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200年,克里特岛,米诺斯神殿。
岛上的人们崇拜着很多神灵,但他们只为米诺斯建立了神殿,因为他们认为米诺斯是万神之王。人们向神灵祈祷远行的渔船能够平安归来,祈祷远行的船队能带来丰厚的利润,祈祷孩子们健康成长,祈祷瘟疫能远离这个岛屿。也许是神灵听到了凡人们日夜虔诚的祈祷,在一个夜晚,神灵降临了米诺斯神殿。第一个看到神灵的人是一个祭祀,当他像往常一样走进神殿时,他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端坐在宝座上。他的面容隐藏在一团迷雾之中,模糊不定,两只眼睛闪闪发光,那肯定不是一个人类,祭祀受到了极大惊吓,差点瘫坐在地上。
“众神听到了你们的祈祷,特意派我降临于此,”他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祭祀的耳朵嗡嗡直响,“从此我将庇佑这片土地,让你们的国王来觐见。”
祭祀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神殿,他喊来了其他祭祀,祭祀们得知了神灵降临的消息,欣喜若狂,他们赶忙派人将这个惊人的消息报告给了国王。
年迈的国王不顾病体,在扈从们的陪伴下气喘吁吁地赶到了神殿。一进入神殿,他就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神灵端坐于宝座之上。
“伟大的神灵啊,”国王俯下身,额头触及花岗石地面,虔诚地向神灵祈祷,“您的驾临让我诚惶诚恐,想必您一定是听到了我虔诚的祈祷,请保佑这片土地不受暴风雨的侵袭,保佑我们的渔船不遇到来自深海的海怪。”
“你生病了,病的很严重。”神灵的声音依然如雷霆般轰鸣,“这正是我前来此地的目的,我听到了你的祈祷,我会庇佑你。”
神灵施展了神力,他挥了挥手,国王感到他被一片温暖包围了,生命的活力被注入了国王老迈的身体,困扰他的病痛消失了,不仅如此,扈从们惊奇地发现国王的白发变得乌黑,国王感到嘴里有一些异物,他吐了出来,几颗破碎的牙齿滚落在地,代替它们的是新生的健康的新牙。
“你已接受了神的赐福,”神灵满意地点点头,“作为对你日夜祈祷和丰盛祭品的回报,但这不是赐福的全部,从此以后,我将庇护这片土地,而你的人民,也将得到神灵的赐福。”
国王诚惶诚恐,他的身体压得更低了,他不敢抬头去看伟大的神灵,如果说在走进神殿的时候,他还有那么一丝疑虑的话,当他感受到神灵亲自施展的神力之后,他的疑虑也**然无存。他担心的是被神灵看穿,他并没有日夜进行祈祷,甚至没有每天都祈祷,但似乎神灵并没有在意这一点。
“作为神赐,我将接引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进入神之国度,你以后每天要带两个年青的男女到这里来。”神灵发出一项命令。
命令被执行了,首先是贵族们的子嗣被送往神殿,然后是平民的儿女。但不是每个人都去往了神的国度,有一些男女被驱逐出神殿,有一些男女没有再走出神殿。神灵对这一些都缄默不言。人们猜测,神灵能看穿人的灵魂,他根据灵魂的善恶来选择前往神之国度的人选。被驱逐出神殿的男女也对神殿中发生的事情缄默不言,而罪人的传言也让他们更加沉默。到后来,传言越来越猛烈,甚至父母都鄙夷他们,朋友也抛弃了他们。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岛上的青年男女已经不够用了,而神灵却没有下达进一步的指示。当一对小孩子被送进神殿之后,神灵也没有降下怒火,清晨,两个小孩子被发现出现在神殿门口。克里特人明白了,他们担心触怒神灵,于是开始掠夺其他城邦的青年男女。
伴随着战争,一个传言传播开来,人们窃窃私语,克里特岛上来了一个喜好吞噬青年男女的恶魔,克里特岛上的男女已经被吃尽,所以被魔鬼蛊惑的克里特人已经成为魔鬼的帮凶,到处掠夺人口,以供魔鬼吞食。
但克里特人不为所动,他们坚信消失的男女们都前往了神的国度,至少,强壮有力的国王是坚信的。这一天,一个陌生的男子搭乘一艘商船来到了克里特岛。
一整个白天,这个男人都在城里闲逛,他听到墙壁后面的窃窃私语,他听到父母对罪人孩子的怒吼,他还听到感谢神灵的祈祷声。
当太阳沉入海面,月亮还未升起,男人出现在神殿的门口,他步伐坚定,走进神殿,他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永远笼罩在迷雾后面的神灵,他看到了一个秃顶的男人正坐在宝座之上。
“可笑的蝼蚁,胆敢冒充神灵,”男人开口说道,他的语气冰冷,仿佛带着冰渣,“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秃顶的男人睁开眼睛,他迷惑的看着这个大胆的凡人,“是谁敢惊扰神灵!”但是让他更加迷惑的是,雷霆般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嘶哑的喊叫,故作威严,但是可笑。
他惊恐的望着那个男人,“你是谁?”
