升到最高点，轻纱般的月光倾泻在山岭和大地上，给这个世界涂上了一层银白色的涂装。一堆篝火在山间的空地上熊熊燃烧，切割成段的白桦木燃烧时散发出特有的清香，两组交叉的木棍插在火堆两侧，上面架着另外一根长木棍，木棍上穿着一只看不出是什么品类的动物，已经被烤的焦黄。

火堆周围坐着一群青春洋溢的年轻人，一些空啤酒罐和食品包装袋杂乱地丢在沙地上。他们来自附近的一所大学，来这里参加周末的短期社团宿营活动。这是一个山腰的山坳，他们的大巴车停在山脚。人群中有男有女，大学生们的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这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旅行。奇怪的是，火堆旁还堆着一堆完整的衣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正抱着一只吉他，轻声弹唱着。

一阵山风刮起，山下的森林一望无际的树冠涌起阵阵波涛，仿佛幽暗深邃的大海一般舞动。弹吉他的男孩停止了拨动琴弦，他侧耳倾听，其他人也停止了交谈和喧嚣，只有火焰燃烧枯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个影子从森林里走出，他渐渐走出黑暗，轮廓在月光下形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当黑影走近到篝火的范围内，年轻人们看清了他的脸，那不是人类的脸，在那圆滚滚的头颅正中，是一个修长尖锐的鸟喙，鸟喙的上方是两只黑色的仿佛永远冷酷的眼睛。

“看来正是时候，”低沉的声音从他的喉咙喷涌而出，他径直走向篝火，无视灼热的火焰正舔舐着他的右手。莫特伸出手在篝火底部摸索着，片刻之后，他缩回了手，手掌握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肉块，圆形的肉块沾满了碳灰，热气腾腾。莫特仰起头，张开巨大的鸟喙，将热气腾腾的心脏放进嘴里，鸟喙上下翕动，心脏随之滑落进鸟喙深处。

莫特满意地点点头，“难得的美味，”他点评道。

弹吉他的男孩笑了起来，他弹出一个欢快的音符，“为你效劳是我们的荣幸，莫特大人。”

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莫特微笑着，“我的孩子们，我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我们将猎杀一个魔鬼。”

欢呼声戛然而止，年轻人们紧紧地盯着莫特，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是的，孩子们，相信你们听见的，我们将猎杀一个魔鬼，”莫特提高声音，“这是对我们选择的伟大道路最好的证明。”

年轻人们兴奋而恐惧地交换着目光，这并不奇怪，自从他们“出生”以来，所有人都被长辈们告知必须学会学会隐藏自己，一定要克制住自己的原始欲望，否则会被混迹在人群中的魔鬼发觉。“但是你们是幸运的，”曾有人这样告诉他们，“远古的神国将再次降临大地，你们每一个都将成为真正的神灵，你们将拥有自己的神国，统治大地，海洋和天空。但在此之前，你们必须小心，魔鬼在暗中窥视着我们，背叛者阎魔已经成为了魔鬼的帮凶，是伟大的莫特大人让我们重新聚集在一起，胜利的天平正在向我们倾斜，正义的力量正在增长，叛逆者和魔鬼都将被清除，辉煌的时代将再次来临。”

但还是有控制不住自己欲望的神灵们将莫特的警告置若罔闻，他们使用了自己的神力而被魔鬼们察觉，几乎无一例外，魔鬼们迅速出现并“杀死”了他们。

已经过去了很久，幸存至今的神灵们已经知晓了这个世界的险恶，他们不再试图挑战魔鬼，而是隐藏在人群中，像正常人类一样生活。大部分的神灵终其一生都不曾得到来自莫特的信息，他们只是默默的潜伏着，等待着。

而今日，似乎一切的等待都即将获得回报，年轻人们反而安静了下来，他们纷纷将狂热的目光投向那个火堆旁的身影，莫特的影子在狂暴燃烧的烈火下扭曲狂舞，他们都知道这个人，他们的领袖，他们的父亲，他们的王，神灵的始祖。他们无比地信任他，是他为这些年轻人们描绘了众神时代的辉煌，也是他告诉他们，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而卑微渺小的人类，将是神灵们取之不竭的奴隶和祭品。

“告诉我，你们是谁？”莫特高声问道。

一片沉默，年轻人们交换着疑惑的目光，他们是谁？他们曾经是凡人，当他们第一次真正觉醒，是父亲教导了他们，是父亲告知他们这个世界的真相和他们未曾看到的险恶。父亲告诉他们，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是魔鬼和叛逆者窃取了这个世界。

