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亚当斯 - Mccms内容管理系统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辆福特货车渐渐接近了卡兰迪小镇。货车在小镇的入口停下，威廉姆从副驾驶走下了货车，他向货车里的人叮嘱了几句，然后徒步走进了小镇。

卡兰迪小镇的历史几乎和美国的历史一样长，这里曾经遍布着种植园，从奴隶岛运来的黑人们在皮鞭和棍棒下辛苦劳作。他们朝不保夕，日夜劳作，白天是白人奴隶主的牲畜，偶尔还是泄欲工具。

据说有不少黑奴曾死在这里的种植园里，这也给现在小镇的居民增添了不少恶灵作祟的传说素材。威廉姆点着一根烟，三百年间，不少守护者跟随移民陆续来到了新大陆，它们为了追寻邪灵而来。邪灵永远会跟随人类的脚步，当人类走到哪里，邪灵也会跟到哪里。

威廉姆亲眼见证了新大陆从荒芜走向繁荣，事实上他自己就是五月花号的成员之一。白人移民很快就像蝗虫一样驱逐了印第安人，占领了土地。他们从东海岸向西进发，骑着马，端着猎枪把印第安人驱赶上血泪之路。无数的印第安部落消失了，甚至在历史上没有留下部落的名字，唯有幸运的部落如阿帕奇，科曼奇的名字依然驰骋在战场。

这是美国的原罪，威廉姆心想，即使今天美国是世界上最自由繁荣的国度，但原罪是永远的烙印，每一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原罪，而美国的原罪尤其沉重。他把燃到尽头的烟蒂丢开，用脚踩灭，威廉姆感觉到了一股让他不安的气息。

邪灵的领域有很多种，最常见的是是扭曲空间和改变时间的流动。扭曲空间的邪灵领域一般来说是防止他人误入，邪灵似乎可以创造一个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微型宇宙，而且不与这个世界发生反应。但这种说法并不完全准确，因为地球自身在以每秒466米每秒的速度自转，同时还在以29.783公里每秒的速度围着太阳公转，太阳系本身也在围绕着银河系中心以240千米每秒的速度狂奔。但是邪灵领域却保持着和这个空间一致的绝对坐标，所以科学家们认为，邪灵领域很可能是某种幻象。还有一种邪灵领域似乎证明了这一点，当人类陷入到这种邪灵领域中的时候，他会不认识曾经熟悉的道路，他会不停地在原地绕圈子，一次又一次地错过应该拐弯的路口。这也是邪灵**欺骗普通人类的手段之一。

威廉姆从口袋里掏出两只耳塞塞住耳朵，然后闭上眼睛。当感知这个世界的感官被蒙蔽时，他隐藏的能力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威廉姆敞开了意识，他的精神触角从心灵之海深处苏醒，朝四面八方伸展蔓延开来。他感知到了空间的不稳定，那是邪灵的领域造成的痕迹。透过精神触角的眼睛，威廉姆“看”到了一座建筑物，那是一座木质的二层小楼，也是这个镇上最普遍的建筑。这座建筑所在的空间有过扰动的痕迹，某个邪灵曾经接近过这里。威廉姆睁开眼睛，去掉耳塞，向那座小楼走去，越接近目标物体，越容易感知到缠绕的信息。很快，他来到了这座小楼，但是这座小楼却是被废弃的。小楼的门口有一个门廊，门廊的柱子上布满了裂痕，小楼的大门半掩着，地上满是尘土和落叶。草坪很久没打理过了，杂草丛生，大片的红蓼和车前草覆盖了原来的草坪，一片常青藤在墙壁上攀援着。

威廉姆有点迷糊，这说不通，邪灵的领域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座废弃的小楼。没有人会住在这种地方。但他的感知没有错误，这里的确出现过邪灵领域，但仅仅是邪灵领域……没错，没有邪灵的痕迹，他“看”不到邪灵留下的痕迹。如果有邪灵曾经来过这里，他一定能感知到，并且追踪到。邪灵留下的踪迹比普通人要更显眼，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搅动更强烈，留下的信息也更清晰。