那个男人的形体逐渐变化,他变得更高,更强壮,他身上的麻布长袍不见了,代以金光闪闪的明亮的铠甲。
男人高昂着头颅,大声说道,“既然你自称神灵,那么,你可以叫我弑神者。”
埃克斯
2020年,4月11日。美国,拉斯维加斯。
大厅里灯火辉煌,一张张赌桌周围聚集着众多赌徒。远离赌场大厅的一张赌桌上,埃克斯眼前的筹码已经从10万美元变成了100万美元。没有什么能赌局能难倒他,他能看穿每一张牌,能猜到每一个人下一步的行动。他热爱赌博,人类真是太聪明了,赌博是最原始 的**释放,是生与死的豪赌,人生就是一场赌博,这片肥沃的草地放牧着无数迷失的欲望。
在赌场上,他无往不利,不管人类发明出什么新花样,他都能迅速掌握技巧。但是老虎机却让他败下阵来,他讨厌冷冰冰的机器,他猜不透那些机器的规则。
当埃克斯抱起他的筹码离开赌桌时,一个戴着牛仔帽的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穿着格子衬衫,一条宽松的牛仔裤和一双沾满泥土的靴子。他的装束在金碧辉煌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好像刚从西部电影里走出来的人物。“先生,晚上好,您精湛的赌技令我印象深刻,您一定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你的心思并没有完全在赌桌上,不然您的赌资至少还能翻倍,对吗?”
埃克斯大笑,“你是个自作聪明的家伙,你错了,我靠的是运气,而非赌技。”
对方谦逊地笑笑,并且压低了声音改用古克里特语说道,“尊敬的埃克斯先生,我们知道你在15号公路上做了什么。”
埃克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开始认真地打量来者,“你是谁?”
来人的态度更加谦逊了,“对您来说,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伟大的埃克斯先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厅里喧闹的声音消失了,埃克斯惊觉,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消失了,不,是几乎,还有一些零星的赌客依然坐在原地,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浑然不觉。桌子上的筹码还在,转盘还在转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夹杂着骰子碰撞的清脆声响。赌场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宁静。
埃克斯眯起眼睛,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恶魔,”他说,“你胆敢来到这里挑战我。”
听到这句话,大厅里剩下的人都站起了身,他们推开身下的椅子,步伐整齐的汇聚到牛仔身后,他们虽然沉默不语,但每个人都死死地盯着埃克斯。
“我们从未自称恶魔,”牛仔高傲地说,“但我们喜欢这个称呼,埃克斯先生,自命的守护者,隐藏在阴暗中的毒蛇,从一万两千年前就开始与我们为敌,死在你手下的恶魔不计其数,但今夜,我们将吹响复仇的号角。”
难以置信,埃克斯看着眼前的一切,大脑却在飞快的思索着。无疑,他陷入了一个恶魔领域,但这是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作为一个守护者,埃克斯天生就能克制恶魔领域,他能撕开现实与领域的壁垒闯进领域,也能轻易地摧毁一个领域,更重要的是,他在领域内拥有和恶魔同等的力量,换句话说,他能复制恶魔领域内恶魔的力量。
“不,远远不止,”埃克斯轻蔑地一笑,他转身轻轻地将手中抱着的筹码放在一张赌桌上,一张张仔细摆好,“因为你们只记得一万两千年前的事情,比你能想象的更久远的过去,在那场战争之前,我就开始猎杀你们,我已经不记得杀过多少恶魔了,毕竟以前我杀一个恶魔不比捏死一只蚂蚁困难多少。”
牛仔点点头表示同意,“你说的没错,埃克斯先生,你的大名早已传遍每个神灵的耳朵,没有哪一个神灵没有听说过你,死在你手上的神灵是最多的。”
埃克斯冷笑着,“也许我的确摧毁过几个蚁穴,踩死过几个笨拙肥胖的蚁后——但你知道,蚂蚁就是蚂蚁——”
“我原谅你的无知和轻蔑,”牛仔的笑容消失了,在埃克斯的尖刻言辞面前,他终于收起了戏谑的心思,“但是你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主宰,我们才是真正的神在这个世间的化身,而神是不朽的。”埃克斯严肃地讥讽道,“对不起,先生,我是一个无神论者。”