“你们忘记了你们的名字，”莫特似乎对年轻人们的反应有些失望，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的孩子们，但这不怪你们，你们已经被蒙蔽已久，你们有很多不幸的同伴死于魔鬼之手，今天我要告诉你们，你们是这个世界的主人，你们是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神袛，复仇的号角已经吹响，我们将向背叛者和魔鬼宣战。魔鬼不是不可战胜的，我们将猎杀一个魔鬼，来祭奠我们失去的同伴和荣光。”

“你们没有听错，我们将猎杀一个魔鬼，孩子们，”莫特高举双手，黑色的鸟喙在火光照射下闪着奇异的寒光，再次高呼，“而这只是一个开始，禁令将在今夜之后解除，你们可以肆意地去捕猎你们的目标了。”

“很快，你们就可以享用你们的祭品！不仅仅是他们的肉体，还有他们的灵魂！孩子们，去吧，去唤醒更多的战士吧！”

年轻人们欢呼着散去，片刻之后，篝火旁就剩下了莫特一个人。不，还有一个人没有离去，他全程都保持着沉默，也未曾跟随人们一起离去，此刻，他正神色肃穆地望着莫特。“大人，战争要开始了？”

“是的。”

“可是我们该如何对付魔鬼？莫特大人，我无意怀疑你的计划，但我们都知道魔鬼的可怕……”

“今非昔比了，维克多，”莫特说，“相信我，魔鬼的力量已经不复以往，但是阎魔还有很多神灵追随他，我没有足够的把握杀死阎魔，加上你也不行，我们要先剪除他的羽翼，毁掉他的城墙，然后再取他性命。”

“可是那个人呢？”维克多问道，“我以为你一直在寻找他。”

“我发现有人在寻找他，所以我利用了他作为一个诱饵，”莫特微笑着说，“果然是阎魔，那个人不足为虑，他已经迷失的足够久了，没有人能够唤醒他，但阎魔似乎不这么认为，他还幻想着依靠那个人的力量来对付我，那就让他得到他吧。”

“莫特大人，如果你要听取我的建议的话，我认为我们不要低估那个人，万一阎魔唤醒了他，我们会增加一个强敌。而且，如果我们同时向魔鬼和烈火开战，恐怕没有必胜的把握。”

莫特知道他想说什么，“你高估阎魔了，阎魔对那个人毫无兴趣。我在那个人的每一世都找到了他，我折磨他不是因为我的复仇，而是让他更加迷失，加固他的封印，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唤醒他了，即使阎魔能做到，也要花上百年甚至更久去引导他，但在此之前，我们的事业将已经完成。我们会拯救这个世界的，维克多，烈火不足为虑。”

“是的，大人，我相信我们的道路。”维克多说。

“去吧，维克多，去找到安德鲁和泰坦，去说服他们，如果他们不愿意加入我，”莫特的眼睛闪着冷酷的寒光，“就杀死他们，我将赐予你凌驾于他们的力量，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力量。”

莫特依然矗立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但维克多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他眼中的莫特依然站在篝火旁，燃料早已耗尽，化为地上的一层灰白色的灰烬，但火焰却依然熊熊燃烧，仿佛正在燃烧着看不见的燃料，而维克多同时看到了多个重叠的影像：鸟喙人、一个手持弓箭的武士、一个疲惫的坐在篝火旁的旅人，身边还放着一个包裹、一个跨马的君王……，每一个影像都是真实的，每一个影像都真实的出现在维克多的眼前。维克多知道，这是莫特的诸多化身，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正从体内苏醒，仿佛是一颗蛰伏千年的种子终于生根发芽，破土而出……

维克多的瞳孔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眼中的世界变得大为不同，世间万物都褪去了覆盖其上的伪装……维克多看到气流在火焰上方翻卷，看到森林中的每一片树叶都在发出幽幽的光，看到生命力旺盛的小兽们在林间跳跃，看到森林如一个伏倒在地的巨兽在缓缓呼吸，蒸腾的气流直冲云霄。维克多的眼眶湿润了，他情不自禁地跪伏在莫特面前，这一刻，所有的疑虑都被打消了，维克多真的相信了，莫特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是那个人。

“站起来，维克多，”莫特庄严地说，“去吧，你知道你应该找谁。”

维克多站起身，“是的，大人。”

“要小心，不要一个人前往，你要有充足的时间去适应这种力量。”

“遵命，……黑暗君主。”

维克多离去了，莫特慢慢地走到弹吉他的男孩坐过的岩石旁，轻轻坐下。他感到很疲惫，但是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他看到眼前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开启，错误将被纠正，而他，莫特，将成为真正的黑暗君主，真正的众神之王。

篝火渐渐熄灭，莫特感到自己重新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