但是威廉姆没有感知到邪灵来过这里，甚至没有普通人来过这里。一个自发形成的邪灵领域？不，这不可能，威廉姆已经与邪灵战斗了很久，但他从未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邪灵领域不可能自发形成，每一个邪灵领域都是邪灵制造的，而且依靠这种追踪天赋，即使邪灵已经离开，但威廉姆通过对邪灵领域的追踪，猎杀了每一个邪灵。

除非邪灵学会了更高级的隐匿手段。第一次，威廉姆感到了不安，甚至听说群星熄灭的消息都没有让他感到如此不安，难道邪灵已经变得如此强大？

等等，房屋里有东西，威廉姆听到一丝悉悉索索的响动从屋内传来，他拔出柯尔特，向门口轻轻走去。也许是一只动物，但依然很可疑，即使是动物，只要是生命体就会留下自己的信息，如果真的有动物藏在屋内，也逃不出威廉姆的侦测。

威廉姆一脚踢开了半掩的木门，木门不如他想象的结实，向后倾倒砸在地上，激起一团尘土。屋里很干燥，威廉姆看到了屋里的情景，和小镇上几乎所有的房子一样，进门是一个短短的门廊，天花板塌了半边，屋里没有残留的家具，只有几根支撑柱孤独地站着。屋里昏暗，灰尘在门口射进来的光束下飞舞，时而隐没入黑暗中。这里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了，流浪汉都不会选择这种地方，威廉姆感到一股阴森的气息，但没有危险。

这里的确出现过邪灵的领域，威廉姆能感觉到这里的物体曾经陷入到邪灵领域之中。陷入到邪灵领域中的物体本身会有大量扭曲纠缠的信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这种状态。有的邪灵领域会影响时间，将某个区域强行拉回到时间之河的上游，但是在这种邪灵领域中发生的事情并不能影响未来。当邪灵领域消失后，这个区域会回归正常的时间流，现实的世界不会有任何变化。有的邪灵领域是隔绝这个区域与外界的信息交换，仿佛是将领域内的一切物体都与这个世界隔绝，而邪灵能完全支配领域内的物理规则。但是守护者却不在其中，守护者拥有克制邪灵的力量，如果守护者在邪灵周围，邪灵无法创造领域，即使邪灵创造了领域，守护者也能突破时空的壁垒进入领域。而且邪灵创造领域同样会对世界产生影响，而守护者能够探知到。依赖这些本领，守护者长久以来一直是猎人，猎杀着邪灵。当邪灵领域消失后，扭曲的信息并不会马上消失，如同一个火堆熄灭但仍然残留着余温和灰烬，守护者依然能够追踪而来。像威廉姆这类擅长追踪的守护者几乎很难失手，只要被他发现了邪灵领域的残留，他能像一条猎狗一样准确地追踪到邪灵的踪迹。但这次不同，威廉姆的确感知不到邪灵，而按照威廉姆的经验，这个邪灵领域距离消失不超过48小时。

威廉姆鹰隼般的目光扫视着屋内，第一层一目了然，没有任何活物。他的目光转向通向二楼的梯子，梯子的扶手早已腐朽不堪，木质的阶梯也到处千疮百孔，但看起来依然结实。威廉姆向楼梯走去，他握紧手枪，人类制造的武器同样能对邪灵的肉体造成伤害，而且非常好用。而且邪灵也早已学会了使用人类的武器，它们也会与时俱进。

威廉姆走上楼梯，楼梯随着他的每一次脚步都震动一下，覆盖在台阶上的尘土被震散到空中，形成一团团黄色的尘雾。也许很多年没有人走上过这个楼梯了，走到拐角处，威廉姆居然看到一只塑料洋娃娃被丢弃在地上，洋娃娃的眼睛已经没了，代以两个黑洞，看起来阴森可怖。这里简直是一个天然的恐怖片拍摄现场，威廉姆想。他转身继续走上楼梯，但一个黑影猛地向他扑来。

威廉姆立刻举枪警告，“我是联邦调查局探员，请立即——”