“埃克斯的狂妄果然名不虚传,”牛仔轻轻的拍了拍手掌,他身后的人们也纷纷轻轻鼓掌,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是真诚的,“我以为每一个守护者都像以前一样扮演神袛,而且自以为是神的使者,看来你们也在改变。”
不对劲,埃克斯知道,恶魔们肯定早有准备,布置了一个圈套。恶魔们很容易隐藏自己的气息,但是他们在发动领域的时候却会释放自己的气息,而埃克斯能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气息,很多守护者都可以。埃克斯尝试着放出自己的精神触角,他感知不到任何恶魔领域的迹象,也同样无法调用恶魔领域的力量。
“凡人终是凡人,不要妄想成为神袛,尤其是不要轻言自己是神的化身,和你们相比,也许我们才更接近于神。我从来都不知道你们也会联合行动,我以为你们也互相为敌,我曾亲眼见过两个恶魔厮杀,就像两条疯狗,当然,我饶有兴趣地观看了整个过程,并轻轻地结束了他们的痛苦。”埃克斯冷冷地说,“你们今天想怎么玩?”
“死亡,”牛仔轻轻地说,“恭喜你,你将成为第一个死亡的守护者,埃克斯先生。”
“我不会死在你们前面的,”埃克斯轻蔑地,“我好奇地是,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让你们胆敢挑战我,我以为那场战争以后,你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再也不敢行走于阳光之下。”
“我建议你修改一下自己的遗言,埃克斯先生。”
“报上你的名字,懦弱的家伙。”埃克斯冷冷地望着逼近的恶魔们。
牛仔高昂起头颅,“先生们,请自我介绍一下吧,请允许我先来,”他摘下牛仔帽,露出黑色卷曲的头发,“我是米诺斯,死于公元前2200年,在米诺斯神殿,被您亲自斩杀。”
米诺斯向后退去,一个穿着厚厚的灰色毛衣的男人走上前,他是一个清洁工。这个人的脸没有任何特点,把他放到任何一个人群中都是最不起眼的角色。他的穿着也和这个赌场大厅格格不入。
清洁工向埃克斯微微致意,脸上依然保持着清洁工惯有的卑微,“我曾是一名叙利亚人,一个无名之辈,我从未残害生灵,我只做和平的交易,我满足人们的愿望,收取我应得的报酬,我死于幼发拉底河岸边,您用一把弯刀割开了我的喉咙,并将我的尸体抛入河水。”
一个长相平凡的女人走向前来,她身穿一件西装套裙,脸上画着淡妆,修长的眼睫毛用炭笔仔细描过,令人印象深刻。女人的声音悦耳动听,与她布满皱纹的脸并不相称,她略带羞涩地说,“我曾用过美杜莎这个名字,但我并没有毒蛇的头发,也没有死亡的凝视。我只是一个小城的女神,接受人们的祭祀,保护小城不被其他城邦伤害,但你依然没有放过我,我死于公元前约3000年,被您用利剑刺穿了胸膛,您甚至拒绝让我留下遗言。”<!--PAGE 4-->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上前,微微鞠躬,以中世纪最优雅的法国宫廷礼仪向埃克斯致意,“你一定也不记得我,但你后来一定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曾是尼古拉·德古拉伯爵,我是杀过一些奴隶和路过的罪犯,我也对抗了来自东方的侵略者,虽然用了一些不太光明的手段,但我从未动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比起普通人类中的暴君和屠夫,我的所作所为并不起眼,但你依然用十字架刺穿了我的心脏,我认为,这对我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来自远古的幽灵走向前,谦逊地诉说着各自的死因。他们每一个都是传说中的恶魔和恶灵,作恶多端,但埃克斯知道这不完全是真的,很多故事都在时间的流逝中被扭曲,放大,正如一场小小的械斗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演变成神魔大战的史诗。
等到最后一个介绍着自我介绍完毕之后,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地看着埃克斯,仿佛这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高级交际酒会。