黑影扑倒了他，威廉姆在没有确认对方是邪灵之前是不会开枪的，守护者不得伤害人类，这同样是铁一般的法则。而且一般人类也很难伤害到守护者。

他们一起滚落到楼梯拐角，那个洋娃娃正好压在威廉姆的后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也许威廉姆压碎了她的脑袋。来人拼命的挥舞着拳头打向威廉姆，威廉姆头晕脑胀，躲闪不及，被连续打中了好几拳。但威廉姆丢掉了手枪，他已经感知到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而且毫无威胁。他的拳头虽然击中了威廉姆，但对于威廉姆来说不过是挠痒痒。威廉姆抓住了他的手腕，缓慢但不可抗拒地将对方推离自己的身体。他坐了起来，然后又站了起来，陌生人的手腕被威廉姆铁一般的双手牢牢抓住，动弹不得。短暂的搏斗结束了，威廉姆将他丢在楼梯上，陌生人发出一声惨叫，他以为自己的手腕被捏碎了。

但威廉姆知道他毫发无损，守护者能精准地控制自己的力量。这个人虽然不是邪灵，但必定有奇异之处，他在威廉姆的精神触角下是隐形的，威廉姆感知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威廉姆弯腰捡起手枪，放回到腰间的枪套里，然后他望向那个受害者，他仰躺在楼梯上，胸膛起伏不定，剧烈地喘息着，发出粗重的喘气声。威廉姆走向他，他攀上了四五级楼梯，然后俯身望向陌生人，“你是谁？”

陌生人惊恐的望着他，瞪圆了眼睛，“不要伤害她们，不要……”他祈求着威廉姆。

“没人会伤害任何人，这里很安全，我是联邦探员，”威廉姆温和地说，他看出这个陌生人正处于极大的惊恐当中，“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我是约翰，我的妻子和女儿在哪儿？你看到她们了吗？”仿佛听到联邦探员几个字让约翰的惊恐稍微减退了，他语无伦次的说着。

“没有，我没有看到她们，保持冷静，先生，我会帮助你，你现在知道你在哪里吗？”

“当然……这里是我家……”

镇长史密斯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家伙，他带着一顶牛仔帽，穿着一件厚实的灰色毛衣，一个腰间挎着手枪的警长站在他的身边。一开始，史密斯并不相信眼前这个自称是FBI的外乡人，他满腹狐疑的打量了威廉姆半天，警长已经悄悄地将手挪到了腰间的枪柄上。当威廉姆掏出FBI的证件后，两个人才真正放下了警惕。

“请原谅，威廉姆先生，你要知道，最近，卡兰迪不太正常。”镇长耸耸肩，脸上露出抱歉的笑容，“请问您是专门来调查这些事情的？”

威廉姆点点头，他指了指身后废弃的房子，“那里有人住吗？”

“当然没有，”镇长摇摇头，“谁会住在那种鬼地方。”

“二十年前那里发生过一起灭门案，”警长解释道，“一家三口被杀，然后那个房子就被废弃了，甚至没有人愿意靠近那里，”他低声补充道，“传说那里闹鬼。”

“受害者叫什么名字？”威廉姆低头点着一支烟。

“约翰·亚当斯，”警长立刻就说出了男主人的名字，他自豪的说，“我已经在这里当了二十二年零三个月的警察了，这个小镇上发生的案件都在这儿，”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尤其是这种恶性案件，可能是这个小镇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案件。”

“约翰·亚当斯，”威廉姆低声重复道，他吐出一团烟雾，“确认他也死了吗？”

年龄对不上，威廉姆思忖着，房子里自称约翰的那个人，看起来年龄不会超过30岁，如果约翰真的活到了现在，他现在至少应该有50岁左右。

“当然，”警长肯定地说，“入室抢劫，凶手持一把勃朗宁手枪，进门后先杀死了客厅里的女人，然后枪杀了楼梯上的小女孩，当约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死去的妻子，大声喊叫，被正在二楼搜刮钱财的凶手听到，凶手下楼枪杀了约翰。现场的勘察照片和案卷都在档案室里封存着，你可以随时查阅。”