“你们的表演很成功,”埃克斯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在大厅里回**,但是所有人都沉默如雕像,“但是你们刚才提到的那些人,都是众神之战后的漏网之鱼。我记得他们,那些徘徊在人世间不肯离去的邪恶幽灵,地狱才是他们应该去的地方,是我亲手粉碎了他们的灵魂,不得不说,”埃克斯讽刺道,“你们的把戏很高明,但休想动摇我的意志。”
“这就是我们终将胜利的关键,真正的神灵是不朽的,这是你们从未发现的秘密,曾死在你手下的冤魂今夜都到来了,你的鲜血将见证恶魔的复仇。”
“即使果真如此,我可以杀死你们第一次,也可以杀死你们第二次。”埃克斯肃然道。
“牙尖嘴利可帮不了你,埃克斯,这是一个全新的神之领域,由所有曾经的古老神灵共同施展,在这个领域之内,所有的神灵都会被剥夺一切力量,但是也包括你,埃克斯,你现在是一个普通人了。”米诺斯冷冷地说。
埃克斯知道他没有撒谎,他第一次感到了肉体的疲惫,他的胳膊很沉重,酸疼,他的眼睛感到发涩,脑袋很痛——他已经在赌场连续呆了超过24小时,而他向来都以超强的体力为傲——他感知不到自己的精神触角,他的确失去了自己的力量。
“守护者从未被恶魔杀死,今天也不会。”
“这正是今天我们要证实的事情,你的鲜血将是复仇开始的祭品。”米诺斯冷冷地说,“数千年来,我们躲避着你们,我们在阴影中苟活,你们毫无谈判和沟通的可能,你们比冰山上的岩石更冷酷,我们曾经很弱小,我们小心翼翼的躲避着你们,我们从来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你们总是能找到我们。每当一个神灵成长起来,就会被你们轻易追踪到并且杀死,我们的确曾经如蝼蚁一般,你们拥有天神般的力量,我们曾乞求你们的怜悯,但你们不为所动,你们的冷酷和残暴让我们胆寒,你们曾经如奥林匹斯山一般难以撼动,而你,埃克斯先生,你是我们最可怕的噩梦,即使我们这些人从未参加过所谓的众神之战,你也不放过我们。但是命运之神不总是垂青于你们,我们能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变化,今天,在伟大的黑暗君主领导下,神灵将向守护者宣战,而你的鲜血将用来书写我们的战书。”<!--PAGE 5-->一把黑曜石尖刀出现在米诺斯手中,在光彩夺目的吊灯照耀下,刀身漆黑如墨。
归来者
肖恩恢复了正常的起居生活,他每天早上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空闲的时候,有时他会在花园里散步,有时会安静地呆在房间里,但大部分时间里他都都是空闲的。
在肖恩的眼里,曾经那个熟悉的世界已经消失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记忆开始变得清晰起来。肖恩开始质疑自己究竟是谁,唤醒实验之前的那个肖恩所经历的一切和无数个前世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到底哪个肖恩才是真正的自己。
肖恩回忆起了很多次生命历程的片段:他曾是权势滔天的国王,也曾是一个利欲熏心的商人,还曾是辛劳一生的农夫和吻别情人之后战死沙场的士兵,甚至还曾是凄惨死亡的奴隶。他捕捉到一个记忆片段,他曾经和数百名黑人一起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船舱在大海上航行,很多人都死去了,他们缺乏水和食物,更谈不上医疗保障,当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在皮鞭的抽打和呵斥下,他再次见到刺眼的阳光,呼吸到新鲜的海风时的那一刻,深深的刻印在了他的记忆里。他已经不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也许他作为奴隶在种植园里劳作一生,默默死去,尸骨被埋在美国南方某个种植园的地底,早已化为尘埃。
但是他所有的记忆都是来自于普通人的生活,即使贵为国王,也是普通人的一生,没有迹象表明他曾经是一个守护者。也许沈晓琪说得对,他已经沉睡太久,以至于有关于守护者的记忆被埋藏在记忆之海的深处,直到现在他还未回忆起作为守护者生活的生命。
那座塔庙似乎是一个例外,那个场景一直困扰着他,肖恩无法理解那个女人和她奇怪的话语。这段记忆也许是唯一能证明肖恩确实是一个守护者的证明,那个女人咒语般的语言让肖恩感到疑惑,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女人使用的语言,但这段话的意思却深深的印刻在他的脑海。
在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肖恩决意保守这个秘密,直觉告诉他,那个女人对他很重要,在梦境中,肖恩真切地感受到了失去那个女人的痛苦,他隐约记得自己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旅途去寻找那个女人,但是某些人杀死了她。后来发生的事情更让肖恩怀疑那是不是一场怪异扭曲的梦境,整个世界都崩溃了,难道那预示着这个世界的最终结局?他不知道。
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个女人曾经喊了他的名字,肖恩。
如果只是单纯的记忆,肖恩不认为自己在那个时代依然叫肖恩。也许这是一段穿越时空的信息,留给今日的肖恩。或者,只是一个纯粹地梦境……
只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是谁。<!--PAGE 6-->约翰·亚当斯
约翰·亚当斯消失了。
沃顿准备安排第二次询问的时候,他们发现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房间里没有窗户,门也是加了双重保险的,普通人根本没有力气打开,所以约翰不可能从那个房间里逃出来。他就是那样凭空消失了,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他们查看了监控录像,没有任何预兆,约翰突然就消失了,就好像他被这个宇宙删除了。更奇怪的是,没有产生任何声音,也没有产生任何气流,按理说一个物体突然消失,会产生暂时的真空,周围的空气会迅速填补真空,造成音爆和气流现象。
“他好像从未存在过这个世界上……”得到消息的沈晓琪迅速赶来,她看到沃顿正在关着约翰的房间里呆呆地站着,“连空气都没有被影响,这不符合最基本的物理事实。”
“你忽略了另外一个事实,这件事情,违反了伟大的质能守恒定律!现实里不可能发生科幻电影里的那种可笑桥段。”沃顿指出。
“也许他只是回去了,”沈晓琪推测,“回到了应该属于他的时间线,恶魔领域在他身上的作用消失了。”
“这是一个合情但不合理的解释——如果他真的回去了,那么那个时空里面,他的妻子和女儿还在吗?”沃顿问道。
“很可惜,如果是真的,那么他回去的还是那个妻女已经死去的时空,而且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凶手可能已经离开了,他虽然幸免于难,但他会马上看到妻子和女儿的尸体。”
两人面色沉重的交换着目光。
“也许是一个虫洞,”沈晓琪突然说。
“什么?”沃顿看着她。
“也许这个恶魔领域是一个作用于约翰·亚当斯身上的虫洞,现在虫洞关闭了,所以约翰回去了原本的时空。”
“但是你知道想要创造一个爱因斯坦罗森桥需要多大的能量,2015年,西班牙人在实验室里使用超颖材料和超颖介面建立了磁场传送隧道。他们检测到磁力源远端出现了不可能在自然界中单独存在的磁单极子,这可以理解成人类首次制造出一个传导磁场的微型虫洞,但距离传送宏观物体的虫洞还相距甚远——毕竟奇异物质很难大规模制造和获取。”沃顿摇摇头,“我不认为现有的技术条件下,人类能够制造出一个稳定的虫洞。”
“是的,人类不能。”沈晓琪说。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沃顿才耸耸肩,转移了话题,“幸亏有监控记录,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上面解释。”
“但我们都还记得他,约翰·亚当斯,他的确存在过,这不是幻觉。”沈晓琪喃喃,“换句话说,我们的时间线没有被改变。”
“当然当然,如果时间线真的被改变了,我们也不会有任何察觉,我们的记忆也许会自动调整到被改变的时间线,换句话说,我们根本无法判断时间线是否被改变了,我们本身也是时间线的一部分,”沃顿咕哝道,“我倒宁愿生活在从来没有进入过特别调查局的时间线,我受够了这一切。”<!--PAGE 7-->“至少我们的研究方向一直没错,沃顿博士,”沈晓琪一向不是很擅长安慰别人,“恶魔的能力和肉体无关,他们的灵魂才是力量的来源。”
“灵魂?”沃顿苦笑,“可是我们连灵魂的本质都没有搞清楚,沈晓琪,这些年来,我们使用了所有能使用的观测设备,红外线,X射线,贝塔射线,磁场探测仪……试图在灵魂离开肉体的时候进行观测,但我们从未成功过,我们唯一的成果就是证明了21克的说法的确是一个都市传说。”