“我需要看看那些档案，尤其是受害者的照片，”威廉姆缓慢地说，他指指身后的房子，“对了，里面有一个人，精神有点不正常，需要处理一下。”“这个人自称约翰，他的精神很不稳定，”威廉姆拿着警长从档案室里取出的照片，照片是一张很标准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留着短发，鼻梁坚挺，双目炯炯有神，和眼前的男人相比，有一种凌然的气质，“这个人，”威廉姆没有轻易下断言，他指着照片的人问，“是军人？”

“是的，约翰·亚当斯曾经参加过海湾战争，传言他还曾经被派往索马里，他是我们这个小镇上的战斗英雄。”警长的目光不停地在照片和自称约翰的人身上扫视着，“这个人不可能是约翰，镇上很多人都参加了他和他家人的葬礼。”

“约翰·亚当斯有没有兄弟？”

镇长和警长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起摇摇头，“他没有兄弟，但是有一个姐姐，住在亚特兰大。而且即使有兄弟，年龄也对不上，他的兄弟也不会这么年轻。”

这就奇怪了，照片上的人和眼前的约翰的确有相似的地方，但眼前的约翰留着大胡子，头发也很长。

“对了，”警长想起了一件事情，“约翰·亚当斯曾经负过伤，不知道是在海湾战争还是索马里，他的右腿——”

威廉姆望向约翰，此时约翰正蜷缩成一团，自从被警员们从废墟里拖出来之后，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个人差不多已经疯了。天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镇长和警察们都怀疑这是一个流浪汉或者通缉犯，躲藏在那座没人废墟里面，无意中被威廉姆发现。但威廉姆知道这个人身上必有蹊跷，他能躲过威廉姆的精神触角，而且自称约翰。

死人不可能复生，邪灵做不到，守护者也做不到。但是威廉姆只相信逻辑和证据。

“看看他的右腿上有没有伤，”威廉姆对警长说道，“不要伤到他。”

尽管觉得毫无必要，警长还是苦笑着命令那两名警察按照威廉姆的要求去检查疯子的右腿，“威廉姆先生，你不会怀疑这个人是亚当斯吧？这不可能，我们很多人都亲眼见到亚当斯埋进墓穴，而且这个人的年龄也对不上啊。”警长肯定的摇摇头。

“等等再说，”威廉姆不为所动，“如果有必要，我会亲自挖开墓穴检查一下。”

两名警员分工协作，一个膀大腰圆的警察制服住约翰的双手，把他压倒在地，另外一名警员灵活的脱下了约翰的裤子。

“怎么样？”膀大腰圆的警察问道。

查看约翰右腿的警察抬起头，脸上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真的有伤，是弹片击中后的缝合伤，不会错的。”

镇长和警长瞠目结舌，镇长结结巴巴的说，“这肯定是巧合，约翰·亚当斯真的死了。”

“麻烦你们了，把他收拾一下，给他剃掉胡子，洗一洗，”威廉姆站起身，“镇长先生，我想你知道约翰·亚当斯的墓地在哪里吧。”墓地

在镇长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约翰·亚当斯的墓地，准确地说，是约翰一家人的墓地。父母和女儿一同沉睡在绿草茵茵之下，墓碑上刻着他们的名字和生卒日期，威廉姆注意到小女孩死去的时候才六岁。

“凶手抓到没有？”问话的是一名本来等待在镇外的调查局特工，当确认小镇上没有邪灵之后，威廉姆将两名特工也叫了进来，同时要求当事的两名警察宣誓对此事保密。“这个疯子不是亚当斯，但肯定和亚当斯有一些联系，调查局已经追踪了他很久，这件事情属于高度机密，涉及到国家安全，我只能告诉你们，这件事情和约翰·亚当斯当年的从军经历有关，他曾经接受过一些秘密实验。”

这些模棱两可的话以及暗示就足够了，人们的想象力会自动补充其他细节。而对于镇长和警长，威廉姆是这样暗示的，“约翰·亚当斯的确没有兄弟，也就是说他没有同一个父母所生的亲生兄弟，但——你们知道绵羊多莉吗？”威廉姆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我相信你们能管好自己的嘴巴。”