但是沃顿真正担心的并非如此,如果证实了人类的确拥有灵魂,那么守护者和恶魔的灵魂是否天生就比人类的灵魂高等?他苦笑着想,人类经过数千年的演化才勉强消除了基于肉体的种族歧视,这也得益于分子基因学证明地球上现存的所有人类都有同一个祖先,但即使是这样,现代社会中还无时无刻不充满了刻意隐藏的种族歧视,甚至在半个多世纪之前,自诩为人类文明的明灯的美国还禁止黑人孩子上白人学校。如果证明了人类的灵魂和守护者以及恶魔的灵魂是完全不同的精神生命,那么——沃顿不难想象,恶魔们为什么会奴役人类,他们的确有这个动机和欲望,他们自认比人类高等,即使人类都可以因为肤色和文明的差异而互相奴役。而自称将人类从恶魔奴役下拯救出来的守护者,他们是否也认为自己比人类更高贵呢?在他们良善的外衣之下,是否也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面孔?每次想到这一点,沃顿都寝食难安。
“我相信科学总有一天会揭开灵魂的秘密。”沈晓琪说,她并不知道沃顿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他们大概等不了那么久了,”沃顿摇摇头,他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转而问道, “当你们的灵魂离开肉体时,你们是否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晓琪告诉他:“抱歉,我们什么都不记得,从死亡的那一刻起,一直到我们从新的肉体中被唤醒,期间的记忆是一片空白——我们自己也不了解我们如何选择新的肉体,或者说是什么替我们选择。”
沃顿轻轻摩挲着光滑的下巴,“那么,有没有灵魂进入动物的肉体呢?”
“守护者没有过这种记录,守护者一定会转世为人类——这点无需质疑,”沈晓琪肯定地说,“我想恶魔大概也不会。”
沃顿摇摇头,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说,“让皮埃尔试试吧。”
“什么?”
“让皮埃尔链接肖恩的大脑,把那些隐藏的记忆挖出来,我们必须知道他到底给黑暗君主造成了什么伤害,我们需要知道黑暗君主的弱点,我们要尽快抓住黑暗君主,快没时间了。”沃顿斩钉截铁地说。
“不,这太危险了……”沈晓琪喃喃地说,“普通人的大脑根本无法承受皮埃尔的链接。”<!--PAGE 8-->“肖恩是普通人吗?”沃顿站起身,“就这么决定了。”
沈晓琪沉吟了几秒钟,才勉强点点头,“我希望能得到肖恩的同意。”
“你在浪费你的时间,沈晓琪,不过你可以试试,我想他会同意的,他不想给他的妻女复仇吗?”
告别了沈晓琪,沃顿回到办公室,打开笔记本,开始撰写亚当斯消失事件的报告。
不知道为什么,沃顿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奇异的场景:约翰·亚当斯从一场噩梦中苏醒,他打着哈欠走下楼梯。会客厅里灯光明亮,妻子正在忙碌着准备晚餐,女儿坐在餐桌旁和妈妈聊着学校里的事情,不时传来轻声笑语……
不管怎么样,约翰·亚当斯的确存在过,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他曾短暂的从过去的悲伤时刻来到现在,又消失不见。想到这里,沃顿停下了敲打键盘的手指,这一刻,他从未如此的希望休·埃弗雷特的多世界诠释是真实的,约翰·亚当斯的世界在那一刻因为不同的可能性分裂了,在我们这个时空,约翰·亚当斯的妻女已经死去,但是约翰回去的那个世界,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他平静的生活仍将继续,他将和妻子一同老去,女儿会长大,也许还会有新的家庭成员。
再一次,沃顿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不真实,他有一些羡慕那些对守护者和恶魔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他们忙着学业和工作,忙着赚钱,忙着享受,忙着升职加薪,忙着勾心斗角,忙着四处旅行,忙着爱,忙着恨,忙着生,忙着死……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对这个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他们学习着课本上愿意告诉他们的知识,习惯于已经熟悉的历史和科幻电影里刻画的未来……沃顿曾经看到过一个关于美国人科学素养的问卷调查,结果让人们大吃一惊,几乎一半的美国人不知道宇宙大爆炸,更多的人则从未关心过头顶的星空将走向何方。
一个想法不可抑制地从沃顿心里泛起,也许人们应该停住忙碌的脚步,抬起头看看头顶的星空,那本应该被敬畏的星空,因为再不抓紧时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PAGE 9-->