镇长和警长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的确，剃掉了胡子的自称约翰的疯子和照片上的约翰·亚当斯的面貌惊人的一致——没有人会相信死人能够复生，但是如果是军方的秘密实验，用现役军人的基因去制造克隆人士兵，这就很好解释了眼前的一切了。想想看吧，现在美国士兵的生命是多么珍贵，在伊拉克和阿富汗，死了几百个士兵都能引发国内的反战浪潮，更不用提还有大量不为人知的秘密行动，如果用克隆人士兵，就完全不是问题了。而且看起来军方克隆的不仅仅是约翰的肉体，而且还克隆了约翰的记忆，要不然那个克隆人为什么能凭借母体的记忆找到这里。而挖掘墓地的原因也就不言自明了，调查局肯定是想要提取母体的DNA做研究。

威廉姆看着他们的表情，严肃的说，“当然了，我什么都没有说，你们什么也没有听到，即使你们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你们的，阴谋论已经足够多了。但我想，你们都是聪明人，不会给自己惹麻烦的，对吗？”

“当然，当然，威廉姆先生，”镇长急忙点点头，联邦调查局的官员在这个小镇上也算一个大人物了，况且还牵扯到了军方的秘密实验，“我们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我们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应该带进坟墓。”警长也点头附和，两名警察也当即表示，绝对会守口如瓶，保证为国家保守机密。

现在，一行人正站在绿草茵茵的墓地，两名调查局的特工和那两名警员手持铁锹准备开始挖掘。

“凶手抓到了吗？”威廉姆问。警长连忙回答道，“是的，抓住了，是一个吸毒者和通缉犯，不幸的约翰一家，如果他们那天锁了门……”

“开始吧，”威廉姆命令道。特工和警员们开始挖掘起来，草坪被铲开，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泥土被掘开，堆积到一旁。泥土很松软，他们很快就碰到了棺木，人们将土坑扩大，清理了棺材周围的泥土，橡木做的棺材已经开始腐烂了，棺木本来的黑漆颜色已经褪去，露出了原来的木质颜色。当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打开棺盖的时候，威廉姆亲自跳下了墓穴，在两名特工的帮助打开了棺盖。而两名警察则被命令爬上地面，他们也巴不得这样做，挖开墓穴和打开一个埋着二十二年前的死人的棺材是两码事。

棺盖打开了，自从二十二年前被埋入这个墓穴之后，第一次被打开。棺材里不是空的，一具朽烂的骨骸安详地躺在棺材里，黑洞洞的双眼直视天空。衣服已经腐蚀了，只残留了一些纤维碎片。威廉姆小心翼翼地提取了一些附在白骨上的没有完全腐烂的组织，放进一个特制的小瓶之中。

“很好，”威廉姆将小瓶递给一个特工，特工麻利的将小瓶装入一个密码箱。他们合力将棺盖重新盖上，然后依次爬出了墓穴。

他们短暂的矗立了一会儿，仿佛在为被惊动的亡魂祈祷。威廉姆却几乎毫无感觉，他知道，肉体并不仅仅是生命的本身，某种无形的东西才是。威廉姆曾经有很多具肉体，这些肉体都早已化为了尘土。他也曾经经过自己的某个坟墓，也偶尔阅读过自己的墓志铭，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你明明知道墓穴里躺着的那个人是你，但又不是你，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谜，基督徒们相信肉体死亡之后，灵魂要么直升天堂，要么坠入地狱。而佛教徒们则认为人的灵魂会不断在六道轮回，肉体只是承载灵魂的一个容器。灵魂转生为动物还是人类，则取决于业力。

但威廉姆知道这些宗教都是人类单纯的幻想，从来没有守护者抵达天堂，也没有守护者坠入地狱，他们的灵魂固定的在人类身上流转，也没有听说哪个守护者转世成动物。如果杀人是一种罪恶，那么邪灵早就统统下地狱了。

他们开始把土回填进墓穴，很快，棺木就重新隐没在泥土下，而且再也不会有人去打扰他。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其他事情了，”威廉姆对警长说，“最近卡兰迪是不是发生过一些奇怪的事情？”

他们回到了警局，威廉姆让其他人离开了，他有一些事情需要单独和警长谈谈。两名特工也留下了，他们作为SIB的老牌特工，对处理起这些奇异的事件轻车熟路，也见怪不怪。

警长是一个中年人，五十岁左右，身材保持的很好，依然没有发福，他长着一张长脸，鼻梁坚挺，下巴很短，看得出来是一个干练的家伙。“我想你们已经看到我们上报的第一起案件了，”警长说，“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种事情，我们甚至用上了测谎仪，那玩意儿虽然不是百分之百可靠，但我更愿意相信我的手下，作为警察，他不会撒谎，也没这个必要。”他压低声音，“我查过，那所住宅是四十年前修建的，之前那片地的确是一个棉花种植园。”

威廉姆点点头，示意警长接着往下说。

“很多人相信是恶灵作祟，毕竟以前那里是一个种植园，死了不少黑奴，但我认为可能是一种幻觉，只是两个人同时出现幻觉的概率——”警长耸耸肩，“所以我将这个案件上报了，威廉姆先生，您是顺便来调查这些案件的？”

威廉姆不置可否，“介绍下其他事件吧。”

“后来又有人报告说房子消失了，但都是孤立事件，没有出现过其他目击者，而且声称消失的房子里面都没有人，”警长继续说道，“我认为这些事件都不可信，也许只是一些人的跟风恶作剧罢了，毕竟没有出现过一个受害者。”

“目击者有吸毒史吗？比如大麻之类会导致人产生幻觉的东西。”

“不好说，现在的年轻人——”警长摇摇头，不过他肯定地说，“第一起事件里的警察肯定没有吸大麻，他甚至连尼古丁都不碰，而且执行公务期间也禁止饮酒。”

“镇上有没有出现过陌生人？”威廉姆继续问道。

“没有，卡兰迪不是一个旅游地，这里是一个安静的小镇，很少有外人会到小镇上来，除了那个疯子……”警长说。

看来，带来的笼子派不上原本的用场了，威廉姆思索着，他也的确没有感觉到邪灵的气息，至少现在没有。但是邪灵领域是的确存在的，也许邪灵学会了更高级的隐匿方式，但是又没有出现一例受害者，这就说不通了，天知道那些该死的邪灵在做什么。

但也并不是全无收获，威廉姆想，什么军方的克隆士兵计划，他可提都没提。约翰·亚当斯，威廉姆提取了墓穴里的DNA，就是为了要与那个自称约翰的人进行比对。如果说新出生的婴儿开口说话，都不会让威廉姆感到惊讶，但是人死不能复活，已经朽烂的肉体不可能重回世间。如果这个自称是约翰的家伙真的是已经死掉的约翰·亚当斯，那么他身上一定隐藏着惊人的秘密。

“这是一场集体性质的幻觉，”威廉姆宣布，“在某些自然环境下，人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也许小镇的地磁发生了改变，或者其他某种我们未知的东西改变影响到了小镇上的居民的视觉或者大脑，毕竟人类的眼睛能看到的电磁波频谱也只是窄窄的一小段。请你把发生过的事件整理一下，我要写一个报告给上面，也许他们会派人来调查一下。当然了，也许只是一连串的跟风恶作剧，根本不值得我们浪费人手。”“另外，对于约翰的事情，你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我是来调查这些恶作剧的，明白吗？”最后，威廉姆警告，“我想，你们也不想惹某些大人物的注意吧，我也不想。”

警长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我快退休了，我可不想出什么岔子，前几天有个警察距离退休还有一年了，结果他在搜查一所夜总会的行动中私藏了一个装着200美元现金的钱包。你知道的，身败名裂，还关了进去，连退休金都泡汤了，你瞧，我可不会去犯傻。”

威廉姆表示同意，“你是个聪明人，警长，如果再有类似的事件，请立即上报，会有人来处理的。

一个小时后，货车摇摇晃晃离开了卡兰迪小镇，不同的是，笼子里装着那个自称约翰的可怜人。威廉姆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我需要这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记录，任何细节都要，对，他的名字叫约翰·亚当斯，曾经在陆军服役，去过伊拉克和索马里。”

“好的，威廉姆先生，另外，沈晓琪小姐给你留了一条口信，肖恩醒了。”

威廉姆挂了电话，这是一个好消息，他想，总算有一个好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